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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陵[探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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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57 見血(二)

……

片刻之前, 還是虎子和孫小歪被郭爺支走的時候。

他們到了對面石牆,說是來這裡找找線索,但一來倒計時的危險其實並不明朗, 二來他們剛剛攤完了牌但又沒徹底撕破臉,正處在一個尷尬又微妙的階段。所以心思各異的兩人在石牆前東看看西看看, 其實並沒有多上心, 只是裝作一副忙忙碌碌的樣子。

其中以孫小歪最是心虛, 畢竟就他犯的事,按照規矩來個三刀六洞都不奇怪。他的目光對著滿石壁花紋到處亂瞟, 又生怕一個不小心和虎子對上,最後索性盯著托架上的夜明珠看。心想著大事自然有大人物操心, 他該操心的是怎麼把這段時間捱過去。

忽的,肩上卻被猛地一拍,嚇得孫小歪心臟猛抽抽。

“還想著金印呢?”虎子乾脆直接把話挑明瞭。

孫小歪嘴唇囁嚅了幾下,低下頭去不敢回話。

“嗨, 多大點事!”虎子竟然沒有大發雷霆,語氣甚至很溫和, “咱幹盜墓的, 誰沒點小動作。我氣的是, 你早說啊, 早說我肯定幫你, 結果你倒好, 防我跟防賊似的, 心寒啊。”

這話裡話外就是不計較的意思, 孫小歪如蒙大赦,立馬抬頭保證道,“我就那一次!就是鬼迷心竅了……”

“但有一句啊, ”虎子打斷了他的開脫之語,“不是見不得兄弟發財,是論起來,兄弟就不該這麼做。別忘了我當初只負責搭線,是為了你,為了你一句一個人去心裡沒底,我才也陪著幹了這掉腦袋的勾當。有發財路子,為何不與兄弟講,還當賊防著。你自己說說,合適嗎?”

平日裡一點屁事就能不停罵街的虎子竟然很罕見地講起了道理,更關鍵的是,這道理還說得入情入理,挑不出錯來,說得孫小歪羞愧不已,腦袋再次耷拉下去。但有道理歸有道理,他又暗暗覺得哪裡不對。單論起金印,自然是他的錯,他也認。但要說起當年,真不是虎子自己眼饞墓裡的肥水,藉著陪他的由頭入行了?明明各取所需的事,怎麼在虎子嘴裡,就成了全是為他的莫大犧牲?孫小歪不由心中暗恨,要怪只能怪當年沒把這個事情掰扯清楚,現在才被說成了另一番道理,成了一座五指山,壓得自己萬劫不復。

若只是被壓了一頭,他還可以不計較。但由著這幾句五指山,虎子的地位也猛地水漲船高,簡直到了高不可攀,在雲端裡蔑視自己的地步。這個地位不是說兩人之間是由誰說了算,當然一直是虎子說了算。這個地位是指道德上的地位,是指在虎子日日年年的吆五喝六中,他忍氣吞聲積攢的一番道德上的本錢……也就是說,看似弱勢的自己其實還保有最後一項權力——那就是感到委屈乃至於復仇的權力。

但現在呢,自己才是那個忘恩負義的人,委屈的根被刨了,委屈的人換成了虎子,他甚至沒有蔑視自己,還大度地選擇了原諒?他有什麼資格?

這麼想著,孫小歪反而怒從心頭起。

虎子哪裡知道孫小歪心裡這些百轉千回,還和顏悅色地掏出一把匕首給他看,“還記得不,當年我們碰到一頭狼,通力合作才保住了命。你留下狼牙,我留下匕首,說好要當一輩子的兄弟……我的匕首還在,你的狼牙早不知扔哪了吧。”

孫小歪如遭棒喝,他在心裡不停腹誹編排虎子,虎子卻舊事重提想要彌合兩人之間的齟齬。他是怎麼了?他們可是兄弟啊,就算虎子有這不好那不好,那也只是因為他本就是如此,並不是他心有多壞啊。自己不是最瞭解這一點的人嗎?怎麼在虎子放下身段原諒自己大錯的關頭,自己反而怨上恨上了?

孫小歪在心底唾了自己兩口,收起了那點不該有的無明火,默默提了提脖頸上的細繩,拉出沒入衣襟的狼牙吊墜給虎子看,示意東西還在。

虎子掃了一眼狼牙,忽然一笑,“是一個嗎。”

這就是懷疑他隨便弄了個狼牙,又在騙人。他已然撒過彌天大謊,即使這可能只是玩笑話,也不得不認真以對。

孫小歪立馬低頭解繩,想將吊墜取下來給虎子檢查。奈何這細繩線圈打的是死結,他低著頭雙手繞脖頸後勾了好一會都沒找到解開的線頭。

“費這個勁。”虎子直接拔出手中的匕首衝向他的脖子,似乎想要割斷細繩,當然,也可能是想要割斷他的頸動脈。

冰冷的刀鋒貼上皮膚的瞬間,刺骨的寒意激起了一片的雞皮疙瘩,孫小歪渾身一僵,認命般閉上了眼睛。

罷了,他們之間的道理講不清了,也不重要了。原就是他的錯,要打要殺他都認了……

一片黑暗中,只傳來些許窸窸窣窣的動靜。孫小歪雙眼緊閉,身子微顫,彷彿在忍受著什麼酷刑。等了一會,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脖頸處反而忽然一鬆,一個從未如此美妙動聽的聲音傳來。

“還真是一個。”

死裡逃生的孫小歪難以置信地撐開微顫的眼皮,正好撞見虎子提著割下來的吊墜衝他齜牙一笑,還把匕首和狼牙比在一起,對他道,“看,還是一樣。”

孫小歪泫然欲泣,虎子拿著匕首竟然真的只是割下了吊墜,自己再一次想岔了他!直到此刻,他才相信虎子是真的要放過自己。對啊,當年他們的感情是那麼要好,從狼口死裡逃生的時候,也是傻笑著把匕首和狼牙比在一起,那份感情並不是虛假的啊。為什麼事到如今,他們之間卻有著這麼多的猜疑和憎恨呢?

但現在也為時不晚,兄弟不就是這樣嗎,吵完打完天大的事也過去了,哪裡能有隔夜的仇。

狼牙吊墜晃晃悠悠地遞到了他跟前,是虎子要把東西還給自己。沉浸在感動中的孫小歪下意識攤開手x掌想要接過,卻聽到虎子忽然開口,“一接到狼牙,你就揮拳撲向我。”

什麼?

已經被溫情麻痺的神經根本反應不過來,大腦完全沒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但明顯他的潛意識聽懂了,狼牙接觸到掌心的瞬間,他的身體就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變掌為拳,衝著虎子揮了過去!

一下子,他忽然全明白了,但一切都太晚了。

自己的意識好似飛到了上空,像一個旁觀者那般冷冷地俯看著場中發生的一切——下面的自己一下下朝著虎子亂甩著拳,而虎子拿著那把出鞘的匕首一邊遊刃有餘一邊故作驚慌地閃避著。

很明顯,他是要等到其他人都注意到這邊,營造出一種自己只是在自衛反擊的假相。

虎子還是想殺他,只是連殺他的名都不想擔。

太可笑了。原來虎子不是沒有聽懂催眠,而是裝作沒懂,甚至知道先用軟話放鬆自己的警惕,確保自己會信他。他有句話說得真對——幹盜墓的,誰沒點小動作。

太晚了,他感受到虎子的匕首刺進了自己的下頜,灼熱的血從脖頸處湧出,意識重新迴歸身體,但只能任由無力的身軀緩緩栽倒。時間彷彿變慢了,慢到自己栽倒的過程中,還能仔仔細細地打量面前人那張冰冷無比的臉。虎子還維持著剛剛捅自己的姿勢,手上的匕首血滴在緩緩滑動,他臉上的表情冷酷卻真實,俯視著自己,就像在看路邊一條野狗。

高高在上的虎子對他翕動嘴唇一字一字說著什麼,而自己竟然精準地拼湊全了這句無聲的宣告——“誰讓你把老子當猴耍。”

他的眼神,好冷。

*

被動靜吸引過來的眾人全都震驚於這忽如其來的變故,不明白剛剛還好好的兩人怎麼就殘殺起來了?還來不及再思考,更令人震驚的變化發生在眼前。

孫小歪一倒地,血便從脖頸的傷口汩汩下流,一路淌進了地面的凹槽紋路中。血一落地,便如新生,見風就長,沿著數道引血槽的紋路遊走向前。蛇身在前行中越來越長,末節不停從破口中閃出,彷彿這條血蛇早就藏在他的身體之中,現在終於找到機會破皮而出。

血蛇方向明確,筆直地爬到了牆邊,又沿著石壁逆流而上。穿屋而過的長長血線在綠光中閃動著奇異的粼光,彷彿為這條細長蛇披上了紅色的鱗甲。末了,血蛇一頭鑽進天頂的渾天儀中,彷彿蛇歸於巢,長長的蛇尾盡數收起,聯絡生命的臍帶無情斷裂。

一個生命的血盡數匯於渾天儀的環環圈圈中,在重力的影響下,相互巢狀的環圈發生微微地轉動,圈與圈之間調整成地球儀經線那般間隔均等,重心也幾不可察地從偏移調整到了圓心。但這時什麼也沒有發生,直到圓雕球中沙漏的白沙幾乎漏盡,橫貫而過的軸杆才開始翻轉,帶動圓心的圓雕球和沙漏倒懸,下層變成了上層,上層變成了下層,沙漏開始重新計時。

堆積的白沙在劇烈的翻轉下,摩擦間瞬時閃出一絲幽藍色的火光,石瞎子看在眼裡,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再次摸出懷錶確認時間。

這一系列的變化令人目不暇接,但竟然還未停止——沙漏翻轉後,環環圈圈中儲存的血,便盡數順著底部相連的四對龍爪流走了,料想那四條攀柱龍內裡是中空的,可以充當排血裝置。環圈再次恢復到了最初重心偏移的狀態,“輪胎”中再次空空如也,等待下一次生命的灌注。

這居然是一個可以迴圈使用的機關!

也就是說,一條性命換一次沙漏翻轉的機會。想要不停翻轉沙漏,就必須不停殺人!

為什麼他們非要這麼做不可?沙漏流完之後到底會發生了什麼?

但在那之前,孫小歪怎麼樣?

所有人都清楚,正常情況下傷者不可能流這麼多血,是這個引血槽將血抽乾的!

一群人驚疑不定地全圍了過去,繞過石桌後,可以看到孫小歪的屍體靜靜地躺在地上。和他們想象中不同,被抽乾血的孫小歪全身並沒有坍塌成乾屍,皮膚反而呈現出一種隱隱發藍的慘白,透著被水泡過的詭異腫亮感。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沒有人會相信白這個顏色竟能如此瘮人,光是掃上一眼,就像是觸碰到了某種生命的禁制,讓人不適地移開視線。

離得最近的虎子好似現在才反應過來,號叫著撲過去把孫小歪的屍體摟在懷裡,扯著嗓子對天干嚎。“我說夜明珠碰不得!你非說壁畫上沒有!非要去碰!現在好了!啊啊啊!!”搖晃間,懷中孫小歪凹陷的兩個眼睛一直瞪著,似乎死不瞑目。

虎子大力抹著不存在的淚水,心中卻再透亮不過……自己看似是在弔喪,其實三言兩語就把事情推得一乾二淨——是孫小歪自己去碰的夜明珠,觸發了壁畫上自相殘殺指令,他只是一個誤傷兄弟的可憐人罷了。

其實細究下來漏洞肯定會有,但誰又會細究呢?他們要血,他給了血,自己只是提前做了他們都要做的事情而已。真論起來,他們其實該謝謝當機立斷的自己才對。

虎子自信前前後後都沒有紕漏,不禁得意洋洋起來,長這麼大他第一次發現自己聰明絕頂到這種地步,幾乎要笑出聲。但現在可不是笑的時候,現在他可是一個誤殺兄弟哀痛欲絕的悲情角色,應該和前來勸慰的人來個三推四請才稍顯振作。正當他等著誰過來安慰一下自己時,懷裡的屍體忽然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虎子幾乎嚇得魂飛魄散。是他錯覺嗎?不可能吧,孫小歪都被抽成“乾屍”了,居然還剩一口氣?

他動作僵硬地低下頭,果然瞥見孫小歪一張大白臉正中的青紫唇動了幾下,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不是要指認兇手吧?

虎子趕忙把耳朵貼近他嘴邊,一副想要認真聆聽他遺言的急切樣,背地裡,他的大手卻暗暗扣在對方脖頸上,只要這張嘴吐露點什麼不中聽的立時就給他個一擊。

實際上,是虎子多慮了。以孫小歪現在的狀態,全憑最後一口氣吊著,別說大聲說話了,就是想多蹦一個字都難。

湊近後的虎子凝神靜聽,耳邊空氣微動,是孫小歪要說話了。他應該是拼盡了最後的力氣,才擠出兩個低如蚊訥的字,“蠢貨。”

虎子愣住了,連表情都忘了控制。他本以為對方要指認自己,再不然也該瘋狂咒罵自己,但這兩個不鹹不淡的字是什麼意思?作為痛罵來說有些過於不合時宜了,難道只是單純的嘲諷?

不對,他死前費這麼大勁說的話,不可能沒有深意。

瞅見虎子臉上露出冥思苦索的表情,孫小歪在心中大笑。他要死了,已經不可能做出什麼像樣的痛擊,只能用這話埋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蠢貨是什麼意思不重要,重要是虎子開始懷疑起自己,開始擔心起露餡,開始對旁人疑神疑鬼……在這樣需要不斷放血的密室中,去疑心去猜忌吧,最好他再想想,下一個放血的又會是誰呢。

自己會死,但他也活不了多久。

最重要的是,他又重新有了委屈和復仇的權力,還在最後關頭行使了這份權力。這麼想著,他竟然覺得暢快無比,欣慰地閉上了眼睛。

*

蠢貨……虎子還在搜腸刮肚地想,連懷裡孫小歪斷氣了都沒注意到。

難道……

虎子愣愣地抬起頭,忽覺眼前一片黑壓壓的陰冷人影。人群都圍了過來,揹著幽綠的珠光,他們的表情都隱藏在陰影中,像是數條藏於厚密山林的憧憧怪物。

他忽然恐懼極了,“啊”地一聲推開懷裡的屍體,屁股坐地不住後退。

這舉動不在他的設想中,但他再也演不下去了!

他猛然意識到,他們全都知道了,不,是比這更可怕的事實——他和他們根本不是一撥的!在這死生之地,他親手除掉了唯一會和自己站邊的同伴!

他忽然發現自己做了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心底壓不住的恐懼翻湧上來。

他不該這麼做的!可是,他忍不住啊!

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好似一||絲||不||掛地癱坐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心中一陣窒息、羞恥,只想發了瘋一樣遮擋自己,但眾目睽睽下他根本無所遁形,只能求救般看向郭爺。

郭爺簡直氣不打一處來,其實虎子搞的這出,真相如何大家心裡都有數,但有數是有數,不代表就證據確鑿,更不代表就會挑破,更何況自己無論如何也只能保他。現在倒好,兄弟情深的樣子演到一半就露了怯,傻子都看出來怎麼回事了,他想找補都沒辦法找補!最關鍵的是!他要死就自己去死啊!不停朝自己使眼色,一副“我只是聽你命令列事”的表情是怎麼回x事!別把髒水潑到他身上啊!

難道不知道現在人人自危,正缺一個下手的藉口,誰先不義誰就會成為眾矢之的!這是生怕徐靈賓和石瞎子不連手對付自己是吧!

果然,上不了檯面的人永遠這麼不中用啊。

郭爺沉著臉,對著虎子緩緩舉起了獵槍。他注意到,自己碰到槍的瞬間,其他人立馬一臉戒備,不留痕跡地開始後退,石瞎子甚至摸向了自己的武器。

可惡!他必須和虎子劃清界限!

郭爺不敢有半點多餘的動作,舉著獵槍慢慢逼近虎子,然後三兩下卸下了他揹著的獵槍。沒辦法,他必須向眾人表示自己是安全的,但自己也實在沒人了,不能再逼得虎子離心!所以卸槍時他又在眾人看不到的角度小聲對虎子說,“只是做個樣子給他們看,放心,我不用你還能用誰!”

見到虎子面色有所緩和,他還補充了一句,“多大點事。”

郭爺還以為自己安撫好了唯一的手下,沒注意到這話之後虎子面上慘白更甚。他徑直轉身衝著眾人攤攤手,示意自己都處理好了已經完全沒有威脅。

但一轉身,剛剛還圍著的人早不見了!他們都溜得遠遠的,兩兩一組分開站著。現在場內,石瞎子和大個子、徐靈賓和陳棄、再加上自己和虎子,三組圍著正中的金玉山,就像是分別佔據了等邊三角形的三端。

就算沒有虎子的事,光是渾天儀的兇險就足夠他們這盤散沙互相堤防了。

一群居心叵測的人還沒想好怎麼開場,石瞎子已經自顧自快速道,“沒時間了!這沙漏裡是骨磷,所生陰||精之火,無需以物為質,專燒萬物生魂,只要接觸到空氣便會自燃,活人只要沾到一點……”

“聽不懂!”徐靈賓忽然厲聲打斷他。

石瞎子這才想起這裡是什麼地方,差點說出了一條指令,趕緊換了個說法,“總之,不能讓沙漏漏完!那兩底的雲母片,只能承受特定的重量,一旦骨磷漏盡,就會碎裂!”

所有人震驚了,也就是說,沙漏漏完,骨磷就會接觸空氣,把他們燒個精光!

幾乎同時,郭爺和石瞎子齊刷刷舉槍指向了對方。若是剛剛,他們還不瞭解倒計時的後果,還能對放血一事輕拿輕放。但現在局面再明顯不過——要想不被燒死,就得殺人放血!

而且不是放一次血,是不停放血!

已經沒有人可以信任了!

但相比於手無縛雞之力的徐靈賓和陳棄,他們最先瞄準的卻是有武器的“自己人”。然後,郭爺才慢慢用另一隻手將自己的槍指向徐靈賓,他收繳虎子的槍後自己就有兩把,現在一手一個,同時控制了兩邊的人。慢了一拍,大個子也明白了眼前的情形,也抬槍指向了徐靈賓。

本就毫無信任可言的一群人徹底地四分五裂,互相用槍指著,形成了三方對峙的局面。

“什麼意思。”石瞎子慢慢撥動駁殼槍的擊錘。

“我防你。”郭爺的食指也暗暗扣在了扳機上。

“我防你才對。”石瞎子冷笑不已。

相比於這兩邊能互相叫囂的陣營,徐靈賓這邊就是單純地被左右兩把槍指著。她額頭直冒冷汗,知道自己如果不在十幾秒內把局面穩定下來,那她或者陳棄被殺將是毫無懸念的事情。

畢竟,在這生死關頭,還能指望盜墓賊保持理性嗎?

徐靈賓小心翼翼地開口調停,“乾坤仍未定,都冷靜一點,應該齊心協力想辦法。”

“你說得輕巧!”郭爺看都不看一眼徐靈賓,視線仍然死盯著石瞎子。“把你的辦法拿出來再說!”

“辦法也是人想的!你們這樣讓我怎麼想?”徐靈賓只得先拖延起時間。

石瞎子和郭爺對視了一眼,這一路都是徐靈賓在破局,不管她是不是相靈人,他們內心深處都願意相信她,所以她才還有機會開口調和。

但她之前也找過了,根本沒有線索,現在急切之間真能有轉機?

察覺到他們態度有所鬆動,徐靈賓連忙繼續交涉道,“就算相鬥到底,也不會有人漁翁得利的!”

她這話說到了點子上,就算把人全除掉又怎麼樣?是,是翻轉沙漏拖延了時間,但也只是拖延了時間。這個沙漏還是會繼續漏下,如果不解決根本的問題,最後留下的人也只是活得久一點而已!

“行,我讓你想。”想通之後,石瞎子當即用空著的手摸出懷錶,開啟看了一眼後對她道,“我給你三分鐘。”他剛剛計算過,一次沙漏漏完的時間大概是十五分鐘,而他們剛剛已經浪費了五分鐘,給她三分鐘,時間就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預留給可能發生的意外衝突,他可不會蠢到把希望全寄託在虛無縹緲的辦法上。

郭爺不吭聲,顯然預設石瞎子的說法。

三分鐘,只有三分鐘嗎……雖然很短,但至少一改剛剛一觸即炸的氛圍。

三分鐘倒計時已經開始,但卻不見徐靈賓動起來,她懷抱雙手,站在原地,完全無視自己被兩把槍指著,就這麼硬想。

她不是在耍他們吧?到處一通亂翻都比這麼幹站著強吧!石瞎子和郭爺心中一陣恐慌。

別看他們表面上一個比一個狠,其實內心比徐靈賓還慌呢。真要在這裡開槍撕破臉?那局面就會暴走,變得一發不可收拾,最後甚至可能反噬到自己身上。

可要他們把槍放下?他們更做不到!

其實他們被架在這裡,動彈不得!

他們才是那個最希望徐靈賓想出辦法的人!

被架著的兩人面上卻半點不顯,槍口一直高高抬起,不敢稍有下垂。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徐靈賓還在原地凝神靜思,完全沒有半點要“茅塞頓開”的意思。

不中用啊!

石瞎子又分心瞟了一眼懷錶,確認給她的三分鐘快到了,知道該丟掉幻想,狠下心來。但為了以示自己只是照約辦事,生死有命怪不得他,他還是將最後的倒計時念了出來,“十、九、八……”

“這是一間祭殿……”徐靈賓抬手打斷他。

“廢話!冬至,早說過了。”郭爺也打斷她。還以為她有什麼驚人之語,結果上層圜丘都提了多少遍的事情,現在還提。

徐靈賓搖了搖頭,左右掃視了兩眼,“這裡門不是開在側面,而是本就是側門。只是為了控制變數,其他門看不到了而已。”她想起來了,自己在雄黃齋宮中也碰到過類似的三道門,推測來看正門反而是最不常開的,再加上這裡他們又是從側門進來,恐怕是因為……“人走側門,神走正門,再加上血祭,有沒有可能是用生血安撫入門的神?”

眾人驚駭,神就是個噱頭,又怎麼會真的現身?

“別忘了一個我們早就聽過卻忽略已久的存在——長蛇仙!”徐靈賓忽然擲地有聲地給出了答案。

長蛇仙?他們是早就聽過,但不是在入洞處的小蛇祠祭祀過了嗎。但仔細想想,相比於絕陰之地所負的盛名,那個小祠確實簡陋得可怕。

“會不會此地本就有一條巨蛇,築畤的工匠破土時發現了它,出於敬畏才在此再建祭殿?”她提出了一個可能,“祭品現殺時巨蛇便可能現身!所以這裡一定有可供暫避的密室!”

所有人眼睛一亮,雖然中間加入了不少猜測,但確實說得通!只要找到這間密室躲進去,就可以避開陰||精之火,只是這地方在哪呢?

陳棄忽然插話,“這裡天圓地方,應是天盤地盤,奇門遁甲!生門在東北方艮宮!”

石瞎子也通曉奇門遁甲,很快反應過來艮宮在哪裡,不就在自己旁邊嗎?他趕緊偏頭招呼大個子,又拿下巴衝著地上某塊石板揚了揚。

大個子心領神會,放下獵槍,蹲下身子將十指插入這塊石板的邊緣細細摸索,果然很快在中間摸到了輕微的弧形凹槽。他的指尖插入縫隙中,猛地一用力,竟然將整塊大石板一下子搬開,露出下面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是地窖!

太好了!這間石室又沒有可燃物,不用擔心燒久了缺氧,躲在裡面避開陰||精之火完全沒有問題。

絕處逢生的眾人一下子都喜出望外,郭爺最先選擇了“投誠”,他猛地放下兩把舉著的獵槍,又控制了一下臉上呲牙咧嘴的表情——別看他一直不動如山地舉著槍,實際上一手一槍真的重死了!

他大步走上前和石瞎子用力地握手,表情中帶著類似“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來了”的熱切,“唉呀,全是誤會啊。”

“誰說不是呢。”石瞎子也回以熱切地一笑。

兩人相視一笑,一副一笑泯恩仇的樣子,全然忘記了自己上一秒還對著對方拔槍以對。

顧不上地窖口兩人的虛偽作派,徐靈賓剛也想要靠近,石瞎子卻抬手示意他們別動。

這是……不x讓他們進地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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