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寧把蛇血倒進一個小碗裡作為基底。
然後加了一小勺樹枝灰，用筷子慢慢攪拌。
蛇血的黏稠度比水高很多，樹枝灰加進去之後，混合物變得更加濃稠，呈現出一種暗沉的、幾乎是黑色的深紅。
蘇寧想了想，又加了一點蛇骨粉。
這是用蛇骨在粗糙的石面上磨出來的細粉。
又加了幾滴不知道什麼植物擠出來的汁液。
所有的材料都不是正經制墨該用的東西。
正經墨講究的是松煙、油煙、鹿膠、冰片、麝香，要經過上百道工序，反覆杵搗、蒸煮、晾曬，沒有幾個月做不出好東西。
她這碗東西呢？
蛇血打底，樹枝灰調色，蛇骨粉增稠，植物汁液當融合劑。
怎麼看怎麼像巫婆熬的毒藥。
但天賦告訴她，這些東西確實能用。
墨水調好了。
接下來就是繪製符籙。
蘇寧盯著眼前這碗黑紅色的、散發著詭異腥氣的墨汁，陷入了沉思。
怎麼繪製？
她對符籙的所有了解，全部來自以前看過的那些殭屍電影。
黃紙硃砂，桃木劍，糯米，墨斗線。
符籙上的圖案都是一些彎彎曲曲的線條，有的像字有的像畫，具體的規律她是一點都不懂。
“總不能隨便畫吧……”
蘇寧嘀咕了一句，然後想了想，“好像也只能隨便畫。”
她翻了翻手邊能找到的“畫符工具”。
筆呢，沒有毛筆。
她翻遍了整個屋子，找到最接近“毛筆”的東西是自己的一支化妝刷。
就是那種用來上粉底的、刷頭扁扁的、毛質柔軟的大刷子。
蘇寧舉著那支化妝刷，表情複雜地看了三秒鐘。
不管了。
紙張呢，更沒有黃紙。
她找出一疊A4列印紙，裁成一個個長條。
條件有限，只能將就了。
蘇寧把化妝刷往那碗黑紅色的墨汁裡一蘸，刷頭立刻被染成了暗紅色。
她深吸一口氣，把裁好的A4紙平鋪在桌上，舉起化妝刷。
畫什麼？
電影裡的符籙上面，上半部分通常畫的是“三勾”或者類似“敕令”的字樣，中間是一個看不懂的複雜圖案，底下再蓋個印。
整體看起來神秘、規整、一筆一劃都有講究。
蘇寧哪懂那些。
她想了想，決定按自己的方式來。
刷子落下。
紙上出現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筆畫。
化妝刷太軟了，根本不像毛筆那樣有彈性、能控制走向，再加上墨汁太稠，刷出來的線條粗細不一，邊緣還帶著毛刺。
畫了兩筆之後，蘇寧不得不承認，這玩意兒看起來不太像符。
像小孩子的塗鴉。
但她沒有停。
她按照自己腦子裡模模糊糊的“感覺”畫著。
在紙上畫了一個類似方框的結構，裡面填了幾道彎彎曲曲的線條，然後……
然後她寫了兩個字。
冰封。
就寫在符籙正中央的位置，用一種她自己都看不明白的字型。
大概是隸書和楷書的混合體，反正怎麼順眼怎麼來。
“好了。”蘇寧放下化妝刷，端詳著自己的作品。
說實話，挺醜的。
畫不像畫，字不像字。
紙是A4列印紙，刷子是化妝品刷，墨汁是蛇血加樹枝灰。
這要放在任何一個正經的道士眼裡，大概會被當場氣到昇天。
蘇寧正準備嘆口氣，把這東西扔到一邊去。
紙張亮了。
是很微弱的微光。
微光幾乎可以被忽略地從紙面上透出來。
蘇寧的手頓住。
她低頭看著那張原本普普通通的A4紙，此刻它的質感正在發生變化。
紙張變得比以前硬了一些，表面浮現出一層若有若無的紋路。
而那碗黑紅色墨汁畫上去的圖案，正在慢慢地“滲”進紙張的纖維裡，像是本來就在那裡一樣。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五六秒鐘，然後熒光消失。
蘇寧拿起那張紙，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然後她看到了資料。
彷彿有一層透明的面板浮現在紙面上方，上面的文字清晰而冰冷。
【道具：低溫符籙】
【品級：G】
【效果：貼在目標上，可降低四十攝氏度。】
【介紹：簡陋的特殊符籙，時間有限，一張可持續一週時間】
蘇寧盯著這個效果看了很久。
降低四十攝氏度。
她立刻想到了蘇雲昨晚說的那句話。
“昨天晚上溫度開始降低，暖氣也用不了，不知道以後會不會變得更冷。”
如果以後真的冷到無法忍受的程度。
既然她能製作出這種低溫符籙。
或許也能製作出高溫符籙
一個貼在窗戶上，一個貼在牆壁上，一個貼在天花板上……室內溫度就能升上去？
蘇寧覺得可行。
但是為什麼她能製作出低溫，卻不能製作出高溫符籙呢？
等等。
蘇寧翻來覆去地看著手中這張泛著微光的紙。
目光最後落在那兩個寫得歪歪扭扭的字上。
冰封。
她在畫符的時候，一邊畫，一邊寫了這兩個字。
不是因為有什麼特殊的畫符技巧，純粹是因為她覺得符籙上總得寫點什麼，而“冰封”聽起來很厲害。
結果做出來的就是低溫符籙。
也就是說……
蘇寧的腦子裡有一根弦被撥動了。
符墨通靈這個天賦，不僅僅是讓她調製的墨汁蘊含靈力那麼簡單。
她在繪製符籙時的意念、想法、甚至是隨手寫下的字，或許都會影響最終成品的性質。
她寫“冰封”，出來的是低溫。
那如果她寫“烈火”呢？
寫“護身”呢？
寫“治癒”呢？
A4紙簡陋，化妝刷簡陋，墨汁的材料也簡陋，這些因素決定了符籙的品級只有G，最低的一檔。
但如果她用好一點的材料呢？
用真正的毛筆，用專門的符紙，再做出來的符籙，效果會強到什麼程度？
蘇寧把那張低溫符籙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今天確實是她的幸運日。
凌晨拿到了SSS級的契約之書。
現在又摸索出了符墨通靈的基本用法。
雖然低溫符籙只是G級的玩意兒。
效果也只有降低四十攝氏度。
但它的存在本身證明了一件事：
蘇寧製作符籙這條路是走得通的。
只要她願意，她可以做出各種各樣的符籙來。
降溫的、升溫的、驅蟲的、淨水的、照明的。
蘇寧看向窗外那個變得陌生而危險的世界，眼睛裡映出外面灰濛濛的天光。
甚至能製作更厲害的符籙。
且擁有攻擊性。
不過這些都是後面的事了。
現在嘛。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碗還沒用完的蛇血墨汁。
又看了看旁邊被裁得長條的A4紙，還有那支沾滿了暗紅色墨水的化妝刷。
先把今天能做的符籙都做出來再說。
時間不等人，天賦更不等人。
蘇寧重新拿起化妝刷，蘸了墨汁，在紙上寫下兩個字。
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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