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拓把弓揹回肩上，正用一塊布仔細擦拭箭簇上殘留的血跡。
他頭也不抬地接了一句：“現在不是閒聊的時候。眼下還是趕快回各自樓裡，清點自己管轄樓棟的人員傷亡。”
他收起布，把箭囊緊了緊，率先朝自己負責的六號樓走去。
蘇寧點了點頭，“都行動起來。先把傷員集中到一號樓前的空地上，我姐姐在那裡處理。
確認各樓失蹤人數，挨家挨戶敲門，看有沒有人被控制後困在屋裡沒出來的。”
眾人應聲散開，各自奔向自己負責的樓棟。
這一晚，整個小區燈火通明，沒有人睡得著。
樓道里不斷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和偶爾壓抑不住的哭聲。
幾個小時前大家還在為今天在風暴海島上的大豐收而喜氣洋洋。
趕海，胖胖蟹，淡水。
那份來之不易的喜悅和希望，被這一場深夜的海妖突襲徹底擊碎。
空氣裡瀰漫著海水和血腥味混雜的氣息。
蘇寧快步走進二號樓的大廳當中。
在樓門口遇到林奇。
林奇還穿著那條皺巴巴的短褲，赤著腳，臉上帶著熬夜後的憔悴，但精神頭還算可以。
“寧姐！”林奇快步迎上來，語氣比想象中好一些，“咱們二號樓的傷亡情況我大致摸了一遍。
幸好你提醒得及時，咱們樓裡大部分人都在被歌聲徹底控制之前就被喚醒了。
整棟樓裡，只有三樓一戶人家沒來得及叫醒，那戶的男主人從陽臺上跳下去了，好在只是三樓，摔斷了腿，雲姐那邊已經接了骨，說是腿能保住。”
蘇寧聽完，心裡的石頭落下來大半，點了點頭：“做得不錯。人員傷亡小，一方面是咱們樓裡住戶本來就不多，另一方面也是大家反應快。”
隨後蘇寧的目光穿過大廳，落在外面空地上靠著牆根休息的張鐵梅身上。
老太太此刻坐在一張不知道誰搬出來的塑膠凳上，後背靠著牆。
她的嗓子已經徹底啞了。
現在說話都費勁，整個人蔫蔫的，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
但那雙眼睛仍舊亮著，盯著來往忙碌的人群，帶著一種老將特有的警覺。
“今晚能撐下來，至少有一半是張大媽的功勞。”
蘇寧說，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分量，“咱們二號樓，有功必賞，有過必罰。
張大媽這次用自己的天賦硬扛那歌聲，救下的人何止幾十個。必須獎勵。”
她的話音剛落，張鐵梅的耳朵像雷達一樣動了動，那雙剛才還略顯疲憊的眼睛“唰”地亮了起來。
老太太猛地坐直了身子。
她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但那股子精神頭卻是一點沒減：
“蘇……蘇樓主？什麼獎勵？”
蘇寧被她這副瞬間滿血復活的樣子逗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認真的神情：“之後會給你，但不是現在。
你先好好休息，把嗓子養回來，後面還少不了你出力。”
張鐵梅連連點頭，渾濁的老眼裡閃著精光，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雖然拍完之後疼得她齜了一下牙：“我懂！我懂！養精蓄銳！蘇樓主你放心，我這把老骨頭別的不行，嗓門管夠！”
蘇寧轉身正準備去看看蘇雲那邊需不需要幫忙，就看到喬可正從小區外面跑了過來。
喬可的臉色也不太好。
她走到蘇寧面前，手裡捏著一個小本子，咬著嘴唇，像是想說什麼。
“怎麼了？“蘇寧問。
喬可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神色。
既有發現重要資訊的急切，又有某種說不清的掙扎和猶豫。
她沒有立刻開口，而是下意識地環顧了一下四周。
周圍還有人影在走動，火堆旁有人在低聲交談，不遠處還有人在搬運傷員。
喬可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像是覺得這個地方不適合說話。
蘇寧立刻讀懂了她的意思。
她沒有多問，只是輕輕抬了抬下巴，示意喬可跟著她走。
兩人一前一後地繞過人群，來到一處背風無人的角落。
月光照不到這裡，只有遠處火光反射過來的一點點暖黃色光暈，勉強照亮彼此的臉。
“這裡沒人，你說吧。”
蘇寧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喬可。
喬可攥著衣角的手指緊了緊，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組織語言。
她的臉色在昏暗中依然看得出那種不正常的蒼白，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糾結。
她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壓低了聲音開口：
“寧姐，剛剛我用我的解析天賦，解析了那些唱歌美人魚的屍體，有個很大發現。”
蘇寧微微挑眉，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喬可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就是那些海妖屍體。
我趁著沒人注意，拖了一具到岸邊，用了【解析】天賦。“
她的目光閃爍了一下：“然後……天賦給了我兩個資訊。”
喬可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做什麼重大決定，然後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三分鐘前。
喬可對著海妖屍體使用解析天賦。
【叮！恭喜玩家解析成功，獲得以下資料】
【第一：面前怪物名為海妖】
【第二：海妖的下半身是可以食用的。且海妖的肉具有快速治療效果。如果烹飪得當，吃下去之後能加速傷口癒合、恢復體力。】
【第三：海妖的歌喉如果摘取下來食用，可以讓食用者的聲音變得非常動聽，甚至具有一定的迷幻效果。】
喬可將自己解析的結果全部告知蘇寧。
喬可說完之後，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抬起頭。
她看著蘇寧的眼睛，聲音微微發澀：“寧姐……這訊息對我們現在來說，很有用。
尤其是那個治療效果，如果海妖肉真的能加速癒合，那我們以後受傷就不用全靠蘇雲姐一個人撐著了。”
她說到最後半句時聲音頓了頓，目光閃爍起來。
“但是……海妖的上半身，和人長得一模一樣。
要把它們的下半身切下來當食物……我總覺得……像是在吃人一樣。”
這也是她如此躊躇的原因，實在是有些違背道德。
但是現在要緊的不是道德而是人命關天。
這才讓她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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