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陸雲華渾身疼得像是要裂開一樣，整個人不住抽搐，眼前的白光越來越亮，逐漸把她吞沒。
迷迷糊糊間她好像做了一個夢，夢到老頭子死了，她給幾個孩子分了家，跟著老大老二一起過日子。
老大老二分家前說的好好的，可沒過幾天就變著法兒從她手裡騙銀子，今天孩子饞了明天孩子病了，很快把她手裡的那點銀子全騙走了。
手裡沒了銀子，老大老二也徹底變了嘴臉，每天對她愛搭不理，到了後期甚至連飯也不給她吃飽，分家不到一年，她就活活餓死在了牛棚裡！
死的那天是楊柳村最冷的冬天，刺骨的寒意順著稻草往骨頭裡鑽，她又冷又疼，疼的直打滾，那感覺她一輩子也忘不了！
再回過神，陸雲華摸了摸自己餓得咕嚕嚕響的肚子，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剛才的夢太真實，真實的就像……她真的經歷過一次。
“你是新來的吧，往那邊趟點，這場戲都卡了七回了，她會不會演戲啊！浪費大家時間！”
耳邊傳來一聲催促，有人戳了戳陸雲華的胳膊，她下意識想躲，卻發現身上一點也不疼了，只是肚子還餓得咕嚕嚕直叫喚。
陸雲華瞥了一眼跟她說話的“老太太”，狐疑看了看四周。
周圍是一片茂盛的樹林，不少人都“躺”在草叢裡，包括她自己。
不對，她怎麼到這裡來了？她應該在山崖下啊！
陸雲華記起來了，今天老頭子去世，她為了威脅小兒子和女兒聽她的話，直接衝到懸崖邊嚷嚷著“兒女不孝”，佯裝要跳崖。
崖邊雜草叢生，還有不少碎石子，她腳下一滑，直接掉了下去！
陸雲華伸手飛快摸了摸身上，確定沒缺胳膊少腿才鬆了一口氣。
還好山崖不高，還好她下落時被樹枝擋了一下，要不然現在該東一塊西一塊了。
她看著身邊幾十號人，忍不住好奇：這些都是跳崖的？乖乖，崖底跳成菜市場了！怎麼這麼多人。
愣神間邊上的老太太把她擠到一旁，躲到一從雜草後面，抬頭看了前頭一眼，滿意躺平了：“大妹子，你這位置好導演看不見，咱倆擠擠躺著。”
導演？！演戲？！
這是啥意思？！
陸雲華看了一眼身邊和她年齡差不多的“老太太”，湊近了她才發現，人家身上的料子比她好多了，看著像是棉線織的，摸上去軟和又滑溜，哪像她身上的粗麻布，又硬又扎手。
能穿上這樣衣裳的人，在楊柳村可是一等一的富戶。
“老姐姐，你日子過得這麼好為什麼想不開啊？好端端的跳什麼崖？”陸雲華髮出靈魂疑問。
“跳崖？今天沒跳崖的戲啊！你是不是跑錯片場了？今天是男主他爹死了，他娘哭喪呢！咱們只要躺著當死人就行了。”邊上的“老太太”開口解釋道。
陸雲華更疑惑了，這都哪跟哪兒啊！
“你看著面生，是不是新來的？場務一天給你多少工資？”女人湊上來，伸手摸了摸陸雲華臉上的灰塵，又看了看她身上破爛的衣服，“你這妝造誰給你做的，也太逼真了！”
陸雲華不由得老臉一紅：“這，這是我自己的衣裳……”
“帶衣服進組啊？夠敬業的！！”老太太伸出右手握了握她的手，“我叫王雯，以後有劇組大家一起跑。”
陸雲華學著她的模樣糊里糊塗伸出手，也摸了摸她的手。
一番瞭解後陸雲華總算明白了，這不是崖底，而是一個叫橫店雞地的地方，聽著像養雞的，但其實是拍戲的，就是演戲給人看，王雯他們是群演，每天演演小角色，賺點工錢。
陸雲華不明白什麼叫演戲，也不明白什麼叫群演，但聽見能賺錢，立馬眼睛一亮：“你一天工錢多少？”
王雯看了她一眼，揉著肚子道：“今天戲份簡單，一天一百二管兩頓飯。怎麼還不拍完，我都快餓死了。”
一百二十文？！
一百二十文一天還管兩頓飯？！
這好事聽著跟做夢一樣！
“咱們什麼都不用幹，躺在這裡就能賺一百二十文？還有飯吃？！”陸雲華激動地臉上皮膚都在顫抖。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不，掉銅錢啊！
王雯皺著眉頭，目光看向正前方位置：“原本是好掙的，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一場戲卡了七次，哦不，現在八次了，我都要餓死了。”
陸雲華順著她目光看過去，這才發現三四十步遠的地方擺了一口黑黢黢的大棺材，一大堆黑乎乎的傢伙對著棺材，棺材前的女人急的滿頭大汗，就是哭不出來。
“場務！場務！你找的人怎麼回事？一場哭戲拍了八場，能演就演，不能演趕緊滾蛋！別浪費大家時間！”留著絡腮鬍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個大喇叭，對著周圍人一頓罵，大家都屏住呼吸不敢亂說話。
那個叫“場務”的小夥子急匆匆從邊上出來，身上的衣服怪里怪氣的，還露著胳膊和腿，點頭哈腰一頓道歉：“導演，我也是第一次跟她合作，我不知道她演技這麼差，我現在重新找人……”
“搞快點！你知道攝影棚一天多少租金嗎？！”導演不耐煩開口。
場務伸手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目光在周圍逡巡，可大家紛紛低下腦袋，沒人出頭。
場務無奈大喊：“所有人都給我聽著！這場戲誰能演就上來，演過了給三百！”
三百文？！
陸雲華瞪大眼睛，這都趕上村裡壯漢一個月的工錢了！
“這時候誰敢去啊，導演都發火了，萬一演不好說不定就被導演記住了，以後群演的活都不好找……”王雯小聲嘀咕道。
陸雲華被說的也有些猶豫，一天一百二十文也不是小數目，要是能長期做，再也不怕餓肚子了，她可不想砸了飯碗。
可是三百文……
陸雲華想起小兒子的腿，一骨碌站起身，舉手道：“我能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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