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妹子，這話我說不太合適，但做父母的也不能太偏心了。”村長看著陸雲華欲言又止。
上午眾人就看過那出分家的戲碼，陸雲華張嘴就是家裡屋子和銀子全歸大房二房，讓小兒子和小閨女住村口牛棚，只分些鍋碗瓢盆。
小閨女不依，她就鬧著要死要活，現在才剛找回來又要分家，這……
“那什麼，這是你們家事，我們外人不好摻和，我先回去了。”
“我娘還在家等我呢，我也走了。”
幫著找人的村民們也紛紛要走。
“村長，各位鄉親們，你們聽我說完再走。”陸雲華抬眼看向眾人，又看向幾個兒女。
老二孫二兩站在邊上，得意地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老大也是低著頭，看似沉思，其實嘴角已經壓不住。
只有孫三錢和孫曉曉垂著腦袋，彷彿霜打的茄子。
孫曉曉年紀最小，脾氣卻不小，她把悶葫蘆似的孫三錢擋在身後，開口道：“娘，你難道真要逼我和三哥去死？我們也是你親生的孩子，憑什麼大哥二哥住大屋，我們去住沒人要的牛棚？！你的心都要偏到肚臍眼了！”
“三哥，你說句話啊！”孫曉曉戳了戳孫三錢。
孫三錢嘆了一口氣，揉著自己痠痛的右腿，說不出話。
他就是一個廢人，以後養活自己都費勁，怎麼能養活老孃？
他能理解陸雲華。
“老三，小妹，我們可不是白拿東西的，我們要給娘養老送終，多拿點也是應該的。”孫二兩得意揚眉，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
陸雲華只覺得可笑。
指望大房二房養老送終，只怕她活不到一年。
“再說了，大哥可是長子，向來不都是長子繼承家業，你們要怪就怪自己生晚了，吃屎都吃不到熱乎的。”孫二兩皮笑肉不笑道。
“二哥，你！”孫曉曉氣的想上來理論，卻被孫三錢抓住手腕。
“算了小妹，娘是長輩，她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我……都聽孃的。”孫三錢麻木開口，眼神彷彿已灰之木，沒有半點希望。
他小時候也抗爭過，可他越是反抗，越是過的艱難，他已經沒有反抗的心力了。
孫曉曉氣的直跺腳，卻無能為力，只能低頭掉眼淚。
眾人的目光又落到了陸雲華身上。
陸雲華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嚴肅：“誰說我要趕他們出去了？分家以後，我和老三一起過！”
老大老二瞬間石化。
“娘，不是說好我和大哥養活你嗎？怎麼又……”孫二兩張嘴就叫喚。
陸雲華手裡攥著家裡的銀子和田地，她和誰過東西不就是誰的！
老大孫一斤也站不住了，開口追問道：“娘，我是長子，你不跟我一起過日子，村裡人還不得把你脊樑骨戳斷？”
“誰要說就說，我不怕！讓你們給我養老，只怕我死的更快點！”陸雲華轉頭看向村長：“村長，勞煩你寫個分家文書，白紙黑字寫下來，以後誰也不能反悔！”
她這個大兒子，看上去憨厚老實，其實心裡最斤斤計較，夢裡陸雲華多吃一塊肉他都要叫喚！
現在又來裝什麼好大兒！
村長被突如其來的轉變看傻了眼，他愣了好幾秒才點頭道：“好好，我這就寫。”
陸雲華拿出銀子、房契地契，語句鏗鏘：“孫家家底薄，你們爹忙活幾十年也就置了兩畝地、五間大瓦房和十兩銀子。我和老三還有曉曉一起住，他們肯定要多分一點，五間瓦房我們分三間，銀子我們分八兩，至於地……”
家裡的地都是孫一斤種的，他最熟悉，老三的腿不好，也幹不了重活。
“地你們兩兄弟一人一半，銀子一人一兩，瓦房一人一間，你們要是不願意和我這個老婆子住，就一人多拿一兩銀子，自己出去住。”陸雲華一字一頓道。
孫一斤和孫二兩瞬間僵硬在原地。
上午說的可是五間瓦房、地全歸他們，銀子他們拿八兩，現在什麼都沒了！
“娘？你也太偏心了！我跟大哥一人分一間屋，你和老三怎麼分三間？！”孫二兩不滿控訴。
“什麼叫我們兩個人佔三間？你妹妹不是人？她不要住？”陸雲華高聲道。
孫曉曉怔愣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也有一間屋嗎？
從小陸雲華就唸叨她是個女兒，早晚要嫁出去，家裡的東西都跟她沒關係，就連住也是讓她住灶房，怎麼現在……
孫曉曉悄悄瞥了幾眼陸雲華的臉，她怎麼覺得娘和上午不一樣了。
“寫好了，你看看。”一旁的村長奮筆疾書，把陸雲華的話全記了下來。
陸雲華不識字，但她相信村長，她二話不說按了一把印泥，狠狠按上了手印：“村長，我沒啥好說的，在這按手印吧？”
按完後她瞥了一眼呆愣的孫三錢和孫曉曉：“你倆愣著幹啥呢？過來按手印！”
孫曉曉自然歡喜，伸手就按了個印子。
倒是孫三錢扭扭捏捏不好意思開口：“娘，你，你真想好了？”
陸雲華最討厭老三這副磨磨唧唧的樣子，不耐煩開口：“少廢話！趕緊按手印。我以後非得改改你這磨磨唧唧的性子。”
孫三錢沾了點印泥，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看著文書上紅彤彤的手印，孫二兩和孫一斤也傻眼了。
這是動真格的！
事已至此，弄到手裡才是真的。
孫二兩也不說分的不公平了，率先開口：“娘，屋子我不要了，多給我一兩銀子。”
村裡蓋個房子最多也就花半兩銀子，就孫家這破房子，半兩銀子都賣不出去，分一兩他還賺半兩呢！
陸雲華丟了一錠銀子過去，冷冷看向孫一斤：“你呢？”
孫一斤聞言牙咬的咯吱響，到底還是答應了：“我也要銀子。”
這年頭爹親孃親不如銀子親，有銀子在手他還怕什麼？
再說了，還有兩畝地呢！
兩人走到文書前，咬牙按了手印。
村長鬆了一口氣，收起文書道：“三邊一人一份，我這裡收一份，家就這麼分了。大妹子這是你的文書，這是你們的。”
陸雲華伸手接下，大房二房也不情不願接了下來。
陸雲華的心終於落回了肚裡。
“你們倆今天就搬出去，屋子騰給老三和曉曉住。”陸雲華開口道。
孫老頭還在的時候孫家有六口人，陸雲華老兩口住在最偏的西邊屋，老大一家住最大的中屋，老二一家住東邊屋，還有兩間房一間是茅房一件事灶房，孫曉曉湊活睡在灶房裡，而孫三錢則是睡在院外的牛棚裡。
老三的腿就是睡牛棚凍壞的。
孫二兩媳婦兒在鎮上，他早就不想在村裡待，現在拿了銀子和田地，二話不說拎了東西就走。
倒是孫一斤磨磨蹭蹭半天，到底還是帶著大包小包離開了。
家裡沒了害蟲，陸雲華神清氣爽：“老三你住東邊屋，曉曉你住西邊屋，我住中屋。”陸雲華一頓指揮，兩個孩子也按照她說的開始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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