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華沉默了。
見過狗仗人勢的，沒見過這麼兇的狗。
一旁的王雯憤憤開口，為陸雲華辯解：“不就是給你梳了個頭，又不是剪了燒了，你用得著說話那麼難聽嗎？！”
“你懂什麼？！你知道演員的身體有多貴嗎？！這些都是代言啊！”助理歇斯底里道。
陸雲華聽見她的話心裡也有點慌了。
她原本是好心給人家梳個頭，沒想到辦了壞事。
“那上面不是什麼壞東西，只是桂花油，用清水洗洗就掉了。”陸雲華開口解釋，“村裡大戶人家都用桂花油梳頭，一般我還捨不得用呢……”
“桂花油？！”助理一愣，她倒是沒聽說過用油梳頭的。
陸雲華說著看向郭碧媛：“真的是桂花油，不信你用清水洗洗，衝一下就乾淨了，洗完頭髮也是香噴噴的，沒準還更滑溜呢！”
郭碧媛嗅了嗅指尖，似乎確實有一股桂花味。
“你說是就是啊！萬一洗了不乾淨怎麼辦？！”助理依舊嘴硬。
陸雲華算是看明白了，郭碧媛是個挺好的姑娘，就是這個助理太煩人。
她起身朝化妝間走去，拿著水盆接了一盆熱水：“不信現在就洗，有什麼問題我負責！”
“負責，你那什麼負責？你有錢嗎……”
“住口。”
助理還想說，郭碧媛開口制止，她看著盆裡的清水，伸手沾了一點水，擦在髮梢上。
頭上的桂花油一沾到水，瞬間在水裡化開，味道也變淡了。
郭碧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又低下頭，把髮梢全部洗了洗。
很快，油花在水盆裡瀰漫開，清澈的水也變成了淡黃色，桂花油全部被衝到了水裡。
郭碧媛摸了摸洗過的頭髮，確實像陸雲華說的一樣，滑溜溜的，好像更潤澤了。
陸雲華見狀開口道：“怎麼樣？洗乾淨了吧。”
助理和其他人也紛紛看向郭碧媛。
郭碧媛用毛巾擦乾了髮梢的水，點點頭：“好像是更瑩潤了，還有股淡淡的香味。”
陸雲華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助理神色尷尬看向郭碧媛，還不忘補刀：“碧媛姐你可確定好，頭髮真的沒事？明天咱們廣告試鏡可是要測頭髮質量的！”
郭碧媛看了一眼助理，語氣難得嚴肅幾分：“我的頭髮好不好，我心裡有數。”
助理看了她一眼，張嘴還想說話，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又咽了下去。
郭碧媛走到陸雲華跟前，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溫柔：“阿姨，我替助理給你道歉，你別往心裡去。”
陸雲華擺擺手毫不在乎：“沒事沒事，我跟她置什麼氣，只要你頭髮沒事就行。”
一旁的導演見這邊平靜下來，拿起大喇叭一頓喊：“剛才那條情緒不夠，等下再來一條。”
導演走到郭碧媛面前，緩緩開口：“碧媛，你作為一個要離開家出嫁的女孩子，就沒有什麼想說的，想表達的嗎？比如哭一哭？”
郭碧媛一愣，她臉上表情有些不自然。
郭碧媛是圈裡有名的“冰山美女”，她長得很美，但演技一般，特別是哭戲，很多時候根本哭不出來。
有幾次還被網友調侃是不是做了醫美還在恢復期，一點大的表情都做不了。
為了這事郭碧媛也沒少苦練演技，可哭戲方面還是有欠缺。
郭碧媛聞言點點頭，開口道：“我知道了導演。”
陸雲華悄悄看了她一眼，只覺得她表情有點不自然，低聲道：“小閨女，你是不是不高興了？我給你道歉。”
陸雲華說著就要彎腰，她是為了賺錢來的劇組，什麼都沒賺錢重要。
再說了，也確實是她沒打招呼就用桂花油抹了人家頭髮，這事做的確實不對。
“不是不是。”郭碧媛伸手扶起陸雲華，嘆了一口氣，“我就是怕一會兒哭不出來，害的你還要重拍。”
哭不出來？！
陸雲華好奇看向她：“怎麼會哭不出來，眼淚不是眨巴兩下就有嗎？”
對於陸雲華來說，她的生活就算是不拍戲，每天也苦的想哭。
現在哭還能收錢，多好啊！
郭碧媛看著陸雲華一臉天真的模樣，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各就各位，開始！”
導演拿著大喇叭一頓喊，第二遍開始了。
陸雲華站在郭碧媛身後，拿著梳子一邊梳一邊開始說臺詞：“閨女，嫁到別人家以後，你一定要好好的……”
郭碧媛雖然背對著陸雲華，但也能感覺到她真情實意的悲傷，郭碧媛努力擠了擠眼睛，想要擠出幾滴眼淚。
可她努力擠了好幾下，眼眶倒是紅了，眼淚就是出不來。
一旁的場務揮舞著手，不斷張大嘴說著口型：哭。
郭碧媛急得臉都紅了，硬是哭不出來。
陸雲華看見她這副樣子，嘴裡的臺詞瞬間掉了個，繼續道：“閨女，娘沒本事，一輩子土裡刨食，不能像其他人家那樣給你置辦嫁妝，你嫁過去只要好好幹，日子肯定會越過越好的……”
郭碧媛身形一頓。
這些話並不在臺詞裡，她下意識瞥了一眼導演的位置，導演並沒有喊卡。
監視器後的導演看著陸雲華的臉，低聲道：“先別動，等她演完。”
陸雲華原本惴惴不安的心也放下了，既然導演沒叫停，那她就能演！
“要是小兩口拌嘴了，你就想想今天，想想娘跟你說的話，日子總要過下去，好不好的都要過……”陸雲華把郭碧媛當成了孫曉曉，嘴裡的話也全都是誰給孫曉曉的。
說著說著，陸雲華眼角滑過一滴眼淚，不偏不倚滴進郭碧媛頭髮裡，郭碧媛渾身一激靈，像是被人敲打，瞬間開了竅。
她聽著陸雲華的話，眼眶紅了起來，淚水不停在眼眶裡打轉……
吧嗒……
一滴眼淚用盈滿的眼眶滑落，順著臉頰落了下來。
緊接著，無數眼淚不停滑落，她的眼睛像是開了閘的水龍頭，眼淚流水似的往下流。
陸雲華絲毫沒注意到變化，伸手擦了擦眼淚，繼續梳頭：“一梳梳到尾，二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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