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華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是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大的女人，她演的是老太君的兒媳婦。
“大姐，我頭一回來，你有啥跟我直說。”陸雲華湊上去說起了小話。
女人叫硃紅梅，也是長期在基地裡跑龍套的，難得看見同齡人，不免多說兩句話：“大姐，你今天可是這場戲的主角，到時候攝像機肯定要懟在你臉上拍，誰都怕跟你多說話被連累多幾個鏡頭……”
“這樣啊……”陸雲華不由得好奇，一般不都想要多點鏡頭嗎？怎麼到她這兒卻反過來了呢？
“各就各位，還有一分鐘開始。”場務拿著大喇叭喊了起來。
很快，眾人各自站在自己位置上，都做好了準備。
陸雲華也聽著場務的話，坐在正中間的座位上。
“開始！”
一聲令下，眾人紛紛開始活動起來，剛才的大姐硃紅梅坐在陸雲華旁邊，夾起一塊菜放在她碗裡：“娘，宗保還沒訊息，你得多吃點……”
話音剛落，家丁跌跌撞撞從門口跑進來，還沒進屋便腳下一滑摔了個跟頭，哭喪著臉道：“老夫人，夫人，衙門派人送信來，說，說孫少爺陣亡了！”
“什麼？！”硃紅梅猛地起身，一臉震驚。
她用餘光默默打量陸雲華，接下來的重頭戲來了。
陸雲華也跟著站起身，臉上神色先是錯愕，難以置信，後面直接變成了悲傷，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卡！說臺詞啊！表情要做，臺詞也得跟上！她說完話數十秒，必須說臺詞！”坐在攝影機後面的男人大喊一聲，拿著大喇叭大罵起來。
這應該就是那位黃導。
陸雲華不由得多看了兩眼，黃導長的不高，看著四五十歲的樣子，臉上還留著絡腮鬍，整個人散發出兇狠的氣勢，看著就不是個好惹的。
“你，老太君演員，節奏要跟上！表情不要太多，情緒要夠，情緒你懂嗎？！”黃導對著陸雲華一頓挑剔，“誰給她化的妝？臉上粉太厚了，表情看不清，化妝師跟上！”
話音剛落，化妝師立馬走出來，在陸雲華臉上一頓塗塗抹抹。
幾分鐘後，導演又喊了開始。
陸雲華按照導演說的，一邊展現悲傷，一邊在心裡默數，等數到“十”的時候，她一聲：“我的兒啊！”
隨即就要往後倒。
“卡卡卡！誰讓你現在倒了？！喊完之後要切三個鏡頭，鏡頭還沒切完你倒什麼？重來！”
陸雲華拍了拍身上的灰，只好又起來重新拍。
兩分鐘後，導演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卡卡卡，後面那個嬤嬤，你家少爺死了你不難過？眼神給我帶起來！”
“卡卡卡！那個兒媳婦，你倒的太快了，臺詞還沒說完，重來！”
不到一小時，已經卡了七八次，陸雲華總算知道黃導的戲有多難拍了。
她也是第一次被罵的狗血淋頭。
不僅挑剔她節奏不對，情緒不高，還說她說話咬字不清楚，還要說她舉手投足動作不像大戶人家……總之能挑剔的全都挑剔了一遍。
陸雲華一開始並不生氣，想著反正人家給錢了，該怎麼演就怎麼演唄。
可是改了七八遍後，她也有些煩躁。
特別是這位黃導把她貶的一文不值：“誰找的這幾個群演？這麼簡單的戲都過不了，還吃什麼演員飯？不如回家帶孩子！”
陸雲華看向黃導，只覺得心頭一頓怒火，到底還是忍不住，直接回懟：“導演，哪有這麼說話的？！大家都是出來混口飯吃，演的不好重新來，但你這麼說不是侮辱人嗎？”
其他群演紛紛看向陸雲華，眼神裡滿是佩服。
竟然有人敢懟黃導？！
真是有勇氣。
攝像機後的黃導也是一愣。
他拍了這麼多戲，一直要求高又嚴，也罵了不少演員，卻沒有一個敢跟他當面懟的。
“你能幹就幹，不能幹拉倒！我的攝影場地不要錢？器材租一天你知道多少錢嗎？這些都是按小時算的！還不能說你們兩句了？！”黃導高聲道。
“你的東西是你應該弄的，賣豆腐的就要半夜起來磨豆腐，你拍短劇不就得準備好東西？就算不是我們，你也要準備這些！”陸雲華嘴皮子厲害的很，毫不客氣懟了回去。
“你，你……”黃導被懟的說不出話來。
邊上的場務趕緊拿了一瓶礦泉水遞過去：“好了好了，導演，大家拍了這麼多遍都累了，先休息幾分鐘吧。”
黃導擰開礦泉水大口喝了兩口，才點點頭。
“全體休息十分鐘。”場務對著眾人道。
聽見休息，眾人立刻放鬆下來，陸雲華走到樹底下蹲著。
她還沒坐穩，群演們紛紛走到她面前，跟剛才躲瘟疫的樣子判若兩人。
有人悄悄豎起大拇指滿臉崇拜：“姐，你是我唯一的姐，敢這麼跟黃導說話的，整個基地也找不出幾個。”
“大姐，你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黃導以前的電影可是拿過國際大獎呢！你就不怕以後沒戲拍？”
陸雲華看著幾人搖了搖頭：“能拍就拍，不能拍我就換個地方做工，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就連一旁的硃紅梅也忍不住誇讚：“大姐，真沒看出來你這麼有脾氣！其實之前就有謠言，說黃導私生活混亂，就愛折騰演員，不是咱們拍的不好，是他拿咱們出氣呢！”
“我聽說他家裡有什麼事，昨天還砸了酒店的餐廳呢！”邊上一個年輕小姑娘開口道。
“真的假的？難怪今天一來他就耷拉個臉……”
眾人為在一起討論起來。
聽著眾人的話，陸雲華也算是搞明白了一些。
這個黃導已經換了三媳婦了，孩子一大堆，家裡不安生外面也不乾淨，還經常故意欺負演員，在圈裡口碑也很差。
陸雲華的信心又起來了。
剛才並不是她演的不好，只是導演借題發揮罷了。
她心裡也像是裝了一根定海神針，又有了動力。
“時間到了，各就各位，剛才的再來一遍！”場務對著眾人揮揮手，準備繼續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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