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你能不能跟我說說你的發家歷程。”陸雲華兩眼放光看著掌櫃。
何掌櫃嚇了一跳，把手裡的絲線遞給陸雲華：“一共二兩銀子。”
陸雲華掏出銀子遞過去。
面對這雙眨巴的眼睛，何掌櫃嘆了一口氣，緩緩道：“什麼發家，現在都要敗家了。”
他目光看向空蕩蕩的門口，緩緩道：“我當年也是下頭村裡的，十六歲一個人挑著一副扁擔來鎮上做工，那時候鎮上熱鬧的很，鋪子生意都很好，到處都招人。”
“一開始我在一家米店幫著扛大包，一天能賺三十文錢，一個月就是九錢銀子，這在我們村已經算很高了。後來漸漸有了門路，我就去街邊擺攤，辛苦是辛苦一點，但賺的多啊，一個月能賺好幾兩銀子，再然後鋪子越開越多，也有了門店……”
說起當年，何掌櫃臉上是滿滿的憧憬。
“鋪面越開越多，最多的時候從這到那，半條街都是我的，我也自己成了家，有了兒子，誰想到現在……”何掌櫃不住嘆氣。
“最近幾年念成不好，鋪子一個接一個倒了，老了老了，又回到最開始，只剩下這麼一間鋪子，就這生意也不行，估計用不了幾個月就得喝西北風了。”何掌櫃臉上滿是愁苦神色，彷彿風中蠟燭，艱難度日。
陸雲華也跟著難過起來。
“你覺得做生意最要緊是什麼？”陸雲華看向他。
“最要緊？最要緊就是有底氣！我十七歲就敢跟天香閣的掌櫃談買賣，當時我手裡一點貨都沒有，硬是靠著一張嘴把生意做成了！”何掌櫃提起當年臉上又浮現出笑容。
“還有就是要大膽，該買的時候買，該賣的時候賣，該賣不賣反受其害！我是吃過幾次虧的。”
“當然，做生意要誠信，這個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但誠信不代表傻，既要保護好自己，又要誠信。”
何掌櫃打開了話匣子，嘴裡說了一長串。
陸雲華點點頭全部記下來，特別是何掌櫃回憶當年的神情，她牢牢記在心裡。
這一趟陸雲華沒有白來。
不管是演技還是生意，她都學到了不少東西。
“掌櫃的，謝謝你，下次再有問題我再來向你討教。”陸雲華笑呵呵開口。
何掌櫃聞言嘆了一口氣，搖搖頭：“下次怕是不成，我這鋪子最多還能撐一兩個月，實在撐不下去我就賣鋪子回老家，以後怕是見不到我嘍。”
賣鋪子？！
陸雲華抬眼打量起來。
剛才光顧著說話沒仔細看，現在戲端詳，這鋪子還挺大，四面牆上都掛著布料，有些料子已經落灰，看得出很久無人問津。
她剛才在店裡說了快半個時辰的話，竟然一個客人都沒有。
“現在家家戶戶都吃不飽飯，誰有閒錢做衣裳？”何掌櫃繼續道。
她倒是知道有個地方做的出。
陸雲華抿唇，回頭看向何掌櫃：“掌櫃的，你這鋪子怎麼賣？”
何掌櫃一愣，他上下打量陸雲華幾眼，這婆子從進門他就打量過了，看著不像是有錢人家，怎麼買得起鋪子呢？
何掌櫃苦澀一笑：“這鋪子我當年是一百兩銀子買的，雖然過了幾十年舊了些，但終歸在衙門旁邊，位置不錯，要賣的話怎麼也得給我六十兩銀子。”
六十兩？！
陸雲華抬頭又看了看。
鋪子樓上還有一層閣樓，後院還有個小門，似乎還有空間。
“後面是灶房和小院子，住三四個人不成問題。”何掌櫃推開門，抬手指了指後面。
門後一個小院子露出來，似乎還有一口水井，確實是個不錯的院子。
陸雲華思索片刻，開口道：“六十兩太多了，現在生意不好做，我最多可以給五十兩。”
何掌櫃眼神閃過一絲驚詫，隨即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態度反倒強硬起來：“五十兩太少，賣不了。”
陸雲華看著他的臉，和剛才笑臉相迎不同，現在的何掌櫃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根本猜不出他的心思。
從剛才的談話看，他是很想賣鋪子的，也不會在意這十兩銀子。
可陸雲華一砍價他卻直接拒絕了，陸雲華一時間也不明白他的意圖。
“就五十兩，多了我也沒有了。你要是同意現在就能付錢。”陸雲華想起他剛才說的“有底氣”，也硬著腰桿懟了回去。
何掌櫃不說話，一雙眼睛似笑非笑看著陸雲華，兩邊都沒有聲音，空氣安靜的詭異又尷尬。
兩人就這麼面對面站著，沉默的空氣裡是無聲的交鋒。
陸雲華知道，這是心理戰術，只要她穩得住，對面就會鬆口。
何掌櫃的眼睛微微眯成一條縫，端起桌上茶水抿了一口，兩人就這麼安靜坐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陸雲華覺得好像有一輩子那麼長，何掌櫃臉上突然綻放出笑容，目光也柔和下來：“哈哈哈好，你是個生意人，剛才忘了說，做生意最要緊的就是沉住氣。”
“不管別人說什麼，咱自己心裡有桿秤，沉得住氣才能賺的到銀子。”何掌櫃語重心長道。
他轉身拿出櫃檯後的小盒子，笑著道：“五十兩就五十兩，我看好你，這鋪子交給你我放心！”
陸雲華心中的烏雲也瞬間消散，她笑著道：“好，現在衙門還沒休息，咱們現在就去辦。”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朝衙門走去。
買賣文書都是提前寫好的，雙方到了以後籤個字按個手印就好了，整個過程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陸雲華看著手裡的文書，有點不敢相信。
她原本想找個店家學學做生意，稀裡糊塗竟然買了個鋪子。
這一切簡直跟做夢一樣。
何掌櫃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銀子，又看向陸雲華：“我就住在牛家村，以後你要是想問我，隨時歡迎。”
何掌櫃說著收拾了東西，拉著牛車離開了。
陸雲華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裡空落落的。
雖然只認識了半天功夫，但她在何掌櫃身上學到了很多。
對於明天的試戲她也信心滿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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