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三錢瞳孔微微收縮,他看向陸雲華,小聲辯解:“畢竟都是孫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我,我怎麼能看著家寶病死呢?”
陸雲華看著孫三錢的嘴臉,乾脆讓開身子道:“行,你去吧。”
孫三錢一愣。
他試探看了陸雲華一眼,低聲道:“娘,你不生氣嗎?”
“生氣有什麼用?我再三說過不讓你和孫一斤聯絡,你不還是偷偷聯絡?”陸雲華冷哼一聲,“既然你想去我也不攔著你,儘管去。”
孫三錢聞言大喜,邁步就要走,可看見陸雲華的臉,他心中總是惴惴不安,又低聲問了一句:“娘,那我真,真去了?”
陸雲華只當看不見,直接走進堂屋裡。
孫三錢看著她的背影,緊緊握著手裡的銀子和衣裳,到底還是朝外面走去。
這個兒子算是白養了。
陸雲華無力閉上雙眼,朝著西屋走去。
西屋裡,大丫和孫曉曉正坐在炕上,她們手裡是新做好的小衣裳,一套淺藍色一套粉色的,兩人臉上都是溫和的笑。
“娘。”孫曉曉率先看見陸雲華,笑著招呼,“進來坐,我和嫂子給孩子做衣裳呢,也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就各做了一件,你看好不好看。”
小衣裳入手,陸雲華粗糙的手指仔細摸了摸,柔軟的布料一根線頭都沒有,一看就是用了心做的,大丫臉上也多了幾分即將為人母的期待,眼睛裡亮閃閃的。
陸雲華把衣服放在炕上,緩緩道:“衣裳做的挺好,我來是有件事想告訴你們。”
瞧見陸雲華嚴肅的表情,兩人也認真看著她:“娘,到底出什麼事了?”
“三錢偷偷拿銀子接濟老大的事,你們知道嗎?”陸雲華開口就丟出一個炸彈,聽的孫曉曉和大丫坐立難安。
“什麼?!三哥瘋了嗎??他忘了大哥二哥以前怎麼欺負他的了?現在好不容易日子好過點,他還去接濟他們?!”孫曉曉一肚子氣,連衣裳都沒心思做了。
大丫進門晚,不知道以前的事,但孫曉曉是都知道的。
不光知道,而且深受其害。
當初大房二房又是銀子又是房屋,恨不得把他們趕到大街上,要不是陸雲華突然後悔,只怕他們現在早就凍死餓死了!
“三哥呢?氣死我了,我這就去跟他說清楚!”孫曉曉的脾氣最像陸雲華,一點就炸,說著就要往外走。
陸雲華沒有開口,反倒看向低頭不語的大丫。
大丫一向快人快語,可這件事情上她卻沒有說話。
陸雲華看向她緩緩道:“大丫,這件事你怎麼看?”
大丫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憤憤不平的孫曉曉,低聲道:“這個,我不太方便說……”
這件事畢竟是孫家家事,都是孫家人,只有她一個外人,到時候萬一和好了,她反倒成了罪人。
陸雲華看著大丫的臉,緩緩道:“你放心說,不用顧忌其他。”
大丫看了看陸雲華,又看了看孫曉曉,這才開口:“我覺得既然都分家了,就不應該還接濟他們,大家自己過自己的日子,兩邊都好。”
陸雲華點點頭。
好在她這個兒媳婦不像兒子那麼糊塗!
“好,好。”陸雲華點點頭,隨即道,“三錢的事我跟他說了很多遍,但他一直不聽,總覺得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可大房二房怎麼對你們的,你們也清楚得很。”
孫曉曉一想起以前住灶房挨餓受凍的日子,就恨得牙癢癢。
“光嘴上說說,三錢是不會醒悟的,他要幫就讓他幫,以後家裡的銀子不許他碰,我在家的時候全部交給我,我不在家都交給大丫,少了一個銅板都要他說出緣由來。”陸雲華看著兩人緩緩開口,“我要讓他看看他兩個哥哥的真面目。”
“你們兩個幫我盯著他,不允許他再拿一點東西出門。”
大丫和孫曉曉聞言重重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明明是三個姓氏的三個女人,此時卻擰成了一股繩,一致對外,絕不讓大房二房佔便宜!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孫三錢才慌慌張張從外面回來了。
他手裡的包袱已經不見,身上衣服也像是被搜尋一番,被扯的亂七八糟。
陸雲華幾人坐在飯桌上,看著他鬼鬼祟祟的模樣,只當是全沒發現,反倒招呼他吃飯。
“東西送過了?”陸雲華拿起饅頭,狠狠咬了一口。
孫三錢悄悄抬眼,聲音跟蚊子差不多:“嗯。”
陸雲華沒再說話,大口大口吃起了饅頭。
孫曉曉和大丫也對視一眼,一起吃起飯來。
吃完了飯,陸雲華幾人早早休息了。
孫三錢躺在炕上,翻來覆去像是烙餅似的,怎麼也睡不著。
他確實去給孫一斤送東西了。
可孫一斤看見那幾錠碎銀子,覺得他摳門,見死不救,不光搶走了包袱,還把他身上全翻了一遍,確定一文錢也找不到後,才讓他回家。
孫一斤還放下話來,讓他三天內拿三十兩銀子去,不然讓他做不成生意。
孫三錢躺在炕上,耳邊是大丫均勻的呼吸聲,一想到三天後的三十兩銀子,孫三錢心裡就像壓著一塊大石頭,怎麼也睡不著。
他上哪兒弄三十兩銀子啊!
他這些天拿到的零花錢已經全給了孫一斤,衣裳也是他偷摸收起來送過去的,三十兩銀子,他一年的零花錢也沒這麼多啊!
孫三錢翻了個身,背對著大丫。
要說銀子,賬上是有的……可是娘不讓他碰,每天都得交給大丫。
孫三錢急得心裡像是燃起了一團火,小時候被孫一斤欺負的恐懼從心底裡冒出來,他後背像是被人潑了一盆涼水,從後腦勺一直涼到尾椎骨。
他蜷縮在炕邊,心一橫已經有了決定。
第二天,這一天孫三錢都心不在焉。
店裡生意不錯,連帶著送貨的銀子,一共收到了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白花花的銀子揣在懷裡,孫三錢怎麼都覺得難受,他腦袋裡總是跳出孫一斤的臉,一番思索後,他揣著銀子,悄悄來到了孫一斤家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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