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林子宜坐下，張淮等人面色微松，得以喘上口氣。
正主趙洵，旁支宗室罷了，且平時性格和順，他們可不放眼裡，欺負就得挑這種人來。
被趙洵點名的李問，醉意被罵醒幾分，又覺自己行了，他站起身來說道。
「你那詞本就是空談一場，用不著我貶低。」
「望李兄扶正一二。」
趙洵眉頭一抬，直視看去，起了不小興趣，期待他能說出什麼高見。
辛棄疾這詞，就算當中朝局混亂、奸臣當道、難達天聽的隱喻，於這時期顯現不出。但詞句本身韻味豁達之美，難有挑剔。
「第一不足處，用詞隨意，毫無高雅可見。」
「第二不......」
說的什麼東西？讀書讀傻了，還是說本是個蠢的？
趙洵懶得往下聽去，打斷道。
「何為高雅，隨意在哪？」
被突然打斷，李問也不惱，挽起袖子，看架勢是要好好長篇說道一番。
可眾人等了片刻，遲遲不見話聲傳來，都不由疑惑瞧去。
「李兄？」
只見李問滿頭細汗，憋得通紅。
為何如此？是因他就沒好好讀過這首詞，評判結論都是張淮等人與他所說，人家說什麼他就信什麼。
真到逐句點評時，他腦子空空，自然說不出個子醜寅卯。
場間等候不及的喚名，尤為刺耳。
趙洵忍不住笑了一聲，也提醒道。
「李兄？」
李問手腳慌亂，對身邊的張淮低聲尋求道。
「子成兄，要不....還是你來說吧。」
雖是低語，但席間因等他高論，安靜不少，他的話眾人聽得清清楚楚。
而張淮這人只顧端杯，不願搭理他的動作，更是引得滿堂鬨笑不止。
趙洵更是無語，活寶？如此蠢而不自知，是怎麼考上秀才的？
受不住嘲諷笑聲，李問情緒難控，挺起脖子，慌不擇言道出實情。
「子成兄說，你那詞興許是抄來的。」
趙洵意外微微側目，本不想搭理蠢人，奈何蠢人靈機一動，胡亂道出了實情。
竟也不是一無是處，既然自討沒趣，那就滿足你等。
「哦？」
趙洵看向張淮。
「張兄，這是你的看法？」
「那想來張兄定是學富五車，見識竟比學究還深，來年春闈，東華門必唱張兄之名。」
「趙某洗耳恭聽，想聽張兄高見，這詞抄在哪裡？抄的誰？」
「三郎。」
林子宜起身喊道，面作嚴肅指責趙洵。
「這就是你的不對，怎麼能拿同窗尋開心呢？張兄解試可沒中，春闈還要再等等。」
「你，你，你們，簡直欺人太甚。」
鬨笑聲響得滿場，那些畏懼其家世的，這時也無法忍住。
張淮的惱羞成怒，沒人在意。
而楊學究，他是師長，自持身份，兩耳一閉，無心搭理。
張淮臉上青紅交錯，握酒杯的手指節發白，他硬聲道。
「你若不是抄的，那敢也不敢當場作出同等一詞來？」
趙洵厭惡得生笑，激將法拙劣不堪，搖頭嘲諷道。
「原來張兄也覺這詞有可取之處？可之前，為何胡亂將其貶低呢？」
張淮言語漏洞被逮住時，臉上的精彩表情。
對傻逼真是半點興致也無的趙洵，不屑一顧冷冷開口。
「借用南華真人的話，送給你等，好好珍重。」
「井蛙不可語海，夏蟲不可語冰。」
「幾個大傻逼。」
最後這句低聲了些，讀書人就是這點不好，罵人都要文縐縐的。可遇上蠢的，他聽不懂，不是白費口舌嗎？
趙洵話罷，對席間諷刺嘲笑的聲音不入於耳，起身走到楊學究身邊，低聲答謝告罪後，離席出門。
但他出門幾步，才剛下樓，便聽身後有人追來。
「三郎，三郎。你等等我。」
「林兄怎也出來了？」
「無趣，你一走，更是無趣。」
趙洵伸手隔開林子宜湊近耳邊的氣息。
「嘻嘻嘻，走，三郎，我們去教坊司見識見識，或者秦樓楚館也行。」
林子宜臉上的淫賤笑容，讓趙洵不禁打個冷顫。
這廝家裡風氣極嚴，學業又重，一直想去教坊司的心思，都不知與他提過幾次，也是執著。
「林兄自制力可否？月俸銀錢盈餘否？」
「又是這樣？趙三郎，你就不能換換話術？」
趙洵搖頭，不管他臉上盡是的失落。
林子宜還算聽勸，沒有糾纏。
不怪趙洵給他潑冷水掃興，十八九的年紀，明年又要上京趕考，食髓之味讓他一嘗，變數太大。
趙洵見他實在失落得緊，忽又對他說道。
「汴京的教坊司豈不更喜人？林兄何不等明年春闈過後，到時銀錢算我的。」
教坊司，說的誰不想去一樣？那些能掐出水的小娘子，平日可都是錦衣玉食、嬌生慣養的官宦之女，誰能不眼熱？
可再眼熱，現下也去不得，系統發放迎娶盛華蘭的任務，容不得半點亂來。
本身家境相比於忠勤伯爵府，差的不止一星半點，若再將自己名聲弄汙，簡直看不到半點希望。
名聲不好，在這年頭，可不好娶仕家女子。
顧家二郎顧廷燁前期的事蹟，不就是最直觀的參照，他家可是侯爵，而且正昌盛，遠不是忠勤伯爵府可比。
就這，他去盛家讀書之時，可是連盛墨蘭都要率先與他劃清輩分界限。
雖說是盛墨蘭有點盲目自信，分不清自我認知。
可也能得出，秦樓楚館逛多了，除了身心愉悅，也只有身心愉悅了。
拋開盛家那些內宅八卦不談，他家可是書香門第，清流之家。
地位不高，還風評不夠，想都別想去攀上親家。
話說回來，盛家這保密工作是做得真好，對外的公關也不錯。
連之後的官家趙宗全提起盛家時，都得誇讚一聲：盛家好啊，讀書人。
「讀書人，讀書人。」
低聲來回唸叨的趙洵，眸光突然一亮，欣喜對身邊的林子宜問道。
「聽說通判大人寫得一手好字，要不明日你我上門去拜見討教。」
「就是不知盛大人能不能讓進門？」
「哈哈哈，三郎，你總算是對你那手字也看不下去了。」
「無須煩憂，我爹與盛叔父是同僚，兩家也交好，我領你去定能見到。」
林子宜這傢伙酷愛詩詞，本來趙洵與他不過點頭之交，可自從趙洵抄出那首詩後，他就黏上來，甩也甩不掉。
不過他性子好，有事是真上。能交上這樣一個朋友，趙洵自是樂得如此。
翌日，午後。
盛府門前，兩人立身而候。
午時四刻，府衙若無其它事，這個時間點，盛通判已經散衙歸家。
趙洵從常季手中接過禮盒，遞給空手來的林子宜，這是昨日定好，由他來出的拜見禮。
兩塊上好的徽墨，以及一方端溪來的巴掌大小端硯。
禮物雖不算貴重，但量少，比較難弄到。人一看就知趙洵是用了心的，畢竟他這是第一次拜見岳父大人，可不會馬虎。
「林兄，會不會被留下用晚膳？」
期待、緊張多少有點，趙洵與林子宜打趣一句，緩解緩解。
唉...，還是江湖瀟灑，想說啥就啥，讀書人的世界破規矩真是太多。
還沒等到回話，趙洵就聽見大門吱呀一響，心中暗道一聲。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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