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麟被他的話噎住了，總覺得這位教導主任的目光能穿透他的腦殼。
他當然知道那個人是誰。
那個人，不，那條龍現在就住在他身體裡，但他能說嗎？
「我……」
唐舞麟張了張嘴，腦子裡飛速轉著措辭。
「當時確實有個很厲害的人出手了。但我不認識他——反正就是突然出現，擋下了黑暗鳳凰，然後打完就走了。
我都沒看清他長什麼樣。」
金龍王在他意識裡嗤了一聲：「小鬼，你連編都懶得編了？」
唐舞麟在心裡回了一句：「你閉嘴，我已經在努力的編了！」
龍恆旭看著唐舞麟臉上那副努力維持鎮定但眼神到處飄的心虛模樣笑了。
他把青瓷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擺了擺手。
「行，既然你不清楚，那就不問了。反正那位強者既然出手救人，至少不是敵人。」
龍恆旭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唐舞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好好和同學相處。
五班那邊的事你不用操心，謝邂和周長溪的處罰是他們自找的，跟你沒關係。」
唐舞麟如蒙大赦，鞠了一躬轉身就跑。
——
開學典禮在東海學院巨大的廣場上舉行。
廣場正中央鋪著平整的青石板，四周豎著八根刻滿魂導紋路的石柱，石柱頂端懸浮著擴音魂導器，能把主席臺上的聲音清晰地傳到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高階部和中級部的學員只有在每年開學典禮這一天才會全員聚集在一起。
唐舞麟站在新生方陣裡，因為個頭在新生中算很高的，被排到了靠後的位置。
他站在後面可以踮起腳看到全學院的學員，還能偷偷觀察一下高階部那些學長學姐們。
中級部每個年級大約有百人左右，六個年級加起來有八百來號人。
高階部那邊的人數更少，三個年級加起來還不到兩百人。
而東海學院院長鬱朕是一個看上去六十多歲的老者，身材中等，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銀框眼鏡，看起來不像一院之長，倒更像是某個大學裡教古代文學的教授。
他站在主席臺上，對著擴音魂導器講了一刻鐘聲情並茂的鼓勵話語，從「魂師的天職是守護聯邦」講到「東海學院的光榮傳統」，從「你們是學院的未來」講到「我看到你們就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新生方陣裡已經有好幾個人開始偷偷打哈欠了。
終於，鬱朕院長以一句「願你們在東海學院學有所成」收尾，全場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掌聲。
接下來就是開學典禮最重要的環節——分班。
不需要參與分班的學員率先退場。
高階部的新生被各自的導師領走，去了高階部校區。
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中級部的新生還站在原地，稀稀落落地散成一片。
龍恆旭走到主席臺前，手裡拿著一份名單。
他的聲音透過擴音魂導器傳遍廣場，清晰而沉穩。
一班、二班、三班——他按順序宣讀著分班結果，被唸到名字的新生依次出列，在各自班級的導師面前站成一排。
唐舞麟豎著耳朵仔細聽，在「一班」的名單裡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和他一起被分到一班的還有二十來個人，張揚子、王金璽、韋小楓等人都是生面孔，唐舞麟默默把這些名字都記了一遍。
領頭的是一位年輕的女老師，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樣子。
她站在一班新生面前掃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大家好，我叫葉瓔珞，是一班的班主任，也是你們未來六年的帶隊老師。」
她的聲音清脆爽朗，帶著一股子讓人忍不住想親近的朝氣。
「以後有什麼事，學習上的、生活上的，都可以來找我。當然，沒事也可以來。」
她說完後轉過身，朝教學樓方向走去。
「跟我來吧。」
唐舞麟跟著隊伍往前走，走幾步就忍不住回頭看一眼。
他在找舞長空。
之前聽老師說，前幾天因為犯了點事，被學院從高階部調到了中級部，還被安排去教五班。
唐舞麟一直想親自確認一下老師現在到底在哪個班級教學，但廣場上的人太多了，他踮起腳也只看到一片烏泱泱的後腦勺。
「唐舞麟，跟上！」葉瓔珞在前面喊了一聲。
「來了來了！」唐舞麟趕緊小跑幾步追上隊伍。
一班教室很寬敞，窗明几淨，陽光透過整面牆的落地窗灑進來，照在排列整齊的課桌上。
唐舞麟在後排靠窗找了個位置，剛剛坐下，坐在他旁邊的男孩就用手肘戳了戳他。
「嘿。」
那男孩壓低了聲音湊過來說道：「你是不是認識五班的舞長空老師？」
唐舞麟老老實實地點頭：「嗯，他是我老師。」
「真的？！」
男孩的眼睛立刻亮了。
「我聽說，那個舞長空可是三年前列車襲擊事件的大英雄！一個人斬了好幾個邪魂師，還從四大天王手裡全身而退！
他超厲害的，就是人有點冷——你跟了他多久？
知不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唐舞麟張了張嘴，正準備回答，腦子裡卻在努力把舞長空這三年來的形象濃縮成一句能讓外人聽懂的話。
老師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三年了，唐舞麟還是不太確定自己算不算了解他。
「咳咳。」
葉瓔珞站在講臺上，清了清嗓子。
全班頓時安靜下來，連旁邊的男孩都立刻坐直了身子。
這位年輕班主任雖然看起來隨和，但氣場不小，一個咳嗽就能讓二十幾個新生集體噤聲。
「歡迎大家來到一班。」
葉瓔珞雙手撐在講臺上，目光掃過全班。
「能坐在這裡，說明你們都是這屆新生中最優秀的苗子。
但優秀只是起點，不是終點。
一班不是鐵飯碗，每學期都有考核，考核不合格的會下調到其他班級，其他班級考核優秀的也一樣可以升上來。
所以你們最好從現在開始就認真對待每一節課、每一次訓練。」
她的語氣不算嚴厲，但每個人都能聽出話裡的分量，然後她話鋒一轉，重新掛起了剛才那個燦爛的笑容。
「好了，先說這麼多。
接下來每個人都上來做個自我介紹。
說說自己的姓名、武魂、魂力等級，以及未來想要選的第二職業。大家互相認識一下。」
第一個學員站起身走到講臺前。那是一個圓臉少年，個子不高，但肩膀很寬，看起來相當壯實。
他站在講臺上倒也不怯場，聲音洪亮地開始了自我介紹：「大家好，我叫趙鐵牛，武魂是鐵甲犀牛，魂力等級十七級。以後想往機甲製造師的方向發展，希望大家多多關照！」
金龍王在唐舞麟的意識裡懶洋洋地哼了一聲：「鐵甲犀牛？本座的食物罷了，皮糙肉厚沒腦子，果然是隻會捱打的料。」
唐舞麟在桌子底下掐了一下自己大腿，想用疼痛來避免金龍王對自己的干擾。
第二個學員接替趙鐵牛走上講臺。
這是個身材瘦高的少年，動作很利落，一步跨上講臺，轉身面向全班時已經調整好了表情。
「我叫陳雷，武魂是迅雷狼，魂力等級十八級。未來想做機甲設計師的方向。」
金龍王打了個哈欠：「雷聲大，雨點小，跟條野狗一樣。」
唐舞麟在心裡默唸：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
第三名學員站起身。
唐舞麟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走上講臺的是一名女生。
她的個頭在新生中不算高，肩膀很窄，頭髮剪得亂七八糟，眼睛很暗淡，像是兩顆完全漆黑的珠子，放在眼眶裡只是為了填滿那個位置。
金龍王反倒現在安靜了。
三年來，這頭老登幾乎從來沒有主動閉上過嘴，從來都是想說就說。
「金龍王？」唐舞麟在心裡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金龍王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很久之後，它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絲讓唐舞麟不太習慣的鄭重：「有意思。」
「什麼有意思？」
「這個世界居然還有人能覺醒出擁有本座血脈的武魂。」
唐舞麟愣了：「你的血脈？」
從金龍王的口中，從講臺上那名女生的口中，一個字不差，同時響起。
「武魂，霸王龍。」
唐舞麟瞪大了眼睛。
他惡補過一段時間的魂獸知識——霸王龍，亞龍種之王，龍族血脈中最接近真龍的分支之一，亞龍中極其強悍的存在！
霸王龍擁有極其純正的力量型血脈，雖然比不上金龍王的直系傳承，但放在任何一個時代、任何一個學院，都是頂級的獸武魂。
可是——霸王龍的血脈怎麼會出現在一個九歲的人類女孩身上？
「她的血脈很稀薄。」
金龍王又開口了，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慵懶說道：
「人類覺醒出罕見的強大魂獸武魂並不奇怪，霸王龍在本座眼裡排不上號，但好歹也沾了個龍字。
就憑這個武魂，它在亞龍種裡面就是王。」
「比你呢？」
金龍王嗤笑了一聲，沒有回答。
唐舞麟覺得這個問題大概是蠢到家了。
她從講臺上走下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的座位在靠窗最後一排，經過唐舞麟身邊的時候，兩人對視了一眼。
就一眼，然後她移開目光坐回自己的位置，低頭看著課桌桌面，不再看任何人。
唐舞麟轉過頭，用手肘戳了戳旁邊的男孩，壓低聲音：「剛才那個女生叫什麼名字？」
男孩用一種「我靠你沒認真聽啊」的表情看著他：「江凜瓏啊，剛才不是說了嗎？霸王龍武魂，十六級戰魂師——你剛才在發呆？」
「走神了。」唐舞麟找了個藉口。
男孩的表情立刻從「我靠」變成了「哦豁」。
他湊過來，眼睛裡閃著促狹的光：「走神？是一直在看她吧？
嘿嘿，你該不是一見——」
「不是！」
唐舞麟的臉騰地紅了。
「我就是剛才沒聽清，想確認一下而已！我連所有人的名字都想記住，不只她一個！」
「行行行，你說是就是。」
男孩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不過他沒有繼續逗下去，而是重新坐直了身子，小聲補充了一句。
「我覺得她有點怪怪的，你最好別惹她。」
唐舞麟默默把這三個字在心裡唸了好幾遍。
男孩上去自我介紹的時候，唐舞麟總算知道了這個自來熟話多的隔壁同桌叫什麼。
張揚子，武魂暗黑幻魔鷹，魂力等級二十一級。
唐舞麟把名字記下了，然後聽到葉瓔珞叫他的名字。
他站起身，走到講臺上。
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唐舞麟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措辭。
「大家好，我叫唐舞麟。我的武魂是藍銀草。」
教室裡頓時炸開了鍋。
「藍銀草？不是吧，藍銀草能進一班？」坐在第一排的一個女生捂住了嘴，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
另一個男生直接把手舉了起來，朝葉瓔珞喊道：「老師，他是不是走錯班了？藍銀草不是廢武魂嗎？咱們班可是全年級最好的班！」
趙鐵牛撓著頭，憨憨地補了一句：「藍銀草好像是跟普通雜草差不多的那種武魂吧？」
葉瓔珞輕輕咳嗽了一聲，教室裡的議論聲立刻小了很多。
她看了唐舞麟一眼，沒有和其他學生一樣露出驚訝之色。
作為班主任，唐舞麟的情況她大致瞭解一些，雖然瞭解得並不完整，但至少知道這個孩子不是普通人。
唐舞麟等議論聲平息下來，繼續說道：「不過我的藍銀草和普通的藍銀草有些不一樣。變異藍銀草，上面有金色紋路。」
他說著伸出右手，那株遍佈金色紋路的藍銀草從他掌心鑽了出來，在陽光下微微發光。
他把藍銀草收了起來，看著全班說道：「我的魂力等級是二十三級。
未來想要的第二職業是鍛造師，希望大家多多關照。」
剛才還在說「藍銀草是廢武魂」的那個男生嘴巴張成了O型。
那個問是不是走錯班的女生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推了推旁邊的同學，像是要確認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二十三級——藍銀草又怎樣？
九歲的二十三級大魂師，這種天賦放在哪個班都夠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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