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養心殿北側。
安民廠掌印太監田萬，正邁著細碎的腳步，向一處高大的直房走去。
直房是宮中宦官起居、飲食之所，其中養心殿北側的8棟直房最為高大，離天子居所也是最近。
只有司禮監掌印、秉筆太監才可居住。
一路上，不管品級比他高低，所有宦官都和他熱情打招呼。
他點頭示意，算是回禮。
然後來到直房之前，輕輕釦動精緻的門扉。
「進來。」
門內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
他急忙推門進去，走到一個背對他坐著的背影前。
拱手抱拳行禮。
「師爺早！」
「田萬啊，怎麼，今天難得這麼早過來，是有什麼事麼？「
背影轉過身來，是一個兩鬢斑白，氣質儒雅的老太監。
他的手上還拿著一本《論語》在看。
「師爺，昨夜安民廠有韃子碟探......」
老太監抬手止住他後續要說的話。
「此事駱養性已經稟報於我，不必細說。」
田萬一愣。
洛養性便是錦衣衛指揮使，目前錦衣衛第一人。
原來他早就向老太監稟報過。
「安民廠可有火槍、火炮等火器遺失？」
見他發呆，老太監皺著眉頭髮問道。
「回師爺，韃子所盜火器都被錦衣衛現場奪回，並無丟失。」
「那火藥呢？」
「也無遺失。」
「你怎麼知道，可有開啟封口看過？」
「看過，我讓人用斧頭將其劈開，裡面的火藥滿滿當當，儲存的很好。」
老太監正在喝茶，聽到他的回答，當即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你，你說什麼？！用斧頭劈火藥桶？不要命了！」
田萬被他噴了一臉，用紅色宦官服的衣袖擦掉臉上的茶水，一臉委屈的說道。
「師爺，此法有何不妥？那些貼廠、僉事一個個同你一樣反應，可明明沒有什麼危險。」
「連火藥不能碰火星會爆炸都不知道，叫你在內書堂時不用功讀書！哎，也怪我，早些年忙於替宮中事務，缺少對你的管教。」
老太監唉聲嘆氣，然後繼續問道。
「就算你不知道，其他人也知道這點，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膽，連這種傻事都敢幹？」
他知道眼前的田萬不會親自動手，一定是找手下代勞。
「師爺，我發現了一個人才，名叫譚北，火藥桶就是他劈的，一點沒事。」
「譚北？內侍裡有個人麼？」
老太監皺著眉頭思索，結果還是沒有想起這個太監的名字。
「他不是內侍，是一個普通的衛兵，應該是兵馬司派來的衛兵，我見其聰明機智，膽子也大，便將其任命為總貼廠，將安民廠大小事宜都交給他。」
「胡鬧！」
老太監當即一拍桌子，嚇得田萬整個人抖了抖。
「安民廠是兵仗局下的重要火器生產、儲存之處，怎麼能隨便找個沒經驗的衛兵來管理？你馬上將其撤去！」
田萬馬上哭喪著臉說道。
「師爺！爹！我接手安民廠以來，手下全是飯桶，每天只知道阿諛奉承我，遇到急事都只會默不作聲，現在好不容易發現這樣一個有膽有謀的人才，你可別讓我再撤去啊！」
說著他就跪了下來，抱著老太監的腿哭道。
許久之後，老太監無奈的嘆了口氣。
「哎，真拿你沒辦法，也怪我從小就太寵著你，行吧，這個人你留一個月看看，如果到時候安民廠一切運轉無誤，留著也就留著吧。」
田萬聽到這話，立馬止泣為笑，起身不斷對老太監說著好話。
「你就嘴巴甜，肚子裡一點墨水都沒有，好好學學你承恩哥！現在都在皇上身邊侍奉了，哎，都是我名下的，差距怎麼那麼大？」
田萬聽到這話毫不在意，反而嬉皮笑臉道。
「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嘛，承恩師哥我怎麼比得了，能安安穩穩在宮裡混著就挺好了。」
「你呀你，對了，火藥的數量一定要親自核對，不可都信那個什麼譚北，萬一有所遺失，皇上怪罪下來，我也保不住你，知道了麼？」
「是，孩兒就住了！」
又說了幾句話，田萬便匆匆離開。
緊接著一個小內侍跑來，大聲喊道。
「曹老公，皇爺找你問話！」
「那麼早？好，我馬上過去。」
老太監馬上換上大紅色的宦官服，戴上寬大的宦官帽，繫上象牙腰牌就出了門去。
在他經過時，小內侍掃到了他腰牌上刻的字。
「司禮監秉筆太監曹化淳」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神往神色，然後馬上回過神，緊跟了過去。
……
……
安民廠內的一處寬闊空地上，此時正擠滿了人。
近千火藥匠、木匠、鐵匠等正在熱火朝天的幹活。
鋸木頭、打鐵箍、取火藥......
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忙碌而不混亂。
譚北滿意的看著這一幕，拍了拍一邊點頭哈腰的周旭。
「不錯，這些工匠很有幹勁嘛！」
周旭臉上保持笑容，心中卻在滴血。
為了讓這幫工匠正月裡過來上工，他也是費了不少力氣。
尤其還花了不少銀子。
好在一切順利，自己暫且免於一死。
就當買條命吧！
他只能如此想著。
而就在這時，一個小內侍衝到眾人面前，大叫一聲。
「掌廠太監，田老公到！」
所有人頓時一驚，都停下手上動作，一個個表情慌亂的看向小內侍的身後。
周旭更是嚇得只想逃跑，被譚北抓住衣領扯了回來。
「你怕什麼，本總貼廠既然給你指路，自會保你！」
說完他就換上一臉笑容迎了上去。
一身紅色華麗內侍服的田萬慢步走了出來，身邊簇擁著一眾小內侍。
「小譚子，你們在搞啥？」
他看到譚北身後的空地上，近千工匠面前的地方擺放著大量木板、鐵箍等等，頓時心生疑惑。
「回田老公話，昨晚安民廠的火藥庫不是差點被韃子搶了嘛？我們考慮到原來的火藥桶和火藥泥罐太容易被搬走，便決定製作更大更重的火藥桶，把火藥庫裡的火藥都倒入裡面，以後讓這些韃子無機可乘！」
「哦，哦，這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不過韃子偷不了，我們自己不是也不好取火藥了麼？」
田萬疑惑道。
「呵呵，還是田老公眼神毒辣，一下就看到問題所在，沒錯，更大的火藥桶確實更難取火藥，所以我們叫了木工，在木桶邊緣做了梯子和平臺，以後如果要取火藥，從梯子走到平臺上就行，而且裝火藥也十分方便，走到平臺上往下倒就行。」
「哦哦，不錯，不錯。」
田萬聽著譚北的介紹，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不過聽這方法，以後倒是杜絕了火藥被盜的情況。
安民廠只要不出事，他便無所謂。
至於曹化淳讓他親自核對火藥數量的事？
太麻煩了，他才懶得幹。
「小譚子，好好幹，本官不會虧待你的，哈哈。」
「是！下官定當盡心盡力，不負田老公的期許！」
田萬又和他說了幾句話，看工匠幹活有些無聊，便又匆匆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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