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的威懾力不亞於往和橙腳下丟了一顆手榴彈。
她心臟緊縮, 憋著一口氣,像是深夜獨自看鬼片,提心吊膽受了好多驚嚇, 終於看到結尾,誰知道彩蛋裡再次毫無防備出現一隻鬼。
宗勖白確實見過盧琪一次, 沒想到他記憶力那麼好,記得盧琪的長相。
和橙渾身冒著寒氣, 不知是不是冷的,四肢發軟打顫,她腦袋十分混亂, 要是宗勖白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她要如何解釋。
直到她們坐上回港大的直達小巴, 宗勖白也沒出現, 也沒給她發訊息。
她戰戰兢兢地回到宿舍,軟綿綿地坐在椅子上, 下巴趴在手臂, 看著這三條微信訊息, 心臟還是跳得飛快。
慶幸宗勖白是用微信給她發的訊息,微信不像W有煩人的已讀功能,而且內地需要連v/p/n才能接收W的訊息。
她謊稱回了老家後, 兩人都是用微信聯絡。
天哪, 她又愛上微信了, 希望微信永遠不要出已讀功能。
盧琪見她臉色發白, 調侃她見到鬼了。
和橙無言以對,直接把聊天記錄蹭到盧琪面前,盧琪驚訝得捂嘴,“我靠!他看見的該不會真的是我們吧?”
和橙被嚇得虛弱不已, “那不然還能找到兩個差不多的我們嗎?”
“我靠我靠!你們真是有緣啊!你心血來潮出個門過聖誕也能被他看見!”
“我靠!”
盧琪震驚得話都不會說了,我靠成了標點符號:“那怎麼辦?他應該只是懷疑吧?你死咬不承認就好了!”
“或者你跟他說盧琪確實出去了,她有一個內地的朋友來找她玩,沒衣服穿,借了你的衣服穿?”
“我靠,我就說你當時就不應該騙他呀!”
“戀愛就是適應摩擦的過程嘛!要是合不來,分手就好啦。”
和橙左耳進右耳出,鬱悶得要命,分手也不是她說了算,手機熄屏,心亂如麻。
腦袋裡像裝了顆定時炸彈,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爆炸。
可能是喝了點小酒,她倒也沒失眠,很快入睡。清晨,天矇矇亮,六點的生物鐘準時醒來,她今天正式去上班,有點小緊張。
去公共區域洗漱,一邊思考該如何回覆宗勖白。
心想事橙引用第二句話:【有那麼像我嗎?】
引用第三句話:【你還記得盧琪長什麼樣子呀?】
宗勖白也很早起,幾乎是立馬回覆。
Lucas:【有空影片?】
彈出的視訊通話嚇得和橙立馬拒接,她的背景一看就不是在老家,她心臟幾乎要跳出,白沫吞進喉嚨,嗆得她咳嗽,她快速刷牙洗臉,握著手機的手在不停地抖。
心想事橙:【家裡訊號不好,我要去忙了。】
Lucas發了條語音,和橙做好心理建設,點選。
他的聲有清晨未開嗓的慵懶,‘和橙,你家裡藏男人了?影片不肯,拍照不肯,手機用來當擺設?’
和橙特別心虛。
心想事橙:【山裡訊號不好。】
【我晚點給你拍照片,可以嗎?】
和橙頹廢地趴在床上,她真的後悔了,當初因為生著悶氣,也為了短暫地不用同他見面相處,有個可以喘息的空間,編造出回家的謊話,現在一個謊言要用無數個慌去圓。
奶奶不太會拍照,拍的照片模模糊糊。和善昨天出院了,和橙給她發了條微信,問她醒了沒,去家裡拍兩張照片給她。
宗勖白沒再提昨晚的事情,和橙小小松了口氣,估摸著他是以為自己看錯。
單利摩氏根公司的上班時間,不是完全統一的,為了覆蓋美國市場的交易時段,交易類負責本地業務的人員是白班,為美國客戶服務的是晚班,其他崗位是早九晚六。
和橙進入的是FRM部門,早上八點上班。同批進來的十個人,六個碩士,三個博士,只有她是本科大一在讀。
帶她的是一個叫Tina的VP,妝發精緻,語速極快,走路帶風。
把她領到工位前就離開了。
她剛坐下,旁邊的分析師Theo就從屏幕後面探出頭來,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底下兩團青黑,問她Python熟嗎?
和橙屏息,她才大一,剛接觸Python的基礎語法。
侷促地說:“不太熟。”
“沒事。”Theo笑笑,直接拖過來一把椅子,把自己螢幕轉給她看:“蒙特卡洛模擬跑崩了,你有空幫我找bug。”
和橙盯著滿屏的報錯,不知所措。
入職第一天,還沒倒水,還沒開機,還沒搞清楚廁所在哪,先debug。
FRM部門每天都有晨會。
實習生不用參加。
和橙趁著Theo去開會的期間,找bug。
在他出來之前,終於找到。一個索引越界,Theo自己寫的時候多敲了一箇中括號。
“行啊。”Theo拍了拍她肩膀,用粵語說:“我上次帶的一個實習生,她把我整個模型刪了。”
和橙聽不太懂粵語,但懂得要禮貌笑笑。
Tina也從會議室出來,給她分了一個任務。
“Theo,你不要逮著我的實習生使喚,OK?”又給和橙扔了個隨身碟:“這是模型文件和過去三個月的回測資料。下班前給我一份分析報告,重點找一下哪些資產類別的預測偏差最大。”
“嘖,欺負我沒實習生咯。”
Tina打了下他的胳膊,兩人玩鬧著。
和橙接過隨身碟,開啟,裡面是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和資料。
微信上,和善終於醒了,去了奶奶家,拍了張菜園和小黃狗百萬搖尾巴的照片。
和善:【有這麼思鄉?怎麼不回來,寒假就那麼十幾天也去實習。】
心想事橙:【再囉嗦,每個月增加一千的還款額。】
對面撤回訊息。
和橙轉頭把相片發給宗勖白。
宗勖白這會估計在上班,差不多過了半個小時才回復。
Lucas:【等了一上午,等來狗和草。】
【我同誰拍拖?】
面對他看似平靜實則不爽的兩句話,和橙辯駁了一句:【什麼草呀,這是生菜和香菜。】
她去廁所,在隔間對著相機假笑自拍了幾下,選了一張她覺得還可以的,確認沒有露出環境,發了張大頭照過去。
又過了一會,手機震動了下。
Lucas:【和橙bb,你好靚。】
和橙臉蛋莫名發熱,能想象得出宗勖白說這句話的語氣和表情,她把手機反蓋。
下午快到下班時間,Tina路過她工位,掃了一眼螢幕:“發現什麼了?”
和橙說了自己觀察的結論。
Tina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OK,繼續往下挖,明天下午給我一份PPT,要有問題描述、原因分析、初步建議。”
Tina離開後,和橙深吸氣,唇角微微上揚。
她PPT做得不是特別好,她一邊學習如何把PPT做得美觀,一邊寫Tina交待的任務。
中午只啃了兩塊麵包,夜幕四合,餓得前胸貼後背。
關電腦時,Tina正好也下班,兩人在電梯遇見,Tina問她今日上班感覺怎麼樣,她回答完,肚子發出咕咕叫的聲音,Tina笑了下,問要不要一起吃宵夜。
和橙不知Tina的消費水平,但感覺應該不差,她昨天大手大腳花了兩百,最近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立馬禮貌拒絕。
Tina也沒再詢問。
兩人在樓下分開,Tina自己開車回家,和橙要去搭地鐵。
回到宿舍,去公共廚房煮了碗麵,煎了個雞蛋。
在公共休息區湊合吃完時,盧琪恰好下班回來。
無力地靠著和橙:“老天,上班真煩,我今天中午玩了一會手機,被同事告狀,說我上班期間不認真工作,真討厭香港的工作氛圍!”
和橙笑了笑:“你吃沒吃?我去給你煮點面再煎個雞蛋。”
“餓餓餓,要的要的!”盧琪暗淡的眼睛瞬間放光,抱著和橙的脖子吧唧一口她的臉蛋:“橙子,我愛你!我要流心的雞蛋!”
自從聖誕那天晚上後,和橙出門格外小心翼翼,借了盧琪的棒球帽,戴著口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好在宗勖白後面沒再提起這件事情,平靜得像沒有漣漪的湖面。他工作也很忙,平時很少找她聊天,她也不會主動找他。
她的提心吊膽隨著早八晚六的工作逐漸消散。
悻悻地覺得冒險說謊自己回老家的這一步走對了。
跨年夜剛好星期五。和橙手裡的工作不怎麼多,同盧琪約好去星光大道看維多利亞港的跨年煙花。
盧琪去年寒假回了老家沒看到跨年煙花,今年很期待,下午就無心工作,一直給和橙的微信分享拍照pose。
和橙的公司地理位置很優越,九龍站、ICC、W酒店、圓方商場全部連通,室內可通行。
離星光大道也不遠,沿海濱長廊走過去,一路走到尖沙咀,大概要二十到三十分鐘,她閒來無事,想著走過去也能省點地鐵錢。
入夜,大廈在暮色裡亮著曖昧的琥珀光,她穿過ICC大堂,一輛黑色轎車剛好停在W酒店門口,門童拉開車門,有人走下來。
一男一女,女生嬌滴滴,半推半就,看上去年齡不大。男人西裝革履,摟著她,笑得肆意張揚。
和橙往那看了眼,心底咕咚一下,移不開目光,竟是宗德明。
他懷裡的女孩似乎並不想同他進酒店,皺眉推搡著他的胸膛。和橙想起新聞裡被他侵犯的未成年,攥緊了衣角,鼓起勇氣快步過去,將女孩從他懷裡拉出來。
女孩踉踉蹌蹌跌進她臂彎,身上有酒味,醉醺醺。
宗德明看清是和橙,眼前一亮,用港普說:“又見面了。我知道你,想認識你很久了,新聞報道有寫,宗生資助了你七年,和橙是吧?”
“怎麼了?你同她認識?”
和橙懷裡的女孩臉蛋泛著不健康的酡粉,雙眼迷離地抬頭瞧她。她心底一軟,硬氣地對宗德明說:“我也知道你,這個女孩我要帶走,你別亂來,否則我報警了。”
宗德明像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玩笑,一把握住女孩的臂,扯回身邊,“什麼叫亂來?我聽不明白,這是我條女,她喝醉了,你要帶她去哪?”
話罷,他打橫抱起女孩輕鬆轉身往車裡去,將人塞進車內。
和橙瞪圓了眼睛,不敢置信宗德明這種光天化日之下的強盜行為,眼看他也鑽進車內,順手要將車門關上,和橙想也沒想,車門即將關上時直接衝進去,隔著宗德明拉那女孩,“你不能這樣的!”
宗德明長臂越過她,車門啪地一聲關上,前方司機啟動引擎,毫無防備,和橙重重地跌在座椅。
她意識到有問題,心底一慌,轉身推車門,車門被鎖了。
身後傳來宗德明輕蔑地笑:“和橙小姐,這可是你自己跳上來的。就那麼著急上我的車?”
和橙一愣,驚恐地轉身,後背緊緊貼著車門,心臟跳到嗓子眼。
“德明,”先前柔弱不能自理的女孩已全然沒了醉態模樣,嫵媚地挽上宗德明的臂:“你要這女孩做什麼呀?”
“還能做什麼?當然是做/愛啊。”宗德明浪蕩的目光在和橙身上流連,笑得不懷好意,“她以前仗著是宗生的女人,潑我一臉酒,這段時間應該是被拋了,好久沒見宗生找她。”
窩在宗德明臂上的女人哼了聲,拍打他:“你討厭!”
居然是做戲?
聽她們說這些話,和橙嘴裡像吞了一隻蟑螂,噁心到反胃想吐。
神經緊繃的和橙頭皮發麻,著急忙慌地從斜挎包裡掏出手機,手顫抖著按報警電話,忽地,手心一空,手機被宗德明奪走,“你幹什麼!你還給我。”
她伸手去奪手機,腰被掐住,嚇得尖叫,雙腳並用踹開他,身子嘭地擠進角落,呼吸起伏不定。
細伶的腳踝被拽住,和橙憑感覺亂踢亂踹。
宗德明嘖了聲,她瞧著骨架纖細孱弱,勁道實在大,被踢得沒意思,不再動她,看她蜷在角落,覺得有趣。
和橙心慌意亂,她不知要怎麼辦,手機被搶了不能報警,車門也打不開,她難道要栽在這種噁心的人手裡嗎?
想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渾身抖得不行。
努力讓自己冷靜,回想宗德明說過的話,他好像以為宗勖白跟她斷了?那是不是說明,他是極其畏懼宗勖白的,只要讓他相信宗勖白還沒跟她斷,她就不會有事?
她抬起黑亮的眸,“你要是敢對我亂來,宗先生不會放過你的。”
宗德明輕嗤了聲:“你以為你是誰?別以為我不知道宗生早就不跟你來往,他能為了一個貧困生對我做什麼?”
和橙著急地說,“我現在可以打電話給他,你一聽便知我有沒有騙你。”
宗德明笑,“我閒得慌,給自己找事情?”
“你現在就是在惹火上身!宗德明,你再不放我下去,你會後悔的!”
“吵死了收聲,待會回了家,有得你喊。”
與此同時,中環掛有開宗集團標識的頂樓會議室,寬敞明亮,長桌坐滿了員工,主位坐著一個沉默,看似面無表情,眉宇卻隱隱不耐的宗勖白。
光是聽他們方案的第一句,就知道他們後面寫的什麼內容。
他象徵性地聽,百無聊賴地將手機的一角在玻璃桌轉動。
這個時間點,和橙應該下班了,今晚跨年,不知她會去哪?
嗡地一聲。
是私家偵探發來照片。
大廈樓下,車水馬龍,和橙同一男一女在車邊拉扯。
和橙上了那輛LOVE YOU的車。
員工正在兢兢業業地講著收購方案,忽而聽見主位傳來椅子急切刮在地板的刺耳聲,抬頭看去,一向從容淡定的宗勖白冷著臉快步離開座位,丟下一句明天繼續,身影風一樣消失在辦公室。
眾人茫然,齊齊看向宗勖白身邊的特助周啟雲。周啟雲心裡疑惑,表面穩妥安撫,腳步生風跟出去。
“宗生,發生乜嘢事?”
“聯絡宗德明,讓他把人給我放了。”宗勖白一面撥打電話,咬牙切齒地蹦出幾個字。
進入電梯,明亮燈光洩下,照出宗勖白額角繃起的青筋,對面一直無人接聽,他眼裡的狠戾在白光裡冷得噬人。
周啟雲沒有多問,立馬照做。
但宗德明似乎換號碼,電梯直抵地庫,聯絡方式還一直打不通,他也逐漸緊張。從宗勖白立刻從會議室離開可知聯絡到宗德明的重要性,到底誰在宗德明手裡,值得他如此動怒?
宗勖白瞥他,已經從他略顯慌張的手和鬢角的冷汗裡知道一切。
上了車,還未等周啟雲系好安全帶,車子瞬間飛出地庫,嚇得他握緊扶手。
想不到他有生之年還能體驗到宗勖白的飆車技術。要不是宗開元不允許,他差點踏入F1圈子。
車子的轟鳴聲在街道呼嘯而過,像一頭奔跑的野獸,路邊的景物刷地模糊出線條。
周啟雲看到錶盤直往一百三十碼飆,還在不停往上加。
闖了四五個紅燈,每每車子要撞上前面時又及時躲開,嚇得路上的車避之不及。有人認出車牌號是宗勖白的,罵罵咧咧拍了幾張汽車尾照。
周啟雲提心吊膽之餘看向駕駛座,宗勖白冷著臉,似蓋著霜,霜像千年不化的雪,從他面容裂出來,要將這地表也迅速冰凍。
私家偵探追隨的地址一直在更新。
車牌LOVE YOU,駕駛座的人突然出聲,說了句粵語,“後面那輛車,是宗生的。”
宗德明抬頭望向車外,後面果然跟著一輛熟悉的港·ZHB6庫裡南,頓時心驚,意識到這女仔說的是真的,宗生還沒跟她斷!
他不敢置信,忽然覺得她是個燙手山芋。
司機怕被追上,加速,和橙被甩得撞上車門,肩膀疼得發麻。
車外的轟鳴聲越來越近,像一頭奔跑的野獸,窮追不捨。兩輛車在空曠的道路上並排、交錯、再並排。
保時捷被逼上山路,庫裡南似乎顧及山路清幽,車內有人,放慢速度,側邊黑壓壓樹影一閃而過,兩車一前一後。
彎道處,緊跟在後的黑車突然加速,漂移滑過一道殘影,兩車擦出火星,保時捷技不如人,被逼停在水塘邊的護欄前。
庫裡南副駕駛周啟雲捏著安全帶,經歷生死時速後,差點要吐。
幽微暗夜裡,宗勖白眼裡的狠戾涼如寒冽月色,徑直過去,拉開對方車門。猝不及防,有重物往外掉,垂眸的瞬間,手疾眼快俯身抱住。
縮成一團的和橙從車裡跌出,下一秒後背被托住,腿窩擠進一隻臂,被打橫抱起。
剛經歷極速冒險,她腦袋暈沉沉,求生本能摟住來人的頸,恍惚抬臉,一張極其英俊的臉在暮色裡猶如嗜血妖魔。
她心一驚,宗勖白怎麼會突然出現?
他的神情堪比從千年深山爬出來的生物,冷得讓人脊背發涼。
以為自己看錯,疑惑出聲,“宗先生?”
周啟雲肢體還在顫,鎮定地開啟後座。宗勖白將她妥帖抱進去,“是我。你坐一會。”
朦朧月色下,他唇角掛著笑意,眼裡卻屍骨橫生,叫人心生膽怯,和橙本身的怕意消散,另一種怕意又猛然而起,他就像鬼魅,突然出現。
她麻木地點頭。
宗勖白再次走向保時捷,毫無溫度的烏眸掃向車內一男一女,眸光一凜,揪住宗德明的衣領,將人踉蹌拖出來。
宗德明還沒說半個字,就被重重打了拳,人直接懵掉,腦子嗡嗡作響時,拳頭又落下,噴出血跡,鮮豔的血痕滴滴答答,地面拖出扭曲的人臉痕跡,一路到湖邊。
水聲咕嚕咕嚕,水花濺起。
月光下,宗勖白的臉被照得毫無溫度,像摁著垃圾一般,把宗德明溺在水裡,一朵朵綻開的血花將水染沉重。
“宗勖白,你顛咗……”
宗勖白冷聲吐字,手裡動作未停:“我對你夠仁慈,這輩子不愁吃喝。”
“但你再三挑釁我。”
平日小打小鬧,別他車,潑他酒,他都沒放眼裡。
車上的司機自然不敢插手他們之間的恩怨,也深知宗勖白不會下死手。
幽暗夜晚,薄涼月色下,一道纖瘦的身影朝著湖邊兩人走去,司機以為她是去勸架的,聽見她溫聲同宗勖白說:“我,也想淹他。”
司機:“……”
周啟雲:“……”
森森的淺白月光映照在宗勖白的臉,他望向她,冒著凜寒的烏眸溫柔了幾分,凝著明亮微光。
“淹。”
和橙踩著岸邊的石板蹲下,聽著宗德明嗆水咳嗽的聲,有些於心不忍,但一想到他剛剛說的那些話,以前做的那些事,心一狠,摁住他的頭往水裡淹。
既然警察管不了他,法律管不了他,那警察和法律也一定管不了她。
水面咕嚕咕嚕冒泡,宗德明狼狽地匐在岸邊,雙腕被鉗制,每次掙扎浮出水面,都被摁下去。
也是這樣一個滿月盈盈的夜晚,物理老師的壓迫,她無法喊出口的驚恐,渾身的力氣湧聚在丹田,只為使勁將老師推開。
“和橙。”宗勖白察覺她眼眸裡的失神,輕聲喚她。
扼住她腕,抬起,宗德明的臉終於從水裡浮出,咳得要命。
和橙迷茫失焦的眸呆呆地望向眼前這張俊臉,夜色勾勒他斯文凌厲的輪廓。
她失溫的眸逐漸回焦。
彷彿山間的霧被風吹散,不好的回憶跑遠。
隔著時間和空間,沉靜的宗勖白將她從久遠的暈眩里拉回現實。
回到庫裡南後座,和橙徹底回神,冷靜地琢磨宗勖白突然出現的事,她要怎麼解釋原本在老家的自己,突然在宗德明車裡?
難道要說宗德明去老家把她劫來了?
她心虛又不安地繃緊雙肩,脊背單薄成一條直線。
眼角餘光瞥到宗勖白也繞到另外一邊上車,車門關上,車內氛圍靜得詭異。
忽而,一陣叩叩聲,嚇得她心臟猛地一跳。
扭頭看去,玻璃半降,女孩顫巍巍地把手機遞進來。
和橙沉默拿回手機。
盧琪給她打好幾個電話,發了幾條微信,問她在哪。
在哪?
在宗勖白的車裡。
她掐了掐手臂,確定不是做夢,深吸氣。
“和橙。”宗勖白側眸,睇她。
幽深的目光緊緊鎖住她,像從湖裡游出來的水蛇,黏黏的,低聲啟唇,“你是不是要給我個解釋?”
“不是說回了老家?”
作者有話說:
抱歉,今天忘記定時了。
大家猜猜,宗生是什麼時候知道橙橙沒回老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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