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市, 抵達昨日的滑雪場,在下榻的酒店門口,周啟雲雙手奉上宗勖白需要的東西。
宗勖白沒接, 餘光掠過旁邊的和橙。
周啟雲瞭然地交給她。
和橙接過手提袋,“給我的嗎?”
“是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回到房間, 開啟紙袋,裡面是一臺嶄新手機, 以及一張合影。
她和宗勖白的。
半年前拍的。
四月份清明前後潮溼多雨,霧靄輕籠。太平山頂雲霧繚繞,粉色杜鵑正盛, 一場雨淋, 滿地落花。
和橙去半山別墅時特意爬山去看花。
拍了照片分享給宗勖白, 他問怎麼一人去看杜鵑花。
她怕他生氣, 便問要不要來接她。
趁著宗勖白來接她的空隙,蹲著給讀高三的梁雨打影片, 講解數學題, 講完了宗勖白也悄無聲息站在她身後, 不知聽了多少,英俊的臉在霧濛濛的氣溫裡矜貴未減。
他扶她起來,她蹲太久, 腿有點麻, 在他懷裡緩了好一陣。
有一對遊玩的情侶上前問能不能幫他們拍合影。
和橙的腿麻正好消散, 推開宗勖白, 接過情侶的手機幫忙拍照。
情侶又禮貌地問要不要幫她們拍。
和橙沒有這個意向,卻聽見一旁的宗勖白說麻煩了。
兩人並肩,十指相扣,身後是開得正好的杜鵑, 山路潮溼多霧。
和橙不習慣拍照,面對鏡頭有些僵硬,小情侶提醒她們湊近些,親密些,像剛才那樣。
和橙想快點拍完,一不做二不休,空出的手快速攬住宗勖白,身體往他懷裡傾,下巴蹭在他胸膛。
宗勖白被她的舉動驚了瞬,怕她摔了,撐著傘的手忙慌護住她的腰,傾倒的橙色雨傘滑稽又浪漫,他垂眸,對上她天真清澈的眼。
兩人對視,身後是霧裡看花的朦朧氛圍。
相片有弄巧成拙的美。
她左腳勾起,望著他的側臉好似很深情。
沒想到他讓周啟雲把相片洗出來了,相片不大不小,剛好可以塞進殼。
和橙知道宗勖白的心思,當著他的面,把相片塞進手機殼。
宗勖白見她把相片妥帖地放進殼套裡,抿緊的唇鬆了些許,“有資料需要複製到新手機麼,我幫你弄。”
“我自己研究研究就行。”她動手能力很強,這些小事自己也可以做好。盤腿坐在沙發搗鼓新手機。
她黑髮很長了,蓬鬆地披散在腰間,膚白如雪,出落得比一年前更水潤漂亮,只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就像一幅飽滿有意境的山水畫。
宗勖白在她旁邊坐下,將她撈腿上坐著,盯著她的臉,“和橙。”
她頭也沒抬地嗯了聲。
“以後不要讓我發現。”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和橙抬眸瞧他,等著他繼續往下說。他烏眸裡的黯淡像深淵,涼涼地鎖住她,薄唇輕啟,
“不然,我會把他弄死。”
和橙愣了愣,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麼意思,她臉色剎地變白,他還是如此不信任她。
她有點惱火,要從他腿上起來被死死摁住,他一隻手臂緊緊攬著她的腰,一隻大掌扣住她後頸,逼近她,“明不明白?”
柔情蜜意的氛圍頃刻被毀。
鼻尖碰著鼻尖,她看清他眼裡偏執的佔有慾。她氣得胸口起伏不定,雙手撐在他胸膛,企圖將他推開,壓根推不動,“你放開我。”
“要去哪?說不得你了?做錯事的是你,你還沒同我道歉向我保證。”
和橙犟氣地看著他,“我做錯什麼了?”
“我跟他早就沒聯絡沒瓜葛,我都忘記了手機殼裡還有那張相片,你汙衊我天天看,那我不要你的了。我要繼續放他的,天天看。”
和橙要把手機殼裡的相片拆出來,下一秒手機被他拿走,他鐵壁一樣箍著她的四肢,寒著的臉緩和了不少,“我汙衊你?”
“你就是汙衊我!你的錢放在銀行裡面,難道你會天天晚上去看幾眼再回去睡覺嗎?”
這個比喻讓宗勖白頓了頓,忍不住噗地笑出聲。僵持的氛圍瞬間破解,臉埋進她肩窩,粘膩地蹭了好一會,彼此都沒說話。
他再次抬頭時,眼裡的寒氣消了不少,“那張相片呢?”
和橙抿唇不應話。
他掐了一把她的腰,“在哪?”
她硬邦邦地開口,“雪服外套口袋裡。”
相片是在雪場發現的,放在雪服外套口袋很正常。但這個答案讓宗勖白很不滿意,盯了她好一會,幽幽地說,“還放口袋裡。”
雪服就披在沙發另外一側,宗勖白起身過去,撚起外套,古井無波地從口袋裡翻出皺巴巴的相片。
他眯了眯眼,與在沙發端正坐著的人兒隔空相視。
他筆直地站在那,後頸線條繃得緊實,像一棵毫無溫度的冷冽雪松,清冷又淡漠。
須臾,他收回視線,拿出打火機,二話沒說,擦亮火舌,徑直將相片一角放在火焰上方,任由烈焰吞噬。
相片一點點被火焚燒,相片裡的人兒,笑臉一點點焦黑、消融,化成灰燼,菸灰散落在地。
火勢蔓延至撚在指腹的最後一角,他絲毫感覺不到痛感似的,額角青筋跳了跳,灼燒的刺痛讓他神經興奮。
和橙瞪圓眼睛,挺直的腰板動了動,恍惚想起好久之前在葉言之家裡,他拿火燒衣袖的畫面,反射性脫口而出:“你幹嘛呀?燒到你的手了。”
宗勖白漆黑的烏眸濃得像灌滿汙水的夜晚,聽見她的聲音,死氣沉沉的眸光略微有了點溫度,用力撚了撚指腹,將火猩摁滅。
幼稚。
和橙鬆了口氣,不理解他的行為。一張相片而已,他竟然如此看不順眼。
宗勖白走向和橙,在她面前站立,攤開手,食指和拇指沾了灰焦,冷白膚調下,瞧著有些可怖。
“和橙,我不怕這點痛。”
“我怕你心裡有別人。”
和橙心尖一縮,有些無法呼吸,平靜地說:“葉言之對我而言更像家人。”
宗勖白灰調的烏眸頃刻間回了色,俯身抱住她,“可他不是。和橙,他已經是你的路人甲乙丙。”溫軟的唇從她耳畔遊移至下巴,嘴唇,淺嘗即止。
捧住她的臉,認真地看著她,“以後不要再提他,明不明白?”
“可,每次都是你自己翻舊賬的。唔……”她的面頰被揉捏成小河豚的模樣。
“噓,別提。”宗勖白眸光壓下,在她微微張圓的唇上親了親,鬆手,舌尖鑽進去,兩人滾進柔軟的沙發。
-
晚上,京市的雪已停,雪融正是最冷時候,和橙對雪的痴迷多於怕冷,吃過晚餐,在酒店門口堆雪人。
宗勖白和宋知停在酒店裡面談事情,邱霧荷無聊,閒著也是閒著,陪著和橙一塊蹲著堆雪人。
和橙堆好雪人,拿手機拍照片,想起什麼,找到前天晚上在四合院拍到的雪地腳印,睇給邱霧荷看,“霧荷,這是你和你哥哥的腳印嗎?要不要發給你?”
邱霧荷眼睛一亮,“是我和大哥的。你發我發我。”
和橙瞧她開心得手舞足蹈,忍俊不禁。
她沒有兄弟姐妹,只有一個堂姐和善,也因為二伯母對她的嫌棄,來往不算親密,無法理解他們這種不是親兄妹卻勝是親兄妹的感情,語氣裡不自覺有些羨慕,“你和你哥哥感情真好。”
邱霧荷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嗯,因為大哥對我最好了。”
她靈動的眉眼有些小好奇和八卦,“和橙姐姐,你跟勖哥哥回了趟香港後,好像不一樣了。”
提起回香港的事情,和橙臉蛋有些臊,彷彿被人發現她和宗勖白特意回去做了個愛似的。
“有什麼不一樣?”
“不知啊。感覺更甜蜜了。”邱霧荷認真思忖,想到什麼,明媚的眼裡掠過一絲哀愁,“和橙姐姐,你覺得戀愛是結果重要,還是過程重要?”
和橙拍的雪人照分別發給宗勖白、梁雨、盧琪,長睫掩住了眼睛裡的心思,
“過程吧。萬事不是非得求一個結果。”
“也不一定能求到一個結果。”
“但,我想要一個結果怎麼辦?我想跟他結婚,生子,白頭偕老。”
和橙聽出了她語氣裡的哀愁,小小年紀就為愛情苦惱。
“你還小呢,怎麼就確定這輩子就他呢?”
“難道你不確定這輩子就是勖哥哥嗎?”
寒風冷冽,和橙微微啟唇,薄霧從唇角逸出,她眼裡的心事團成團,又被這冰天雪地消融。
身後酒店燈影溫馨,燈火在她眼瞳搖搖欲墜,她慢慢起身,踩在腳下的厚雪嘎吱嘎吱,全身的骨頭均勻地撐開,像白雪皚皚中一株孤零零的根莖,風一吹,搖晃晃。
“我沒想那麼遙遠。”
“感情太難預測太虛無縹緲了,我不想為了這種難以掌控的事情煩惱。享受當下就挺好的。”
邱霧荷茫然地看向她,她單薄纖瘦的身體感覺禁不起這冷風吹,聲音也輕如薄霧。
她腦海裡產生一個奇怪想法:和橙姐姐才像抓不住的人呢。
和橙太喜歡眼前厚實的雪景,把自己摔進雪地裡,滑動四肢,身下的雪發出細微響動,頭頂深藍夜幕遼闊寧靜。
邱霧荷從小看雪景長大,對於她這種行為不太理解,“你這樣很容易感冒生病的。”
“人一年到頭總要生幾次病,難道不躺在雪地裡就不會生病嗎?”和橙無所謂地說。
這句話也有道理,邱霧荷任由她這樣玩,見她如此歡樂,便拿手機錄影片。
影片裡面忽然出現一抹陌生的男性身影,男人身材頎長,寬肩窄腰,站在和橙旁邊,高大身影攏著她,低頭看她幾秒,“圍巾給你墊墊,保護腦袋。”
和橙還沒反應過來,男人已經俯身將他脖子上裹著的圍巾取下,十分順手地抬起和橙腦袋,把圍巾墊在她後腦勺下面。
“玩得愉快。”男人一氣呵成地做完一切,紳士地直腰離去。
邱霧荷恰好將這一幕錄下,不敢置信地捂嘴,蹲過去,眼睛冒星星,“和橙姐姐,如果不是你有男朋友,我都要磕你們的cp了!太偶像劇了吧!”
酒店裡面,宗勖白和宋知停幾人一起玩桌球,有人誇宗勖白球技好,他紳士地笑笑,說謬讚。
換了個方位,身形微微側轉,緩緩俯身,骨節分明的手穩穩架起球杆,目光沉靜鎖定目標。神情淡然篤定,手腕輕頓發力,白球精準撞擊,綵球應聲入袋,動作行雲流水。
微信上收到邱霧荷發來的影片。
【勖哥哥,你女朋友被人搭訕咯!】
他懶散地站著,點開影片,和橙躺在雪地裡玩得不亦樂乎,一個男人踩著黑靴停在她旁邊,俯身,長臂抬起她的頭將圍巾墊在雪地上。
他眯了眯眼,視線在男人輕輕捧起和橙腦袋的手,和橙望著男人的目光茫然又溫柔。
他唇角扯了扯,鏡片後的桃花眼閃過一絲銳利,裝紳士的卑劣手段。
和橙整日對著他這樣的謙謙君子,不可能還會被其他紳士的男人吸引。
但架不住外面心機男實在太多。
宗勖白走到露臺,夜色濃重,寒風呼嘯,月色冷淡地覆在他的臉,他面無表情地撥了和橙的電話。
鈴聲響了好久,自動停了。
他皺眉,又撥一遍。
依舊沒人接。
難道新手機訊號不好嗎?那個牌子的手機確實不抗凍。
“怎麼了?”宋知停過來,以為他遇到難題,見他盯著手機發呆,螢幕現實,電話聯絡人的名字:和橙。
他了然,唇角一扯:“分開那麼點時間,就迫不及待找人?”
宗勖白無奈地笑,從白瓷煙盒裡嗑出兩支菸,一支遞給宋知停。
他將煙銜在唇邊,指尖轉動磨砂打火輪,一簇金色火苗驟然在暗夜裡躍動起來,吐出一句:“外面的哈巴狗實在太多。”
宋知停有些意外,哈巴狗這樣的無禮字眼是從一向謙謙有禮的宗勖白嘴裡吐出來,實在稀奇,笑了下,“先解決你身邊的鶯鶯燕燕吧。”
“我媽說容眠對你一見鍾情,覺著你紳士有涵養,今兒都追來這兒了,保不齊你們待會還會碰上。”
宗勖白聽笑了,白霧嫋嫋裡啟唇:“那她挺膚淺。”
手機鈴聲恰好響起,他低頭瞧,唇角勾起,電話那邊傳來清脆愉悅的嗓:“不好意思,剛剛在堆雪人,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南方孩子,看見雪就跟看見金子似的兩眼發光,宗勖白能想象得出她在雪地裡打滾的樣,“沒事就不能找你?”
“不是。你總是這樣曲解我。”
宗勖白輕哂,“怕你只顧著玩,把我忘了。有想我麼?”
“唔……現在想了。”
“還要思考?”
“那我在玩,哪裡有多餘心思想你。”
“別顧著玩,要想我。”
“哦,知道了。”
和橙掛了電話,寶貝地把手機放進羽絨服口袋。
想了想,撿起旁邊的小木棍,在皚皚白雪上勾勒出規整的對稱愛心,又在當中寫下兩組字母:ZXB HC。
拍了幾張照片,正要發給宗勖白又覺得愛心太肉麻,抬手將心形痕跡劃除,發過去。
宗勖白收到圖片,目光久久凝在雪地的字母,被劃去的愛心輪廓,在白雪映襯下若隱若現。他唇角不自覺彎起,指腹一遍遍摩挲那道被劃得不甚清晰的心形,眼底的柔意滿得藏不住。
作者有話說:
來咯~我之後會盡量避開口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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