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墓的入口是一道斜向下方的石階，寬約三尺。
兩側石壁上刻滿了模糊的浮雕，被火把映得忽明忽暗。
空氣又冷又潮，帶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阿檀是難得的夜眼，也能看清路，姜汐薇就跟在她身後，沒有點火把。
“姜…大哥，你小心腳下，石階上有水。”
姜汐薇壓低聲音，嗯了一聲。
男裝寬大，倒也不妨礙動作。她走得不快，但穩。
兩人下到墓道中段，火把的光照出去，能看見前方分出了兩條岔路。
一條朝左，一條朝右，都不寬，勉強容一人透過。
阿檀停下來，皺著眉，“走哪邊？”
姜汐薇蹲下身子，藉著火光仔細看了看地面。
左邊岔路口的泥土上有雜亂的腳印，新舊交疊，顯然有不少人走過。
右邊則乾淨許多，只有零星幾個淺淺的印子。
“先去右邊。”
兩人剛走幾步，就聽到窸窣的腳步聲，藉著火把的光芒照了進來。
姜汐薇她按住阿檀的肩膀，兩人同時屏住呼吸。
腳步聲在岔路口停住了，兩人往右邊岔道里退了兩步，貼著石壁。
片刻後，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身後方向傳來，壓得很低，“是玉梅派的朋友嗎？”
姜汐薇皺眉，她聽出這是江寒的聲音。
江寒舉著火把走近，把火把靠近阿檀，彎腰仔細看她。
“我認得你，去年冬天，你還在姜府院中的樹上掏過鳥窩，你是玉梅派的？”
“嗯，我叫阿檀。”阿檀答得坦蕩，“這是我師兄，也姓姜，叫姜冷。”
“江冷？”江寒隨意看了一眼江冷臉上的兔子面具，也沒多想。
只覺得這人，要麼奇醜無比，要麼就是摔傷燒傷了。
他回頭看了欽天監章大人一眼，張大人又回頭看了那兩個盜墓賊一眼。
江寒覺得那三個腦袋還不如自己，於是開口道，“咱們同行，也好有個照應。”
姜汐薇沒說話，輕輕捏了阿檀胳膊一下，轉身走到前面。
“那就同行。”
阿檀走在姜汐薇身後，聲音稚嫩，語調老練，“江大人可知道，皇上是在哪裡失蹤的嗎？”
江寒打量了小姑娘一眼，來找人的玉梅派弟子很多，可知道要找的人是皇上的，卻寥寥無幾。
他如實說道，“在另一側岔路口那邊，已經搜了許多次，但是外面的人也沒見到有人出去，這條路的盡頭，就是一個空石室。”
阿檀噢了一聲，沒再說話。
右邊岔道越來越窄，石壁上的浮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滑的素面。
火把的光照上去，石壁泛著一種冷幽幽的青灰色。
走了大約百來步，前方忽然開闊起來，出現了一個不大的空石室。
姜汐薇掃了一眼，石室東側的牆面上，有一道裂縫，能伸進一個手指寬度，
她走近仔細檢視，見縫隙中有一些凸起的岩石點，卻十分規律。
再仔細一看，發現石壁上，竟又是星宿圖。
她後退幾步，走到石室正中，仰頭看向室頂，這個石室雖然不大，穹頂卻高，姜汐薇看不清。
她輕捏了一下阿檀胳膊，手指了指上方。
阿檀仰頭，仔細看了一會，見上方的石壁也有輕微的裂縫，裂縫組成了一個圖案。
阿檀皺了皺眉，突然驚呼，“姜——xi兄……那不是裂縫，是麻繩。”
阿檀說完，後退幾步，蹬著牆面，躍了上去，抓到麻繩後，又輕身落下。
繩子拽到頭時，忽然有一股阻力，她用力一拉，麻繩整個掉下來，接著牆面的石縫緩緩變大，最終落定在能過一人的寬度。
姜汐薇神色自若，走進去，發現裂縫後面又是一段通道，比之前的更窄更低，她不得不微微彎腰。
裡面空氣越來越潮，水珠從石壁頂上滲出來，滴在她們頭上。
阿檀小聲嘟囔，“這鬼地方，皇帝來幹什麼……”
姜汐薇沒答話。
走到盡頭後，信道盡頭忽然斷了——前面是一個深淵，底下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對面隔了大約兩丈遠，隱約能看見一個地洞口。
章大人上前，倒吸一口涼氣，“這怎麼過去？”
姜汐薇蹲下來，藉著火光往下看。
深淵並非完全空的，貼著石壁有一道極窄的突沿，大約只有半尺寬，彎彎曲曲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裡。
姜汐薇指了指那條突沿，阿檀會意，大聲道，“走下面。”
江寒看了一眼下方，又把目光落到江冷身上，“江兄弟，怎麼不愛說話？”
阿檀說，“我師兄是個啞巴。”
兩人說話間，姜汐薇已經側身踩上了突沿，一手摳著石壁上的縫隙，一手平伸保持平衡，一點一點往下挪。
阿檀騰出雙手，跟在姜汐薇後面。
兩人像壁虎一樣貼著石壁，一寸一寸地移動。
頭頂不斷有水滴落下，腳下的突沿又溼又滑，稍不留神就會踩空。
挪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到了一條天然的棧道，
姜汐薇抬眼看了一圈。
這條通道明顯是人工開鑿的，
兩邊刻有浮雕，雕刻著將士列陣、攻城拔寨、凱旋獻俘的場景。
信道盡頭有光。
不是火把的光，是一種淡綠色的幽光，從盡頭處瀰漫出來。
走到信道盡頭，姜汐薇愣住了。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宮殿，穹頂高達數丈，上面鑲嵌著密密麻麻的螢石，發出幽綠的冷光，像一片倒掛的星空。
宮殿正中是一口巨大的石槨，石槨四周立著十二尊石像，身披甲冑，手持長戟，栩栩如生。
石槨的蓋子被推開了大半，歪倒在一旁。
地上有血跡。
不止一處。
殷紅的血跡從石槨旁邊一路延伸，滴向宮殿右側的一道側門。
姜汐薇心跳猛然加速，沿著血跡走到門口。
眼前是一個虛掩著的旋轉石門，似乎被推開過，閃著一條縫隙。
藉著熒光，她見到裡面躺著一個人。
姜汐薇緩緩走近，落在眼中的，是那張熟悉的臉，此時面色蒼白。
皇帝緩緩睜開眼，聲音陰冷防備，“你是誰？”
姜汐薇不說話，掰開皇帝的嘴，把凌羽給她的護心丹放進他嘴裡。
皇帝抬手用力攥住她的手，想要吐出嘴裡的藥丸。
姜汐薇眼疾手快，另一隻手迅速抬起他的下巴，把皇帝的頭懟到牆上，讓他張不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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