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鬧的午飯過後, 方天帶著她去看看她的獎賞。
獎賞是方天破例一起帶回來的,三個樟木箱子,上頭都貼著封條, 封條上蓋著硃紅的印章。
方天蹲下去撕了封條,把第一隻箱子開啟來, 裡頭是一匹匹疊放整齊的綢緞。
滿滿當當裝了一箱, 靛青、石綠、藕荷、月白, 都是些適合年輕姑娘做衣服的顏色。
“這是御賜的蜀錦和杭綢。”方天在旁邊說, “一共六匹,皇后娘娘說是給你裁衣裳用的。”
簡季正摸著那匹藕荷色的料子, 聞言手指一頓, 抬頭看他:“皇后娘娘?不是說是陛下賞賜的嗎?”
“自然是陛下賞賜。”方天正彎腰拆開另一個箱子的封條,抬起頭來給她解釋, “不過御賜的東西, 陛下只說了一句酌情賞賜,旁的人到還好, 妃嬪有妃嬪的份例,臣子有臣子的份例,公主皇子也有自己的份例,只是我們這還沒成親、按臣婦的例給你也不合適,所以下頭的人才特意擬了單子遞到皇后娘娘那裡去。”
說話的功夫, 方天已經拆開了另一個箱子的封條。
蓋子掀開, 裡頭是一個紫檀木的妝奩匣子,匣面上頭嵌著一塊雞蛋大小白玉,看上去就價值不菲。
推開匣子來,裡頭三層的格子,上層擱著一隻通體雪白的白玉燕釵、活靈活現, 旁邊是一對羊脂玉鐲,中層那層是幾件小巧精緻金飾和兩對碧璽耳墜,價值不菲,最下層則壓著一張金箔的帖子,上頭寫著賜物的名錄和日期。
簡季看著這珠光寶氣的珠寶盒子,心裡激動的小人亂跳,嗷嗷亂叫。
發財了啊自己,全是寶貝啊,這要是在後世,裡頭隨便一樣,輕輕鬆鬆拍出個幾百萬來,光是這一匣子的首飾加起來,憑她上輩子的工資,就得從唐朝就開始打工,不吃不喝不花錢攢個幾百年才能買得起。
最後一個箱子,倒是樸實無華得很,一箱白花花的銀子,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晃得人眼睛生疼。
她還沒來得及問這有倆多少兩銀子,方天已經開口道,“這銀子可不是給你的,是讓你替小白和追風保管的。”
簡季,“?”
方天笑著繼續說,“我可沒哄你。還不是單普,說小白和追風的月錢和他差不多,不叫陛下聽了去,說它兩既然平日裡都有月錢,現在幫忙破了大案,自然應該有賞錢。”
簡季沉默了,銀子,她也想要銀子啊!
這些布匹首飾雖然貴重,但是御賜之物,是怎麼也不能賣的,只能當做傳家寶一代代傳下去。
簡季正心裡鬥爭,自己要不要貪汙一回,反正它兩也不知道。。。可是,這御賜的銀子,這要被逮住了。。。怕是要掉腦袋的吧。
算了算了,自己還是老老實實做個出納吧。
方天可不知道她心裡還有這麼一遭,又拿了另一個匣子,放在簡季面前。
“這 是爹孃和兄長姐姐們給你的。”
嗯?還有啊?黃曆上一定寫著今天宜發財。
這個匣子比之前的要小上一圈,但木料的成色極好,暗紅色的老酸枝木,邊角被磨的圓潤光滑,一看就是用了有些年頭的老物件,匣子沒有鎖,搭著一枚銅釦,簡季伸手把銅釦輕輕一撥,蓋子便彈開了,裡頭放著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
簡季伸手拿出來展開一看,發現是一張地契,紙上寫著京郊某處田莊的大小、附帶的房屋和佃戶數目,末尾處還蓋著硃紅色的印章,落款日期顯示是五天前。
她還沒開口,方天已經把腦袋湊過來,下巴擱在她肩頭上,待看清楚了上面的內容,“這莊子不錯,每年夏天娘都要去這小住兩天,打理得不錯。”
簡季偏了偏頭避開他撥出的熱氣,手裡還舉起這張地契:“既然是娘常去的,就這麼給了我,這不好吧?”
方天不以為意,“這有什麼不好的,難不成莊子給了你,以後娘就不能去了?你收著就是,你放心爹孃家大業大,咱兩掏不空的。”
簡季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怎麼感覺方天從京城會回來變樣了。從前自己坐鎮一方,還有幾分知府大人的樣子,現在倒是有了幾分小少爺的作風,無賴的很。
在她目不轉睛的注視下,方天又從那隻匣子底下摸出了三樣東西,一個藏藍色絨布裹著,一個粉色絨布裹著,看不清裡頭的東西。
簡季也沒著急去看兩個絨布裡頭是什麼,因為絨布下頭,是一疊厚厚的銀票。
她指了指銀票,抬頭看方天:“這又是誰給的?”
“這藍色的是大哥給的。”方天原本以為她會好奇這絨布裡裹著得東西,下意識的回答道,結果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才發現她問的是那疊銀票,“哦。。,這銀票是的三姐給的。”
方天說起三姐,簡季倒是想起來了,她才是這本真假千金裡的女主角,可是到目前為止,她也沒聽方天說兩個姐姐,這對真假千金的不合,方夫人連她這個鄉野出身的兒媳婦都能接受,更沒道理會為難自己的親生女兒。
難不成是她記錯了情節了不成?
方天將匣子裡藏藍色絨布袋子拿出來,露出一隻巴掌大的銀殼圓物,殼面上鏨著細密的纏枝花紋,頂端連著一截細細的銀鏈。
方天把鏈子拎起來,那圓物便懸在半空中輕輕晃盪,後頭是方天那張得意洋洋,求表揚的臉,“這東西叫懷錶,是西洋那邊傳來的,稀奇著呢,我想著你一定喜歡,我要了好半天呢,才給你討來的。”
簡季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懷錶吸引過去,她伸手將懷錶接過來,瓷白的盤面上鑲著細長的羅馬數字,兩根黑色的指標一長一短,不緊不慢的走著。
現代的時候,她也是用手機和手錶更多,懷錶這種東西,還只在電視裡看過,可是現在,她只覺得這懷錶親切不已。
她好想回家。
簡季甚至來不及偏頭掩飾,眼淚就砸在了懷錶銀色的外殼上。
方天一下就慌了。
他從來沒見過簡季哭過,就連被親生父母賣掉的時候,也只決絕的回頭,沒有掉一滴眼淚。
可是現在簡季蹲在地上,一隻手握著懷錶,另一隻手背抵著眼睛,發出小獸受傷般的嗚咽聲,聽得方天心都快碎了。
“乖乖。。。”方天蹲在簡季面前,手足無措,想伸手想去碰她的手腕,又怕自己動作太莽撞,手就這麼僵在半空中可,“這。。這是怎麼了?是不是這表不對?還是我方才說錯什麼了?不喜歡咱就把它扔了成不?”
簡季搖了搖頭,眼淚卻掉得更兇了。
她把懷錶小心地合上蓋子擱在膝頭,兩隻手都用來捂臉,悶悶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不行,我。。。讓我哭一會就好了。”
方天哪能讓她自己哭,急得聲音都高了半分,“要不。。。要不你打我洩洩氣。”
簡季只是搖頭,不肯說話,她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哭,只是看到懷錶的那一刻,原本深埋心裡的那段記憶從四面八方的湧來。
方天蹲在她面前,急得額角冒汗。
他從小就是京城小霸王,都是別人哄他的份,哪裡哄過別人。
方天搓了搓手,實在沒招了,忽然往視窗一探身子,衝著院子裡大叫一聲,“小白!”
小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驚得渾身一抖,四隻爪子在地磚上蹬了一下才迷迷糊糊地抬起頭來,搖搖晃晃跑了過來。
狗這一個月在陌生地方都沒好好睡覺,咋回來還不讓狗睡呢?
你最好有大事,不然狗咬你!
簡季也被他這一嗓子驚了一下,從指縫裡抬起頭來,眼淚還掛在臉上,疑惑地看了一眼正跑過來的小白,又轉頭看方天:“。。。你叫小白乾什麼?”
說話的功夫,小白已經進了廂房,乖乖的蹲在兩人面前。
方天伸手攬住跑到跟前的小白,把它推到簡季膝邊,語氣有著不容置疑的鄭重:“你不願意告訴我為什麼哭,那或許願意告訴小白呢。”
簡季低頭看著湊到眼前的小白,小白大約是還沒徹底清醒,仰著一張狗臉看著她,輕輕動了動鼻子,大約是聞見了空氣中的鹹味,耳朵往後壓了壓,然後湊上來用溫熱的舌尖輕輕舔了一下她的淚痕
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幫她擦眼淚。
簡季被這溼漉漉的舌頭弄得哭笑不得,伸手把小白毛茸茸的腦袋往旁邊推:“行了。。。行了。”
小白聽不懂她說的話,但是能感覺到她的心情,整條狗往她懷裡拱,毛茸茸的身子擠進她懷裡,腦袋擱在她手臂上,乖巧可愛。
還真是大事,它主人心情不好!
方天見小白兩個動作就哄得人不哭了,心裡狠狠鬆了口氣的同時,又狠狠吃醋,自己怎麼就不如這狗呢?
簡季低頭揉了揉小白的耳根,吸了吸鼻子,抬頭看了方天一眼:“我只是想起了我娘。”
簡季想的自然是穿越前的親朋好友,可是這句話落在方天耳朵裡,誤以為她想的是自己親孃,想起了第一次見面時,她被自己親爹和後孃賣給自己姐姐的決絕模樣。
他將一人一狗輕輕攬入懷裡,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小心。“以後,有我陪著你。”
簡季的額頭抵著方天的肩窩,鼻尖聞到他衣襟上的皂角味,靠了上去。
剛開始穿越的時候她總是用一種上帝視覺看著所有人,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日子已經生根發芽,一件件,一樁樁的事把這個陌生的朝代填成了活生生的、踏實的日子。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穿越,但是當你反抗不了生活的時候,不如順勢而為,珍惜當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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