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立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了，回去歇著吧。這兩天好好感受感受六品的氣息，走路別還是一品的氣質。”
判官又行了一禮，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他又停了下來。
“副盟主。”
“嗯？”
“我斗膽問一句。”判官回過頭，“您讓我出去應付……來的人，是什麼級別的？”
曹立拿起桌上的瓜子，繼續嗑。
“千面佛、撼山君那個級別的。”
判官的腳步頓了一瞬。
千面佛。
撼山君。
那可都是跟太陽盟並列的反叛勢力頭目，手底下幾十萬兵馬，個個兇名赫赫，殺人不眨眼的主兒。
判官嚥了口唾沫，臉上的血色褪了大半。
“副盟主……”
“怕什麼？”曹立吐了個瓜子殼：“你現在可是六品尊者，他們敢在六品尊者面前放肆？”
“可我不是真的六品——”
“他們又不知道。”
判官的嘴巴猶豫了一下，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行了個禮，腳步有點虛浮地走了出去。
門關上了。
帝君看著判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轉頭看曹立：“哈哈哈，瞧他給嚇的，膽小鬼。”
……
千面佛的地盤，鐵剎嶺。
方圓三百萬裡的鐵剎嶺上，到處都是篝火。
一頭足有三十丈高的朝元境靈獸，被架在最大的那堆火上，烤得滋滋冒油，肉香順著風飄出去上百里地，烤出來的肉香都是帶有靈氣的，聞到的低階修士，紛紛打坐修煉，這可是不可多得的機緣。
這頭靈獸是千面佛親手獵的。
朝元境的靈獸，放在外面那是各大宗門爭搶的寶貝，靈肉入口能增進修為，獸骨獸筋都是煉器的好材料。
但在鐵剎嶺，千面佛把它當烤全羊了。
“哈哈哈哈！”
千面佛坐在主位的巨石上，左手撕著一條靈獸的後腿肉，右手端著一罈千年靈酒，嘴角全是油漬，吃得滿嘴流光。
“痛快！這畜生挺能跑的，有很強的遁地天賦，它跑到星淵絕地都沒跑掉！”
他身形魁梧，比普通人大了一圈半，虎背熊腰，敞著懷，胸口的疤痕縱橫交錯，隨隨便便數一數，少說二三十道。
五品尊者的修為，在這片灰色地帶，那就是天。
底下坐著的兄弟們，少說七八百號人，全都是大高手，最低的都是太虛境，他們圍著篝火，人人手裡一塊靈獸肉，一罈子酒，吃得嘴都合不攏。
“大哥威武！”
“朝元境的靈獸，大哥輕鬆就給斬了！要換了一般尊者，遇到這種專門逃跑的靈獸，還不定能殺呢。”
“來來來，敬大哥！”
千面佛仰頭灌了一口酒，酒液順著鬍子往下淌，他也不擦，往嘴裡又塞了一大塊肉，嚼得咔嚓響。
正吃著。
一個灰衣下屬從山道上跑了過來，手裡攥著一封信，弓著腰湊到千面佛跟前。
“大哥，星光皇朝來信。”
千面佛頭都沒抬，嘴裡含著肉含含糊糊地擺了下手。
“念。”
下屬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圍幾百號人。
“大哥，這信……”
“囉嗦什麼！”千面佛把骨頭往旁邊一扔，砸在石頭上啪地碎了：“老子的兄弟面前沒有秘密，大聲念！”
下屬吞了吞口水，展開信，清了清嗓子。
聲音在鐵剎嶺上響了起來。
“八大世家致千面佛——”
“紅石州太陽盟判官，犯上作亂，公然攻打皇朝州府，罪不可赦，現令千面佛即日出兵，將太陽盟徹底剿滅，所獲地盤、礦產、人口，全歸千面佛所有，地方官兵不可剋扣攔阻，誰敢違令，八大世家定當做主。”
唸完了。
整個鐵剎嶺安靜了兩個呼吸。
然後千面佛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覺得好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手裡那壇酒都晃出來了大半。
“判官？那個一品的廢物？”
千面佛用手背擦了擦嘴：“他能拿下紅石州府？莫長青是吃乾飯的？四品尊者啊！三十萬州兵啊！被一個一品的給端了？”
他樂得不行，拍著大腿，指著周圍的兄弟們。
“你們聽聽，這事兒編都編不出來。”
底下的人也跟著笑，但笑著笑著，有人笑不出來了。
一個瘦高個的副手站了起來，端著酒走到千面佛面前，壓低了聲音。
“大哥，這事兒不對勁。”
“哪兒不對勁？”
“莫長青是四品尊者，手底下三十萬州兵，紅石州府經營了上萬年，城防陣法不知道疊了多少層。”
瘦高個搓著手。
“這種州府，咱們鐵剎嶺要啃下來，少說也得準備個一年半載，打上三五個月。”
“判官一品尊者，帶著太陽盟那群蝦兵蟹將，說打就打下來了。大哥，這……怎麼想怎麼不對勁啊。”
千面佛撕了一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你怕了？”
“不是怕，是覺得——”
“覺得什麼？”千面佛抬起下巴，酒氣噴了瘦高個一臉：“莫長青那老東西我又不是不瞭解，表面上是四品，但實際上是紙糊的，手底下全是貪官，軍紀渙散，州兵一盤散沙，真打起來還不如咱鐵剎嶺一萬精銳。”
“可——”
“老三，聽我說。”千面佛豎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停。
“判官那個人，我跟他打過交道，一品尊者的修為，擱我面前屁都不是，以前不動他，是給八大世家面子，大家都是吃皇糧的，一個鍋裡攪飯，沒必要撕破臉。”
他把酒罈往地上一墩。
“現在八大世家開口了，讓我去收拾他，還把好處全給我——地盤是我的，礦產是我的，人口是我的。”
千面佛掃了一眼在座的兄弟們：“那還猶豫什麼？這種買賣，傻子才不做。”
瘦高個還想說什麼。
千面佛拍了拍他肩膀，力道大得差點把他按趴下。
“風浪越大，魚越貴，一點風險算得了什麼？別人不敢去，咱去，判官再怎麼能耐，他也就一品，頂天了他升到四品，跟莫長青一樣，我五品，高了他四個等級，碾他跟碾螞蟻有什麼分別？我可不是莫長青那種中看不中用的廢物，我會讓他們看看，尊者之間，亦有差距。”
“再說了……”千面佛的視線掃過遠處黑壓壓的營帳，鐵剎嶺三十六個宗門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我手底下四十萬人，他太陽盟有多少？二十萬？就算他收編了紅石州那三十萬廢物，也才五十萬，老子四十萬精銳，個頂個的能打，還怕他？”
底下的兄弟們起鬨。
“大哥說得對！”
“打他孃的！”
“太陽盟那幫礦工，還想上天了！”
“對！滅了太陽盟，咱鐵剎嶺吞併整個紅石州，就可以成為邊境這片最大的勢力！”
千面佛重新端起酒，仰頭灌了個精光，一擦嘴，把空罈子往後一甩。
“等這頭靈獸吃完……”他站起來：“發兵，剿滅太陽盟。”
滿山歡呼聲，震得樹葉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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