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山君愣了。
“什麼？”
“一人一顆牙齒，拔下來，交給判官。”
曹立語氣平淡。
“下次再犯，就不是牙齒了。”
他停頓了一下。“是人頭。”
牢房裡寂靜了兩秒。
撼山君扭頭看了周沉淵和方拳一眼。
周沉淵閉上了眼，嘴唇動了動，似乎在罵什麼。
方拳更乾脆，抬起沒斷的那隻手，伸進嘴裡，咔嚓一聲，一顆帶血的牙齒被摳了出來，啪地拍在地上。
撼山君咬了咬牙——字面意義上的咬牙。
然後張開嘴，手指扣住一顆門牙，猛地一拽。
嘎嘣。
血從嘴角流下來，牙齒攥在手裡，遞向判官。
周沉淵最後一個動手。他的動作很慢，但拔下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沒變過。
三顆帶血的牙齒，擺在了判官手上。
判官用布包好，退到了一邊。
“還有一件事。”曹立揹著手，在牢門前踱了兩步。“碎嶽城，合併到太陽盟來。”
撼山君整個人又僵了。“這——”
“能不能做到？”曹立扭頭看他。
撼山君把嘴裡的血往旁邊吐了一口，腦子轉了半圈，發現自己壓根沒有拒絕的餘地。
“能！絕對可以！”他拍著胸脯，雖然這胸脯上還沾著磕頭時蹭上去的灰。
“大佬您說什麼就是什麼！碎嶽城上上下下，從今往後全聽太陽盟調遣！”
曹立點了點頭。“判官。”
判官趕緊弓身上前。
“把這三顆牙齒，給八大世家寄過去。”
判官手裡捏著那個布包，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下：“啊？”
“這……大人，這不是挑釁嗎？”
曹立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勾了勾。“沒錯。”
他轉過身，往牢門外走去，帝君無聲地跟在旁邊。
聲音從前方不緊不慢地飄回來。“這就是挑釁。”
判官跟在曹立身後走出地牢，腦子還在嗡嗡響。
三顆帶血的牙齒，用布包著，還帶著溫度。
“大人，若挑釁過頭了，八大世家派人來剿……”
“這件事情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做好你的就行。”
“是……是，屬下這就去辦。”判官彎著腰，快步退了下去。
曹立和帝君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
判官一個人回了書房，關上門，插上門栓，又把窗戶全部推死。
然後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
他把面具摘下來，露出一張滿是汗水的臉，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腦子裡的東西太多了，需要好好捋一捋。
曹立是什麼人？
帝君又是什麼人？
這兩位到底什麼來頭，這是打算和八大世家硬幹了嗎？
判官閉上眼，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從曹立和帝君來到太陽盟那天起，一切都變了。
紅石州拿下了，莫長青被打得跟狗一樣，太陽盟的地盤翻了幾倍，他判官也從一個籍籍無名的一品尊者，變成了外界眼裡的“六品大佬”。
但越想越不對勁。
這兩位來太陽盟，絕對不是為了幫他壯大勢力。
曹立給八大世家寄牙齒，這是什麼性質？
這是打臉。
赤裸裸的、不留情面的打臉。
太陽盟的背後，是八大世家在暗中供養，這一點，判官心裡清楚。他吃的穿的用的，甚至盟裡那些戰鬥資源，有一大半都是從八大世家那邊流過來的。
這養寇自重。
判官雖然文化水平不高，但這四個字他還是認得的。
八大世家養著他們這些造反勢力，就是為了在朝廷面前有個要挾的籌碼。
而曹立現在要做的事，分明是——
跟八大世家翻臉。
不，不止翻臉。
判官想起曹立說那句話時的表情：這就是挑釁。
他是真要和八大世家大幹一場了，這可是皇朝最頂級的勢力啊。
而他，就是被推到檯面上的靶子。
想明白這一層，判官反而踏實了。
怕？
怕有什麼用？
他現在的命，說白了就攥在曹立手裡，曹立讓他活，他就活，曹立讓他死，他連第二天的太陽都看不見。
既然如此，還不如當好這把刀。
刀磨得越鋒利，主人就越捨不得扔。
判官深吸一口氣，坐到了書桌前。
鋪開信紙，提起毛筆，蘸滿了墨。
然後停了三秒。
寫什麼？
曹立說了，要“挑釁”。
那就挑釁，往死裡挑。
判官咬了咬牙，筆鋒落下。
“致八大世家諸位家主臺鑒。”
起手還挺正經，然後畫風急轉。
“判官在此知會諸位一聲，碎嶽城城主撼山君不開眼，率二人進犯我太陽盟，已被本判官三招拿下，修為盡廢，人在地牢關著。附贈三人牙齒各一顆，權當見面禮，望笑納。”
判官寫完這段，停了停筆。
不夠狂，還得再加，他又蘸了蘸墨。
“本座近日一朝頓悟，已破入六品尊者之境，放眼紅石州，再無敵手，千面佛聽說也要來試試？待本座收拾完他，便要東進，屆時諸位家主的那些小買賣、小生意，恐怕就沒那麼太平了。”
判官寫到這裡，手都在抖。
太瘋狂了。
但曹立說要挑釁，那他就把挑釁寫滿。
筆鋒再落。
“另，本座手握八大世家暗中豢養各路賊首證據，除了我們太陽盟之外、千面佛、撼山君、鎮海王、山海盟主，甚至前朝餘孽，皆受世家供養，此等醜聞若傳遍皇朝，不知諸位家主的臉面，還掛不掛得住？”
判官的字寫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帶著勁。
“識趣的，就乖乖把資源送過來。靈石、丹藥、法器，一樣不能少。本座胃口不大，紅石州周邊十州的供養即可。”
“若是不送——”
判官停筆，想了想。
“打完千面佛，本座就要繼續整活了。到時候世家養賊的證據，一份一份往外發，發到各州各府，發到每一個修士的耳朵裡。”
“屆時，八大世家百萬年的體面，由本座來替諸位撕個乾淨。”
想了想，還不夠囂張。判官提筆再加了一句。
“再待到我太陽盟替天行道，打進星光皇城的那一日，一定把你們老母拉到街上狠狠的幹，將你們世家徹底踩在腳下。”
最後六個字：“勿謂言之不預。”
判官放下筆，把信紙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讀完之後，他自己都覺得後背發涼。
這信要是寄出去，八大世家能把他的祖墳刨了。
但沒辦法，曹立要挑釁，他就得衝在最前面，誰讓他是曹立的刀呢？
判官把信紙疊好，連同那個裝著三顆牙齒的布包一起放進信封，封口打蠟，蓋上太陽盟的印章。
然後叫來一個親信弟子。
“用最快的傳訊符陣發出去，送到皇朝左相盧廣青的手上。”
弟子領命而去。
判官坐在書桌前，盯著空蕩蕩的桌面，整個人出了好一會兒神。
賭吧。
賭曹立和帝君能扛住八大世家的怒火。
賭自己這把刀，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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