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幾人立刻跟著起鬨。
“對！”
“咱們執法堂這回真站起來了！”
“以前那些峰一個個看不起咱們，現在還不是主動送東西？”
“尊者境靈獸，嘖，這排面我做夢都不敢想。”
許柏被他們一捧，整個人也有點飄。
他看向曹立。“曹師兄，您怎麼看？”
何林在旁邊搓了搓手。“要我說，靈獸峰這次挺懂事。”
有人接話。
“是啊，人家主動送，不拿白不拿。”
“今天慶祝嘛，圖個高興。”
“對啊，又不是咱們主動要的。”
“靈獸峰這麼大氣，咱們收下也算給他們面子。”
趙奎聽著聽著，眉頭微微皺起。
他剛想開口，曹立已經把手裡的茶杯放下。
啪。
聲音不大。
可山門前的吵鬧一下小了。
曹立掃過許柏，又看了看那群等著吃席的執法堂弟子。“許柏。”
許柏立刻站直。“在。”
曹立指了指他手裡的玉簡。“回他們，該多少錢就多少錢。”
許柏沒說話。
曹立補了一句。“不夠，我來補。”
山門前安靜了一息。
下一刻，幾個弟子先喊了出來。
曹立站起身。
這一下，山門前那些還在鬧的人慢慢停了。
曹立沒有動用修為，也沒擺什麼架子。
但曹立只要一站起來，所有人自然就會看他。
曹立開口。
“今天高興，我不掃大家興。”
“要吃，可以吃。”
“要慶祝，也可以慶祝。”
許柏剛松半口氣，曹立下一句話就砸了下來。
“但靈獸峰這種明擺著送上門的東西，誰敢收，誰就是執法堂的千古罪人。”
山門前的笑聲一下斷了。
剛才喊得最歡的幾個弟子，臉色全變了。
曹立掃了所有人，只是往前走了兩步。“靈獸峰為什麼送？”
沒人接話。
曹立繼續開口。
“因為我們今天抓了丹峰長老，抓了聖子。”
“他們覺得執法堂現在不好惹，所以先送一頭尊者境靈獸，跟我們打個關係。”
“今天你們收了，明天靈獸峰弟子犯案，你們抓不抓？”
這句話一落，不少人心裡咯噔一下。
曹立抬手點了點許柏手裡的玉簡。
“你們去查案，靈獸峰的人拿出今天這件事。”
“說我們尊者境靈獸都送了，你們執法堂連這點面子都不給？”
“到時候怎麼辦？”
許柏捏著玉簡，手指都僵了。
曹立轉頭看向其他人。
“你們不抓，執法堂就會變回之前那樣。”
“誰也不能動。”
“誰也不敢抓。”
“遇到長老繞著走，遇到真傳賠笑臉，遇到峰主一脈連案卷都不敢翻。”
趙奎聽得胸口發堵，這些話不好聽，可全是他們這些年親身經歷過的東西，現在也剛剛有點好轉。
曹立聲音不高。
“你們抓，靈獸峰只要把這事往外一傳，外面的人會怎麼說？”
“執法堂收了東西還翻臉。”
“執法堂拿了好處還裝正經。”
“以後再查案，你們說話還有幾分信用？”
山門前徹底安靜。
許柏臉上的熱勁兒退了個乾淨。
他低頭看著玉簡，像是手裡拿的不是傳訊物件，而是一塊燙手的鐵。
曹立又看向所有人。
“今天我在這裡給你們立個榜樣，也立個規矩。”
“執法堂的人，可以窮。”
“可以沒面子。”
“可以被人罵。”
“但不能讓人拿住把柄。”
“誰收了不該收的東西，誰辦案夾了私心，誰就自己脫了這身衣服。”
人群裡，有弟子手掌攥緊。
曹立的話不好聽，卻把他們剛才飄起來的心按了回去。
丹峰長老在地牢。
聖子也在地牢。
他們剛才確實覺得自己不一樣了。
靈獸峰一送東西，那種被人捧著的滋味一下上頭。
可曹立幾句話，把後面的坑全攤開了。
趙奎沉聲開口。“都聽見沒有？”
眾人齊聲回應。“聽見了！”
曹立抬了下手。
“別喊口號給我聽。”
“我不吃這套。”
“真遇到事，別伸手，別低頭，別被一句好話捧暈，就夠了。”
許柏深吸一口氣，舉起傳訊玉簡。“曹師兄，我現在就回絕。”
曹立點頭。
“不是回絕，是照價付錢。”
“告訴靈獸峰，執法堂今天要一頭尊者境靈獸，該走賬走賬，該簽收簽收。”
“若他們非要送，就說這是執法堂陸堂主的規矩，硬送就是存心讓我們犯錯誤，是要害我們。”
許柏聽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是。”
許柏立刻往旁邊走了幾步，對著玉簡傳訊。
“靈獸峰那邊聽著。”
“我們曹師兄說了，靈獸按聖地統一價來。”
“賬目走明，簽收留檔。”
“別玩送禮那套，我們執法堂現在不吃這一套。”
玉簡那邊安靜了片刻。
隨後傳出一個管事有些尷尬的聲音。“許執事，這話就生分了。”
許柏剛才被曹立敲醒，這會兒底氣反而足了。
“別跟我套近乎，我以前去你們靈獸峰，你讓我在山腳等了兩個時辰，你現在喊我許執事，我聽著有點害怕。”
周圍弟子一下沒憋住。“哈哈哈！”
那邊管事幹咳一聲。“以前事務繁忙，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見諒。”
許柏哼了一聲。“少來，尊者境靈獸，按價送來，賬單一併帶上。”
靈獸峰管事沉默了一下。“許執事放心，一定送到。”
許柏剛要掐斷傳訊，對面又補了一句。“那曹師兄那邊……”
許柏立刻警覺。“曹師兄怎麼了？”
管事語氣壓低。“我們峰主聽說曹師兄今日辛苦，想改日請曹師兄來靈獸峰坐坐。”
許柏扭頭看曹立。
曹立端起茶杯。“不去。”
許柏立刻傳話。“曹師兄說不去。”
管事那邊又噎住了。“那……那好吧。”
傳訊斷開。
山門前又熱鬧起來。
不過這一次，熱鬧裡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他們感覺自己的脊樑骨，立起來了。
許柏跑回來，朝曹立拱手。“曹師兄，事情辦妥了，以後這種事，也不會再有了。”
曹立看了他一眼，然後點頭。
下方的弟子又開始忙碌了起來。
天穹上方，兩道人影立在雲後。
聖主負手站著，低頭看著執法堂山門前的熱鬧，又看向曹立。
陸沉舟站在旁邊，灰袍被風吹得輕輕晃動，他沉默片刻，淡淡開口。“他九品天尊大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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