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裂縫在李長青身後緩緩合攏。
但他知道，那不是結束，而是噩夢的開始。
因為他們沒有逃出去。
就在裂縫合攏的瞬間，一股詭異的黑色霧氣從虛空中湧出，如同活物般將整個天劍山方圓百里籠罩其中。
李長青身形一頓，猛地停下。
前方，黑霧翻湧，形成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
他伸手觸碰，指尖剛剛接觸到黑霧，便感到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順著手指蔓延而上，彷彿要將他整個吞噬。
“不好！”李長青猛地抽回手，只見指尖已經變得漆黑如墨，一股腐爛的氣息從傷口處散發出來。
他運轉體內靈力，拼命驅散那股陰寒之氣，足足用了盞茶時間，指尖才恢復如常。
張道宗面色鐵青地落在他身邊，沉聲道:“我試過了，四面八方都被這黑霧封鎖，根本出不去。”
李長青抬頭看向天空。
天空一片灰暗，沒有太陽，沒有星辰，只有無盡的虛無。
那個棺材世界，正在與神武世界融合。
或者說，神武世界正在被這個棺材世界吞噬。
“主人……我們是不是出不去了？”天機子顫抖著聲音問道，他的臉色慘白如紙，眼中滿是恐懼。
李長青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緩緩合攏的空間裂縫上，心中思緒翻湧。
那怪物自爆後留下的空間裂縫雖然正在縮小，但並沒有完全消失。
透過裂縫，他們能夠看到外面神武世界的景象。
山川河流，藍天白雲。
但那些黑霧如同一道無形的大網，將整個天劍山方圓百里與外界隔絕。
就算他們穿過裂縫回到神武世界，也會被困在這黑霧之中。
“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從長計議。”李長青沉聲道。
張道宗點了點頭，轉身看向身後那些狼狽不堪的天劍宗弟子。
三十六個小隊，派出去三百多名弟子，活著回來的不到一半。
那些年輕的面孔，那些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永遠留在了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
張道宗眼眶泛紅，但作為宗主，他知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所有人聽令，原地休整，檢查傷勢。”他沉聲吩咐道。
倖存的弟子們默默坐下，開始運轉功法恢復傷勢。
沒有人說話。
空氣中瀰漫著悲傷和恐懼的氣息。
李長青走到一處高地，目光掃視四周。
這裡的景象，比他從空間裂縫中看到的更加觸目驚心。
天劍山原本是一座靈氣充沛的仙山，峰巒疊嶂，雲霧繚繞。
但此刻，整座山都籠罩在一片灰暗之中，山上的草木枯萎發黑，溪流乾涸，靈脈斷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息，彷彿這裡已經荒廢了千萬年。
更可怕的是，那些漂浮在虛空中的棺材。
成百上千具棺材，大小不一，材質各異，靜靜地懸浮在灰暗的空間中。
有的棺材金光閃閃，上面雕刻著龍鳳呈祥的圖案，彷彿是為帝王準備的棺槨。
有的棺材漆黑如墨，表面流淌著詭異的液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有的棺材晶瑩剔透，能夠清晰地看到裡面躺著的……東西。
李長青不敢多看。
那些棺材裡的東西，雖然看不清具體模樣，但僅僅是一個輪廓，就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有的棺材裡躺著人形的東西，但那身軀太過扭曲，四肢彷彿被折斷後又重新拼接，關節處生長著猙獰的骨刺。
有的棺材裡躺著巨大的獸影，即便隔著棺槨，也能感受到那股暴虐的氣息。
有的棺材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團蠕動的黑影。
咚咚咚……
棺材裡傳來輕微的敲擊聲。
那聲音很有節奏，像是心跳，又像是在敲打著什麼。
咚咚咚！
所有的棺材都在顫動。
那些封印鎖鏈在棺材上纏繞了一圈又一圈，暗紅色的光芒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會被掙斷。
李長青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認出來了。
那些棺材上的鎖鏈，和他手中的封印鎖鏈，一模一樣。
無論是材質、符文還是氣息，都如出一轍。
也就是說，這些棺材裡的東西，曾經被某種強大的力量封印過。
但封印正在鬆動。
那些鎖鏈上已經出現了裂紋，暗紅色的光芒也越來越暗淡。
一旦鎖鏈斷裂，棺材裡的東西就會破棺而出。
而眼前，有成百上千具棺材。
李長青不敢想象，這些棺材裡的東西全部逃出來，會是什麼後果。
“李道友，你看那邊。”張道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長青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遠處灰暗的虛空中，隱約能夠看到一些建築的輪廓。
那些建築風格古老，與神武世界完全不同。
有的像是宮殿，有的像是祭壇，還有的像是一座巨大的石門。
“那些是什麼地方？”李長青皺眉問道。
張道宗搖頭:“從未見過。但看那風格，恐怕比神武世界的歷史還要久遠。”
李長青沉吟片刻，道:“我們被困在這裡，必須找到出去的辦法。那些遺蹟裡，或許有關於這片空間的線索。”
張道宗點頭:“我也這麼想。但那些遺蹟距離此地有數百里之遙，沿途不知道會遇到什麼危險。”
“總比坐以待斃強。”李長青站起身，目光堅定，“天機子，你留在這裡，照顧受傷的弟子。張道友，你我二人前去探查。”
天機子聞言，臉色瞬間煞白:“主、主人，讓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怎麼，你害怕？”李長青淡淡道。
天機子嚥了口唾沫，看了看四周那些顫動的棺材，又看了看那些渾身是傷的弟子，最終還是咬牙點了點頭。
他怕得要死。
但他更清楚，跟著李長青去那些未知的遺蹟，可能死得更快。
“小心。”李長青丟下兩個字，身形騰空而起，朝著遠處的遺蹟飛去。
張道宗緊隨其後。
兩人飛了大約百里，終於看清了第一處遺蹟的全貌。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門。
石門高約百丈，寬約五十丈，由一種不知名的黑色石材打造而成。
石門表面雕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圖案，那些圖案描繪的是一場慘烈的戰爭。
無數強者與某種恐怖的存在戰鬥，天崩地裂，血流成河。
那些強者的形象，與神武世界的人類完全不同。
他們身材高大，頭生雙角，背生雙翼，渾身散發著金色的光芒。
而那些恐怖的存在，正是棺材裡的那些東西。
不，比棺材裡的東西更加恐怖。
它們有的形如枯骨，有的如同爛泥，有的根本沒有固定的形態，只是一團蠕動的黑影。
李長青仔細端詳著石門上的圖案，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是一個封印。”他沉聲道，“這座石門，是一個巨大的封印。”
張道宗也看出了端倪:“你是說，這片空間原本是一個封印之地，專門用來囚禁那些怪物？”
“不止。”李長青搖頭，“你看這些圖案，那些頭生雙角的強者在戰鬥，但他們也在死去。最後，他們將那些怪物封印在這裡，自己也永遠留在了這片空間。”
張道宗倒吸一口涼氣:“也就是說，這片空間裡，埋葬著那些遠古強者的屍骨？”
李長青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兩人繞過石門，繼續向前。
前方是一片廢墟。
那些廢墟曾經應該是宏偉的宮殿，但現在已經殘破不堪，只剩下斷壁殘垣。
廢墟中散落著各種器物，有鏽跡斑斑的兵器，有破碎的法器，還有……骸骨。
那些骸骨散落各處，有的保持完整的形態，有的已經支離破碎。
他們的骨骼與人類不同，更加粗壯，更加堅固，有的骨骼上還殘留著金色的光澤。
“這些都是那些遠古強者的遺骸。”張道宗低聲道。
李長青蹲下身，仔細觀察一具相對完整的骸骨。
這具骸骨生前應該是一位強大的戰士，他的雙手緊緊握著一柄斷裂的長劍，即便死去千萬年，依舊保持著戰鬥的姿態。
他的胸腔骨骼碎裂，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貫穿。
李長青伸手，想要拿起那柄斷裂的長劍。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劍柄的瞬間——
一股恐怖的怨念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場慘烈的戰爭。
無數強者從天而降，與那些恐怖的怪物浴血廝殺。
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一位又一位強者隕落，他們的鮮血染紅了大地。
那些怪物太過恐怖，它們殺不死，打不爛，即便被斬成碎片，也能重新凝聚。
遠古強者們只能拼盡全力，用自己的生命為代價，將它們封印在這片空間。
而那些死去的強者，他們的怨念、不甘、痛苦，永遠留在了這片土地上。
李長青猛地抽回手，大口喘著粗氣。
他的額頭冷汗涔涔，眼中滿是驚駭。
“你看到了什麼？”張道宗急忙問道。
“死……他們都死了。”李長青喃喃道，“那些怪物太強了，遠古強者們根本不是對手。他們只能用自己的生命來封印，用自己的血肉來鎮壓。”
張道宗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就在這時——
咔。
一聲脆響從廢墟深處傳來。
李長青猛地抬頭，目光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聲音很輕，像是骨頭摩擦的聲音。
咔、咔、咔……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
從廢墟的各個角落傳來，從那些骸骨堆裡傳來。
李長青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看到了一具骸骨在動。
那是一具相對完整的骸骨，它躺在廢墟的邊緣，身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
但此刻，那骸骨的手指在微微顫動。
緊接著，是手臂，是肩膀，是頭顱。
整具骸骨都在顫動，彷彿有什麼力量正在喚醒它。
骨骼摩擦的聲音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刺耳。
不止那一具骸骨。
所有的骸骨都在顫動。
李長青倒吸一口涼氣:“不好，這些東西被汙染了！”
他想起來了。
那些黑霧。
那些封鎖了整個空間的黑霧，具有恐怖的汙染能力。
他的手指只是輕輕觸碰，就被侵蝕得漆黑如墨。
而這些骸骨，在這片被汙染的空間裡埋藏了千萬年。
它們早就被不祥的氣息徹底侵染了。
嘎吱！
一具骸骨緩緩站了起來。
它的眼眶中閃爍著幽綠色的火焰，空洞的瞳孔死死盯著李長青和張道宗。
緊接著，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成百上千具骸骨從廢墟中站起，它們的骨骼上纏繞著黑色的霧氣，手中握著鏽跡斑斑的兵器。
幽綠色的火焰在它們的眼眶中跳動，帶著無盡的怨念和殺意。
“撤！”
李長青厲喝一聲，身形暴退。
張道宗反應極快，幾乎同時沖天而起。
但那些骸骨的速度更快。
它們雖然只剩下骨骼，但行動敏捷得不可思議。
最前方的幾十具骸骨猛地躍起，揮舞著生鏽的兵器，朝著兩人撲來。
李長青伸手一揮，一道凌厲的劍芒橫掃而出。
劍芒斬在骸骨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那些骸骨被擊飛出去，但很快又爬了起來，繼續撲來。
它們的骨骼堅硬得可怕，李長青全力一擊，竟然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打不動！”張道宗驚駭道。
他剛才也出手了，天劍宗的絕學劍法，足以斬殺融道境強者，但落在那些骸骨身上，如同撓癢癢一般。
李長青面色鐵青。
這些骸骨生前都是遠古強者，雖然已經死去千萬年，但它們的骨骼經過歲月淬鍊，堅不可摧。
再加上被黑霧汙染，變得更加恐怖。
“不能硬拼，快走！”
李長青抓起張道宗，身形化作流光，朝著來時的方向飛去。
身後，成百上千具骸骨瘋狂追擊。
它們的速度快得驚人，竟然絲毫不遜於李長青。
更可怕的是，它們的數量還在增加。
廢墟深處，更多的骸骨正在甦醒。
那些被掩埋得更深，儲存得更完整的骸骨，正在緩緩破土而出。
它們的氣息更加強大，眼眶中的幽綠色火焰也更加熾烈。
李長青拼命催動體內靈力，速度快到了極致。
但那些骸骨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在他們身後。
兩者之間的距離，不但沒有拉開，反而在不斷縮小。
三百丈。
……
一百丈。
李長青甚至能夠聞到那些骸骨身上散發的腐朽氣息，聽到它們骨骼摩擦的咔咔聲。
就在這時。
前方突然出現一片濃密的黑霧。
那黑霧翻湧著，如同活物般在虛空中蠕動。
李長青心中一驚，想要轉向，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和張道宗一頭扎進了黑霧之中。
視線瞬間被剝奪，四周伸手不見五指。
神念也失去了作用，彷彿被某種力量壓制住了。
“李道友！你在哪？”張道宗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幾分驚慌。
“別亂動！”李長青沉聲道，“站在原地，屏住呼吸，不要被黑霧侵蝕。”
話音剛落。
一隻冰冷的骨手猛地從黑霧中探出，死死抓住了李長青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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