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畢生的積蓄沒了，讓劉四爺肉痛得如同被活剮，但至少，命可能保住了，車廠也可能保住了。
他不敢再猶豫，更不敢再討價還價，連忙開口道：
「我說，我說。鑰匙和印章……我沒放在家裡，也沒帶在身上。」
「我在裕泰茶館，長年包了個房間。東西……東西就放在那房間櫃子的暗格裡。」
他仔細觀察著劉家祥的反應，見對方只是面無表情地聽著，便繼續交代：
「您到了裕泰茶館，找王掌櫃，就說是我讓您來的，王掌櫃認得我，他會給您開門的。」
「我在花旗銀行開的保險櫃，是不記名的。」
「您拿著鑰匙和印章，到了銀行以後，找洋人經理或者華人買辦，核驗一下印鑑和鑰匙。」
「核驗無誤，您直接去A區，第三排，編號0027的保險櫃，取東西就行。」
他一口氣說完，喘著氣，眼巴巴地看著劉家祥，補充道：
「劉所長，該說的我都說了，我絕不敢有半點隱瞞。」
「只求您給我一條生路。」
劉家祥靜靜地聽他說完，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目光深邃，落在劉四爺臉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似乎要穿透皮肉，直看到骨頭裡去。
劉四爺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剛剛鬆懈一點的神經又繃緊了，額頭上剛擦過的冷汗又冒了出來。
良久，劉家祥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裕泰茶館，王掌櫃。花旗銀行，A區三排0027。不記名，核驗印鑑鑰匙。」
他重複了一遍關鍵資訊，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咀嚼。
劉四爺連連點頭：
「是，是，一點沒錯。」
劉家祥嘴角似乎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極淡的笑容。
「算你這次老實。」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劉四爺面前投下一片陰影。
「那就先這樣。」
劉家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等我查驗完了，確認沒問題以後，最晚明天，你就能出去了。」
劉四爺猛地抬頭，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彷彿瀕死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因為跪得太久腿腳發麻，踉蹌了一下，又趕緊伏低身子，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變調：
「一定……一定！多謝劉所長！多謝劉所長！您的大恩大德，我劉四沒齒難忘！出去以後，我一定洗心革面，老老實實經營車廠，絕不再給您添一絲麻煩！我發誓，我發誓！」
劉家祥看著他這副感激涕零、指天誓日的模樣，臉上那點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意似乎深了一分，卻又很快斂去，恢復成慣常的平靜。
他沒再說什麼，只是轉身，走向緊閉的房門。
他的手握住冰冷的門把手，輕輕一擰，拉開了門。
門外，兩名獄警像兩尊門神一樣立在兩側，見劉家祥出來，立刻挺直身體。
劉家祥的目光掃過他們，吩咐道：
「給他準備點酒菜，改善一下。」
他的語氣尋常，就像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高個獄警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立刻反應過來，躬身應道：
「是，劉所長。」
矮壯獄警也趕忙點頭：
「您放心，這就去安排。」
劉家祥不再多言，邁步走出探望室。
皮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發出清晰而平穩的聲響，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走廊拐角。
劉四爺還跪在地上，臉上殘留著劫後餘生的恍惚和激動，身體因為脫力而微微發抖。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去而復返的獄警，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
「兩位老總……劉所長，劉所長他吩咐……」
劉四爺小心翼翼地問。
高個獄警撇撇嘴，語氣依舊冷淡，但沒了之前的兇狠：
「聽見了。算你老小子走運。等著吧。」
「走，回你的號子去，白天人多眼雜，晚上給你準備一桌酒菜。」
劉四爺被半拖半架著，重新走向那間陰冷的牢房。
下午，內右二區警察署署長辦公室裡，陽光透過潔淨的玻璃窗灑進來，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空氣裡浮動著新沏的茶香和紅木傢俱特有的暗沉氣味。
劉家祥站在辦公桌前，身姿筆挺如松，雙手將一隻不起眼的深藍色粗布包裹解開，平放在光潔的桌面上。
包裹裡是整整齊齊的一疊銀票，銀票旁，十根黃澄澄、沉甸甸的大黃魚在日光下流轉著誘人的光澤。
「署長，」
劉家祥的聲音平穩清晰，帶著一貫的恭敬。
「從花旗銀行保險櫃起出的財物，全數在此。一萬兩千大洋的銀票，外加十根大黃魚。劉四的最後一點家底，都在這了。」
他略一停頓，抬眼看著坐在寬大座椅裡的張天成，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完成任務的鄭重。
「卑職幸不辱命。今天，剛好是第四天，沒耽誤您的大事吧。」
張天成的目光早已落在那疊銀票和金條上，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掩飾的灼熱光芒。
他伸出保養得宜、手指略顯肥胖的手，先將那疊銀票拿了起來。指尖在票面上輕輕摩挲，感受著那特有的紙張觸感和精美的印花紋路。
他一張一張，數得極慢，也極仔細，彷彿在清點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一萬兩千大洋，一分不少。
放下銀票，他又拈起一根大黃魚，掂了掂分量，湊到眼前看了看成色，指腹在金條表面光滑的鑄印上緩緩撫過。
一根，兩根……十根，整整齊齊，黃澄澄的，晃人眼。
其實，張天成對劉家祥也並非百分之百放心。
上午劉家祥去警察署牢房探望劉四時，張天成就提前吩咐了看守的兩名獄警，讓他們躲在門外，將耳朵貼在門縫上，務必將劉四交代給劉家祥的財物具體資訊一字不落地偷聽清楚。
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看看劉家祥會不會見財起意，揹著自己吞下一部分劉四的財物。
畢竟，那是一萬兩千大洋和十根大黃魚，足以讓任何人動心。
如果您覺得《民國：我祥子，亂世梟雄》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6945.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