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交握的雙手，路明非感受到了劇烈的心跳聲。
他抬頭看向零，卻發現這個如瓷娃娃般的女孩此刻好像不知為何在微微顫抖。
嗯？這句話威力這麼大嗎？不對，我為什麼要說這句話？
路明非從剛才的恍惚中清醒過來，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才假裝若無其事地開口道：
「呃……這只是動漫裡的中二臺詞啦，不必太在意……比如後面還可能會跟這樣一句話——」
「從今往後我將始終帶著你在我身邊，不放棄，不遠離，而你要好好地活著，始終對我有用。」
零依舊靜靜地注視著他，沒有說話。
「……很中二，對吧？」
路明非看到零點了點頭。
他鬆了口氣，看來姑且是混過去了……
「我願意。」
零忽然湊到他耳邊，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說。
隨後在路明非反應過來之前，零走了。
她沒再看路明非一眼，轉身走向舞池邊，換上一雙黑色皮鞋，將銀色高跟鞋裝回鞋套，再放回黑色提箱，從服務生手中接過深紅色長風衣披上，沒跟任何人打招呼，徑直從前門走了出去，像是有什麼急事要趕著去做。
路明非一時間也有些搞不懂，零那句「我願意」是什麼意思？他剛才又不是在求婚……
路明非想不明白，就乾脆不想了，要他搞清楚謎語人話裡的隱藏含義根本是在為難他。
晚宴還在繼續。
「下面有請學生會主席愷撒為我們致辭。」一名部長在二樓平臺上拍了拍麥克風。
愷撒把酒杯遞給侍者，沿旋梯登上二樓，站在麥克風前，掃視樓下所有人，像皇帝檢閱軍隊。
「我第一天來這個學院時非常失望，」愷撒頓了頓，「因為這裡人太多了！」
「真正的精英，永遠不會是大多數！」
開場冷得讓人起雞皮疙瘩，甚至於讓人覺得他下一刻就要被所謂「不是精英的人」給趕出去。
可這時愷撒淡淡笑了，「感謝各位到來。很高興看到最精英的一群人聚在這裡。我們加圖索家的客人……」
愷撒豎起一根手指。
「也只能是精英！」
沉寂片刻，有人用力鼓起掌來，隨即所有人都跟著鼓掌，除路明非以外的每個人眼中都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接下來愷撒又說了些鼓舞人心的話，大意是他問這所學院誰最優秀、誰的聲音最有力，臺下有人及時喊出愷撒的名字，但愷撒卻反駁了他，說最優秀的不是我而是我們。
不得不說，這番話是很有感染力的，很多人都激動地鼓起掌來，路明非甚至覺得自己能在這些人的眼睛裡讀出「我就是一個不容於世俗的瘋子啊」的神色。
只是路明非對此沒什麼感覺。一千年實在太長了，長得他聽過太多讚美，連打敗魔王拯救世界這種戲碼他都真的演過一回。
可當他此刻去回憶那段日子，第一時間想起的卻不是那場決戰，是有一次他們為了給芙莉蓮找魔法書而下迷宮最後卻一無所獲，然後五個人就這麼站在迷宮出口看著別人和自己狼狽的樣子哈哈大笑。
這時路明非忽然注意到愷撒掃視人群的目光似乎停留在了他身上，眼中的邀請之意毫不掩飾。
不會吧……
果不其然，下一刻愷撒就朝他伸出了手並高聲道：
「路明非！」
「以一己之力贏下自由一日、3E考試十年來最高分、破解青銅城龍文、支援地球另一面的戰場、拯救摩尼亞赫號所有人、屠殺一頭次代種的S級路明非！」
「現在，請你上來，和我站在一起！」
「當然，你也可以拒絕。」
路明非看懂了，這是愷撒的邀請，邀請他加入學生會。
和直來直往的楚子航不同，愷撒營造了一個盛大的排場，只要路明非現在邁開腳步走上去和愷撒站在一起，哪怕一句話不說、什麼也不做，第二天校內新聞網的頭條也一定會是「驚爆！S級新生加入學生會」。
所有人都在用熾熱的目光注視著路明非，這些目光的含義大多都是羨慕，羨慕他能夠得到那個愷撒的邀請。
但路明非並不會因此而感到有什麼殊榮，他反而覺得自己像是被架住了。
因為他早就決定不加入任何社團，但現在路明非要是拒絕愷撒的邀請，愷撒本人或許不會做出任何失態的舉動，但其他學生會成員注視他的目光一定會從熾熱變成吃人。
然而路明非從不因他人的看法而改變自己的決定。
所以他選擇直視愷撒，淡淡開口說：
「抱歉，我並沒有要成為精英的打算，只是做自己該做的事，順便向前而已。」
場內一片寂靜。
就在路明非以為自己要被群起而攻之時，人群中忽然傳出口哨聲。
「說得好！」
路明非循著聲音看過去，有些詫異地發現居然是芬格爾，這廢柴師兄想幹嘛？
芬格爾拼命地鼓著掌，一個人鼓掌的聲音甚至都能和剛才所有人的鼓掌聲相提並論。
「這就是S級的自覺啊！成為精英算什麼目標，人家只是默默做著自己該做的事，然後就順手成為了這所學院最優秀的新生！」
眾人茫然地對視，眼神彷彿在說：還有這種解讀？
路明非則是心想難怪你是古德里安教授的學生。
但這時他發現愷撒居然也笑了。
他再度開口：「路明非說得對。」
「我們每個人的目標都只有自己而已。」
「因為所謂的其他人，在我們超越自己的時候就順便超過去了！」
「這才是精英應有的自覺！」
說罷，他帶頭鼓起掌來，眾人也頓時紛紛像是完全信服了一般，朝路明非投來敬佩的目光。
路明非自己都沒想到會這樣發展，他剛剛都做好扭頭就走的準備了。
愷撒似乎還準備說些什麼，畢竟路明非剛才的回答可不像是說自己要不要加入學生會。
但就在這時，他身上忽然響起了手機鈴聲。
「叮鈴鈴——」
隨後，像是開了個頭一般，大廳內眾人的手機都響了起來。
愷撒開啟手機只聽了一句，臉色驟變。他抬手示意所有人噤聲，將自己的手機舉起來，按下了擴音鍵。
「……請走到窗邊，看向校門的方向，屏住呼吸。客人到訪的時候，主人應該做好準備。」電話那頭是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聲音，低沉而平。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因為他們每個人的手機裡，都是這個聲音。
客人們蜂擁向窗邊。從諾頓館的落地窗望出去，生鐵雕花的校門緊閉著，被一盞冷光燈照得慘白。
然後轟然巨響。
刺眼的火光中，鐵門扭曲變形，被爆炸的氣浪拋向空中，升到二十米的高處才重重墜落，砸在地上激起巨響。警報聲撕開夜幕，所有建築在一瞬間亮了起來，靜謐的黑暗被徹底擊碎。
紅色警戒狀態啟動。
明亮的光柱和摩托車的轟鳴一同湧入校園。穿著黑色作戰服的闖入者騎著暴躁的黑寡婦摩托疾馳而來，手中槍枝閃著獰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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