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魅音靠在林楓懷裡,嘴角還掛著那抹虛弱的笑。
「小夫君……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她喃喃著,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像風中殘燭。
林楓抱緊她。
「嗯,我來了。」
夜魅音抬眼看著他,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倒映著他的臉。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話還沒出口,眼神就渙散了。
一直強撐著的那口氣,終於散了。
她閉上眼睛,整個人軟倒在林楓懷裡。
林楓愣住了。
「姐姐?」
沒有回應。
「姐姐!」
還是沒有回應。
夜魅音就這麼昏迷過去,臉上還帶著那抹笑,但呼吸已經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林楓抱著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地牢裡的血腥味混著潮溼的黴味,鑽進鼻子裡,但他什麼都感覺不到。
他只是低頭看著懷裡這張沾滿血跡的臉。
那個在黑風寨婚禮上,笑著叫他「小夫君」的女人。
那個明明可以逃,卻拼死擋在他面前的女人。
那個被鎖鏈穿透鎖骨,被折磨了整整兩天,卻始終沒有低頭的女人。
現在,就這麼安靜地躺在他懷裡。
林楓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來。
——
他深吸一口氣,抱著夜魅音朝地牢外走去。
走出地牢,月光重新灑在身上。
外面已經安靜了許多。
喊殺聲停了,兵刃碰撞聲也停了。
只有偶爾幾聲慘叫,和風吹過廢墟的嗚嗚聲。
林楓抱著夜魅音穿過破碎的庭院,一路上都是屍體。
穿著陰山府服飾的弟子,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有的倒在血泊裡,有的被壓在倒塌的建築下,有的身上還插著刀劍。
月光照在這些屍體上,慘白慘白的。
林楓沒有看他們,只是抱著夜魅音,一步一步往外走。
——
山門外。
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陰山府府主已死,三名元嬰長老逃了,剩下的弟子早就沒了戰意。
有的還在負隅頑抗,但更多的人已經開始逃跑。
七星谷七子正在打掃戰場。
他們人人帶傷。
商陸身上有三道刀痕,最深的一道從肩膀一直劃到腰側,血已經凝固成黑色。他臉色蒼白,但還站得筆直,指揮著師弟們清理殘局。
秦艽左臂上纏著布條,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他坐在一塊石頭上,齜牙咧嘴地讓半夏給他包紮。
半夏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額頭上包著紗布,血跡還在往外滲。但她還是強撐著,給秦艽包紮完,又去看其他師弟。
七星谷七子另外四人,也都帶著傷,有的輕有的重,但好歹都還活著。
赤松子站在最前面,火紅道袍上滿是刀痕劍孔,肩膀上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他渾然不覺,正一腳踩著一個陰山府金丹期弟子的胸口,哈哈大笑。
「跑啊?怎麼不跑了?」
那金丹期弟子滿臉是血,拼命求饒。
「饒命……饒命……」
赤松子一瞪眼。
「饒你?剛才砍老子的時候怎麼不饒?」
他一掌拍下,那弟子直接沒了聲息。
玉衡仙子雖然沒受傷,但臉色微白,額頭滿是汗珠,顯然消耗不小。
就在這時,腳步聲從山門內傳來。
所有人同時抬頭。
月光下,林楓抱著夜魅音,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他的青袍上沾滿了血,九劫劍已經收回乾坤戒,兩隻手穩穩地抱著懷裡的人。
他就那麼走過來,臉上沒有表情。
但那眼神,讓人看了心裡發涼。
商陸第一個衝上去。
「沐風道友!夜寨主她……」
林楓低頭看了懷裡的人一眼。
「還活著。」
商陸鬆了口氣。
玉衡仙子快步上前,接過夜魅音,把她平放在地上,開始檢查傷勢。
其他人圍過來,大氣都不敢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玉衡仙子的眉頭越皺越緊。
她伸手探了探夜魅音的經脈,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最後臉色變得很難看。
林楓一直盯著她,看到她的表情,心往下沉了沉。
「玉衡前輩,怎麼樣?」
玉衡仙子抬起頭,看著他,欲言又止。
「說。」林楓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得讓人害怕。
玉衡仙子咬了咬牙,開口了。
「沐風道友,夜寨主的傷……太重了。」
她指著夜魅音鎖骨處的傷口。
「這兩道傷穿透了琵琶骨,是專門用來封印修為的。雖然鎖鏈已經取下,但經脈已經被傷到根本。」
她又指著夜魅音身上其他傷口。
「身上大大小小傷不下三十處,有幾處已經傷及內臟。最致命的是——」
她頓了頓。
「她的道基,受損了。」
林楓愣住了。
「道基?」
玉衡仙子點頭。
「道基是修士的根本,夜寨主的道基……被人用特殊手法強行破壞。如果不及時修復,她的修為會慢慢跌落。」
「從化神跌到元嬰,再跌到金丹,最後……」
她沒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林楓腦子裡嗡的一下。
他看向夜魅音。
那張沾滿血跡的臉,慘白如紙,但依然那麼好看。
她還在昏迷中,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做了什麼不好的夢。
林楓握緊拳頭。
「能治嗎?」
玉衡仙子搖頭。
「我只是元嬰中期,道基受損,我治不了。別說是我,就算是整個七星谷,也沒有人能治。」
秦艽急了。
「那怎麼辦?總不能看著夜寨主……」
他沒說完,被商陸瞪了一眼。
林楓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
「我有地方能治。」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楓已經蹲下,把夜魅音重新抱起來。
「我要帶她去一個地方。那裡有人能治她。」
商陸連忙問。
「什麼地方?遠不遠?需要我們護送嗎?」
林楓搖搖頭。
「不用。那裡尋常人去不了。」
他頓了頓,看向這些渾身是傷的七星谷弟子。
「今天的事,多謝諸位。等我回來,再好好謝你們。」
商陸還想說什麼,但林楓已經轉過身。
九劫劍出鞘,懸浮在身前。
他抱著夜魅音,縱身一躍,穩穩落在劍身上。
下一秒,九劫劍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空中。
——
夜風呼嘯,吹得林楓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站在劍上,懷裡緊緊抱著夜魅音,拼命催動靈力。
御劍飛行速度全開——400公里每小時。
但他還嫌慢。
太慢了。
他恨不得現在就飛到狐岐山。
懷裡的人,呼吸越來越微弱。
林楓低頭看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絕美的臉慘白得像紙。她的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此刻安靜地垂著。眉頭微微皺著,嘴唇乾裂,偶爾會無意識地動一下,像是在說什麼。
林楓把耳朵湊過去。
「小夫君……」
很輕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林楓心裡一酸。
他抱緊她,聲音很輕。
「我在。」
夜魅音沒有再說話,只是眉頭舒展了一些,像是聽到了他的話。
林楓繼續往前飛。
他不知道狐岐山能不能治這種傷,但他知道,狐媚娘是八尾妖狐,是狐岐山之主。
如果狐岐山都不能治,那就真的沒人能治了。
——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
狐岐山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裡。
林楓放慢速度,朝那片熟悉的雲霧飛去。
剛飛進去沒多遠,幾道身影就嗖嗖嗖地竄了上來。
四個年輕狐妖,有男有女,手裡拿著武器,滿臉警惕。
「站住!什麼人擅闖狐岐山?!」
林楓抱著夜魅音,急聲道。
「我是沐風,狐靈兒的師兄!有急事求見族長!」
那幾個狐妖愣了一下。
沐風?
這個名字他們聽過——聖女三天兩頭唸叨,說她的師兄有多厲害多厲害。
但眼前這個人,一身血,懷裡還抱著個昏迷的女人,看著可不太妙。
為首的狐妖猶豫了一下。
「你等著,我去通報——」
「來不及了!」
林楓打斷他,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焦急。
「我的朋友命在旦夕!耽誤一刻可能就救不回來了!求你們通融一下!」
他看著那幾個狐妖,眼神裡滿是懇求。
那幾個狐妖對視一眼,最終點了點頭。
「跟我們來!」
——
月靈湖,湖心島。
林楓抱著夜魅音落在地上,就看到狐媚娘已經站在木樓門口。
她穿著一襲紅衣,八條雪白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臉上帶著淡淡的疑惑。
「風兒?你這是……」
林楓抱著夜魅音快步走到她面前,撲通一聲,單膝跪地。
「師孃!求您救救她!」
他把夜魅音放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頭低著。
狐媚娘愣住了。
她認識林楓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
這個少年,平時雖然恭敬,但從來不卑不亢。就算面對合體期的敵人,也沒低過頭。
可現在,他跪在地上,求她救人。
狐媚孃的目光落在夜魅音身上。
只一眼,她就皺起了眉。
「化神期……道基受損?」
她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夜魅音的經脈,臉色越來越凝重。
林楓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師孃,能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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