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三十三天外。
童子的聲音落下。
老道的眼皮動了一下。那動作很慢，像一個人從很深的水底往上浮，浮了很久，才浮到水面。
他睜開眼。
那雙眼睛是深褐色的，瞳仁很亮，像兩顆被磨了很久的石頭，表面光滑，但沒有光澤。看人的時候不眯眼，也不瞪眼，就那麼平平靜靜地看著你。但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像一潭死水底下的暗流，看不見，但能感覺到。
「又碎了？」
老道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坑。
「怎麼可能？五百年前為師重鑄試煉碑之際，就是為了防止有人又將試煉碑打碎，特地加了一小塊仙淚玉晶，使其足以承受百萬傷害而不碎。」
童子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半步。
「可、可是就是碎了啊。天機塔傳來警示，說第四層的試煉碑被人一擊擊碎，那人那人造成三百多萬的傷害。」
「什麼？！」
老道的表情不淡定了，聲音都有點劈叉。
「三百多萬？金丹期怎麼可能造成如此傷害？！！就算是五百年前的那個小混蛋也不過是打出近百萬的傷害。」
「警示上是這麼說的。」
老道沉默了。
他閉上眼睛，呼吸又變回那種慢悠悠的、像在數綿羊的節奏。童子站在旁邊，不敢走，也不敢說話。殿外的風鈴響了一下，又響了一下。
過了很久，老道睜開眼。
「又是那個九霄逆天閣的小子？」
童子愣了一下。
「弟子不知。警示上沒有說。」
老道的嘴角動了一下。
「除了那個門派的人，還有誰能在金丹期的時候試煉碑打成這樣？」
老道嘆了口氣。
「五百年前就是那個門派的小混蛋把試煉碑打碎，害的老道我不得不花了半年時間重鑄，上一回還好，是在天機試煉即將結束的時候，沒造成太大影響，這回倒好這才剛開始……等等……」
老道突然一愣，看向童子，後者又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道：「怎麼了？師父。」
老道伸出右手掐了掐，說道：「今日是天機塔試煉的第二日吧？」
「是啊，師父。」
老道嘴角抽了抽，「這才第二日，第四層不是第四日才打開，這又是怎麼回事？！」
童子後知後覺道：「對哦，那人是怎麼跑進第四層的啊？師父。」
老道沒有理會童子，再次掐算。
這一次他算了很久，甚至額頭都冒出汗了。
「不對！怎麼回事？天機被掩蓋了，我居然算不出來？！」
「啊？師父，您、您都算不出來？」
「你閉嘴，別吵為師。」
「哦。」童子捂住嘴，一雙大眼睛眨巴著。
這次，老道另一隻手也開始掐算。
良久之後，老道吐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這小子不僅是九霄逆天閣傳人，還是天外之人。」
童子忍不住道：「師父，你算出來啦？」
老道點點頭，卻又搖搖頭。
「算到了一部分，這小子身上有掩蓋天機的仙器，若不是為師對九霄逆天閣頗為了解，恐怕還無法確定他是九霄逆天閣傳人，而且為師也只算到這小子在第二層的時候得到天機塔靈承認獲取了天機塔部分許可權，所以才能夠提前進入第四層。」
童子歪了歪頭，又問道：「師父，弟子知道九霄逆天閣傳人，但天外之人又是什麼人啊？」
老道瞥了眼童子，說道：「這天外之人牽涉甚廣，你就別問了。」
「哦。」
老道沉默了下來，眉頭緊鎖。
究竟是怎麼回事？根據推斷，天外之人至少還有數年才能夠從下界進入上界的，這小子是怎麼提前進入上界的？
有意思……不對！有意思個屁啊！
這小子把一道雷把試煉碑給劈碎了，此次試煉第四層算是廢了。
算了，反正是那小子劈碎的，有因果也是那小子承擔這份因果。
「清月，去將天機鏡拿來，為師倒是要看看，這小子還能給老道我整出什麼麼蛾子。」
「好勒。」叫清月的童子屁顛屁顛地跑出殿外。
老道望向殿外，微微搖頭：「九霄逆天閣，天外之人……這二者結合在一起，看來不久之後仙界也要變得有意思起來了。」
——
天機塔外，月光把整片廣場照得像鋪了一層霜。
「師姐！師姐！」雲小蘿攥著蘇婉清的袖子使勁晃，「一萬積分啊！你知道嗎？足足一萬積分哦。」
「知道了知道了，你從出來就開始說，已經說了十七遍了。」
「有嗎？」雲小蘿歪著頭想了想，掰著手指開始數。
蘇婉清按住她的手。「別數了。你再說下去，全谷的人都該知道你有一萬積分了。」
雲小蘿眼睛一亮。「那正好啊！讓她們羨慕去！」
蘇婉清嘆了口氣，伸手把她歪掉的簪子扶正。
雲小蘿任由她擺弄，嘴裡還在唸叨。
「師姐你說，一萬積分能換什麼？丹藥？法器？還是那種特別厲害的功法？」
「我也不知道。」
「那你說，能不能換一件新衣服？我去年看中了一件靈蠶絲的裙子，要五千靈石，攢了一年都沒攢夠。」
蘇婉清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這裡是天機塔，不是靈衣鋪。」
「對哦。」
就在這時，一聲炸雷般的驚呼傳來。
「臥槽——大家快看天機塔第四層的天機碑！」
那聲音又尖又響，像有人拿喇叭貼著耳朵喊。廣場上大半的人同時轉過頭，目光齊刷刷落在天機碑上。
第四層的天機碑剛剛亮起來。
第一名 武功再高也怕血刀 血刀門
廣場上安靜了。
然後炸了。
「三百多萬？！！！」
「這什麼傷害？金丹期打出三百多萬？」
「又是血刀門的那位！他不會是仙界大能轉世吧？」
「白痴嗎？就算是大能轉世，也只是金丹期也打不出這種傷害。」
「是啊，別說金丹期了，元嬰期的都不行，我估計化神期都做不到，這簡直就離了個大譜！」
「等等！大家是不是忘了一個事情，今天是天機塔開啟第二日，按理說只能進入第二層的，他怎麼都上到第四層了？」
「對啊！這不合理啊！」
「我覺得相比起一個金丹期打出三百多萬傷害，他提前到第四層倒是挺合理的。」
……
人群外圍，雲小蘿踮著腳，脖子伸得老長。
「師姐師姐，血刀哥哥上碑了！第一名！三百多萬！」
蘇婉清沒說話。她看著碑面上那行字，腦子裡閃過那張圓圓的、帶著一點憨的臉。
血刀門。武功再高也怕血刀。金丹期。三百多萬傷害。
她想起他在第二層那些操作——用妖獸屍體代替斷指，用分身和易容一個人扛四個身份，用一堆她看不懂的手段把鬼新娘的執念化解了。
如今不僅提前進入到第四層，還打出這樣前無古人的傷害。
雲小蘿拉了拉她的袖子。
「師姐，你說血刀哥哥是不是仙人下凡呀？」
蘇婉清沒有回答，她也很想如此懷疑。
她在來天機谷之前，就聽師父說過，天機塔第四層是測試試煉者的攻擊手段，只要能夠打出超過十萬的傷害就可以過關。
而金丹期想要打出超過十萬的傷害並不容易，就算是十大宗門的那些天驕都不一定能夠做得到。
師父還說，天機塔現世這麼多年來，只出現過一次離譜的傷害，那就是五百年前唯一闖到天機塔第七層的那位修仙界的禁忌。
如此想著，她的目光落在了第四層天機碑上。
在第一名後面。
第二名 李逍遙 九霄逆天閣
九霄逆天閣，整個修仙界都不願意提及的禁忌宗門。
——
十大宗門弟子聚集處，韓昭看著第四層天機碑，沉默著。
「韓師兄，我們認識的這位血刀道友給我帶來的震撼當真是一次比一次猛烈啊。」孫若曦不知何時站在了韓昭身邊。
韓昭苦笑道：「可不是，咱們的這位血刀道友，竟超越了那位禁忌，而且足足三倍不止。」
孫若曦看著天機碑上第二名「九霄逆天閣」五個字，沉吟道：「或許這也是一件好事，九霄逆天閣已經失去蹤跡三百多年，雖然修仙界普遍都認為，九霄逆天閣自酒劍魔之後便已斷絕傳承，但我聽家師說過九霄逆天閣不可能斷絕傳承，當它再次現世時必然又要引起修仙界震動，乃至腥風血雨，如今有血刀道友這樣一位足以橫壓九霄逆天閣的同道存在，將來縱使九霄逆天閣現世，也可避免生靈塗炭。」
韓昭深有同感地點頭道：「孫師姐所言極是，以血刀道友的秉性，若真有那麼一天，他必然可助修仙界避免浩劫。」
忽然，一道硬邦邦的語聲傳來，「他打出了三百多萬傷害，那第四層的試煉碑估計是碎了，畢竟當年那位酒劍魔近百位的傷害就打碎了試煉碑，導致後來者無法試煉。」
說話的正是玄冰宗聖女寒江雪，這位平日裡惜字如金的聖女，似乎在提到武功再高也怕血刀的時候，便不再那麼惜字如金了。
——
仙界，三十三天外。
童子抱著比他人還大的天機鏡進來，「師父，天機鏡取來啦。」
老道抬手一牽，那天機鏡便從童子手中飛出來到他面前。
隨後，他掐了個法訣。
只見天機鏡上呈現出一個畫面，正是天機塔內部畫面。
當看到畫面內容時。
老道嘴角微微抽搐，「這小子……果然九霄逆天閣的都是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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