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跟著小青小白從別苑出來，往坊市方向飛去。
晨光灑在內谷的建築群上，青磚黛瓦被鍍上一層淡金色。
小青飛在前面，青色褙子的衣襬在風裡飄。
「公子，坊市可熱鬧了。青蒼東域最大的丹藥交易市場，什麼都有。」
小白跟在她旁邊，點頭附和。
「是哇是哇。我們當年在那兒當了一百年招待，想想都覺得很懷念呢。」
「嗯嗯，姐姐說得對，一百年恍若昨日呢。」
一百年？
還恍若昨日？
林楓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修仙界的時間概念和自己根本就是兩個概念。
兩人還在嘰嘰喳喳。
「白姐姐，你還記得東街那家靈果鋪嗎？他家的朱果特別甜。」
「記得記得。還有西街那家符籙店，老闆是個老好人，每次都給咱們打折。」
「對對對！可惜後來他店鋪被騙子坑了，關門了。我還傷心了好幾天呢。」
林楓默默跟在後面，一句話都插不上。
———
坊市到了。
說是「坊市」，更像一座小城。青石鋪路，兩旁店鋪林立，招牌從街頭掛到街尾。丹藥、靈藥、法器、符籙、靈獸……應有盡有。街上人來人往，穿各色道袍的修士摩肩接踵。
這時，一道身影從下方飛上來，攔在三人面前。
是個年輕弟子，金丹期，穿著藥王谷的青碧色道袍。他先朝小青小白拱手。
「青前輩，白前輩。」
小青小白同時昂首挺胸，下巴微微抬起。
「嗯。」
「嗯。」
那副「前輩」的派頭，端得比丹元子還足。
林楓嘴角抽了一下。
看不出來，這倆蛇精姐妹在藥王谷還有點地位，不是純打工人。
年輕弟子繼續道：「二位前輩，今日坊市舉行拍賣會，來往同道較多。故而坊市上空不得飛行，還望二位前輩以及這位道友見諒。」
林楓心裡下意識冒出一句：敢情修仙界也有臨時交通管制。
小青點了點頭，收了飛行姿態，往地面落去。小白跟在後面，林楓最後。
———
三人落在坊市入口。
青石牌坊高三丈，上面刻著「藥王坊市」四個大字，筆鋒圓潤，似乎都帶著一股藥香。
小青站在牌坊下面，雙手叉腰，環顧四周，一副「故地重遊」的感慨模樣。
「一百年了，還是老樣子。」
小白站在她旁邊，跟著點頭。
「是啊，一點沒變。」
林楓看了看牌坊兩側的店鋪，又看了看遠處那些明顯是新蓋的建築群。
「你們確定？那邊那些樓，看著不像一百年前的。」
小青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愣了一下。
「……那是後來加蓋的。」
小白在旁邊補了一句。「就加了一點點。」
林楓沒接話。
小青拍了拍胸脯，發出邦邦的聲響。
「公子放心，雖然加蓋了一點點，但我們在這裡當了一百年招待，閉著眼睛都不會迷路。」
小白跟著拍胸脯，也是邦邦響。
「對對對，公子跟著我們走就行。」
林楓看著她們拍胸脯的動作，目光在那兩塊「飛機場」上停了一瞬。
心裡默默給了一個評價：對A美少女。
———
一炷香後。
林楓站在一條巷子口，兩邊是高聳的院牆，牆上爬滿了藤蔓。巷子不深，但盡頭是一堵牆，死路。
小青蹲在牆根，手指在地上畫圈圈。
小白站在她旁邊，歪著頭看天。
林楓靠在牆上，雙手抱胸。
「不是說閉著眼睛都不會迷路嗎？」
小青抬起頭，表情無辜。
「公子，坊市變化太大了。我們離開才兩百年，他們就亂改。」
小白跟著點頭。「就是就是。以前這裡明明是直路，不知道誰給砌了堵牆。」
林楓深吸一口氣。
「那現在怎麼辦？」
小青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灰，昂首挺胸。
「公子別急，我再想想。」
林楓看著她那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之前心裡那不好的預感算是應驗了。
小白湊過來，小聲提議。
「要不……公子你飛起來看看方向？」
林楓瞥了她一眼。
「剛才那弟子說不能飛。」
「那是坊市上空不能飛。你現在在巷子裡，飛高點，只要不超過屋頂，應該沒人管。」
「你們怎麼不飛？」
小青嘿嘿一笑，「我們是本地人，公子您是客人不是？」
「不對，公子是谷主的親傳弟子呢，就算違規，還有谷主頂著，是吧？」小白給了一個勉強靠譜的理由。
林楓也懶的反駁了，心裡默默嘆口氣，腳底生風，憑虛御風啟動，整個人緩緩升起。
飛到一半，林楓突然想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拍賣會場什麼樣子，就算飛起來也沒有意義。
於是，他重新降落。
「公子，怎麼了？」
「你們知道拍賣會場什麼樣子嗎？」
小青、小白互相用充滿智慧的眼神看著對方。
眼見二人那透著愚蠢的智慧眼神，林楓搖搖頭，「算了，你們還是跟我走吧。」
「咦？公子您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會問路。」林楓頭也不回地往巷子外走，小青、小白兩人緊隨其後。
從巷子出來，林楓隨便找了家店鋪問路。
店主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修士，正往門外搬貨，聽到問路，抬頭看了林楓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小青和小白。
「直走，遇岔路左拐，再走兩百步，看到一座三層樓就是了。門口掛著紅燈籠，很好認。」
林楓抱拳。「多謝。」
胖修士擺了擺手，繼續搬貨。
林楓轉身，按照胖修士說的方向走去。小青、小白跟在後面，一個看左，一個看右，滿臉都是新奇，那模樣跟在這裡打工一百年的人沒有半毛錢關係。
「白姐姐，為什麼我們剛才沒想到問路呢？」
「咱們可是本地人。本地人還問路，多丟人啊。」
小青眼睛一亮，用力點頭。「有道理！」
林楓的步子頓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兩人一眼，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算了。
跟她們較真，他覺得自己也會變蠢。
———
按照胖修士的指引，三人穿過兩條街，拐了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三層高的建築立在街尾。
青磚黛瓦，飛簷翹角。門口掛著兩盞大紅燈籠，燈籠上寫著「藥王」二字，筆鋒圓潤。門口站著兩排弟子，統一穿著青碧色道袍，腰懸長劍，站得筆直。
排隊入場的人不少，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獨來獨往。每個人走到門口，都會從袖中或乾坤袋裡取出一張請帖，遞過去，驗看，然後放行。
林楓看著那請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沒請帖。
但藥王令，應該比請帖管用吧？
———
輪到林楓的時候，他走到門口，從太初乾坤戒中取出藥王令。
負責驗看的弟子接過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瞳孔微微收縮。他抬起頭，目光在林楓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身後的小青和小白身上，連忙抱拳。
「原來是貴客。道友，您有藥王令，可以前往三樓的廂房。我帶您上去。」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道友請。青前輩、白前輩，請。」
小青和小白同時昂首挺胸，下巴微微抬起。
「嗯。」
「嗯。」
那副「前輩」的派頭，端得比剛才更足了。
林楓實在懶得理這兩個活寶。
「道友，狐岐山的狐族來了嗎？」
那弟子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來了。也在三樓。道友，您認識她們？」
「嗯。」
「那在下直接帶您去找她們吧。」
「有勞。」
———
三樓比一樓安靜得多。
走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響。兩邊的牆上掛著字畫，畫的是山水，筆法疏淡，意境悠遠。每隔幾步就有一盞琉璃燈，燈光柔和，把整條走廊照得像蒙了一層紗。
帶路弟子走在前面，步子很輕，每一步都踩在地毯的紋路上，像是怕踩錯了會驚動什麼。
走到走廊盡頭，他停下來，轉身朝林楓微微欠身。
「道友，狐岐山的諸位就在前面那間廂房。在下就不陪您過去了，您自己過去便是。」
「好。多謝。」
林楓看向走廊盡頭那扇門。門是木製的，深棕色，門楣上掛著一塊小匾，寫著「狐岐」二字。
他走過去，抬手敲門。
門從裡面被拉開。
一張圓臉探出來，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龍眼。三條白尾巴在身後一晃一晃的。
「師兄——！」
狐靈兒整個人從門裡彈出來，一把抱住林楓的胳膊。
「你怎麼才來呀！我們都等你好久了！」
林楓被她晃得東倒西歪。
「師妹，松點。胳膊要斷了。」
狐靈兒鬆開手，但還是挽著他的胳膊。
她歪著頭，目光越過林楓，落在他身後的小青和小白身上。
「師兄，她們是誰呀？」
小青和小白同時挺了挺胸。
「我們是公子的婢女。」
「對，公子的。」
狐靈兒眨巴眨巴眼睛。
「婢女？師兄，你什麼時候收的婢女？」
林楓嘆了口氣。
「今天。谷主安排的。」
狐靈兒「哦」了一聲，目光在小青和小白臉上轉了一圈，又轉回來。
「長得還行。就是——」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小青和小白的胸口，嘴角微微翹起。
「——沒我有料。」
小青的臉黑了。
小白的驕傲出現了一道裂痕。
林楓一把捂住狐靈兒的嘴，把她往門裡推。
「師妹，別鬧。」
狐靈兒從指縫裡漏出聲音。
「我說的是實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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