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亂流內。
林楓詢問道：「仙子，現在什麼情況？」
「不知道，但我是以你的神魂為定位座標，如今陣法雖然被摧毀，但傳送已經啟動了，我們現在在空間亂流之中，原本正常情況下，此時就是以你的神魂為座標目的地進行傳送，但天道在阻止我們，所以我現在也不確定最終結果。」
林楓聞言，腦子快速運轉。
很顯然，這個能夠讓遊戲中的實力完全具現到現實中的遊戲有著神鬼莫測的偉力，而如今天道或者說是這個遊戲本身的機制在阻止他，不，應該是在阻止丹霞仙子、小青、小白等NPC前往現實。
現在的情況應該是，陣法啟動了，但遊戲機制在干擾，可由於傳送目的地是以他神魂為座標，所以現在他們處於進退兩難的地方。
進，遊戲機制干擾不讓他們成功前往現實世界。
退，陣法已經啟動不能停，也無法返回。
怎麼辦？！總不能卡死在這個地方吧？
那我能不能下線？
林楓想試驗，但又不敢試驗！
萬一不能下線呢？那種被困在虛無中的絕望，光是想想就讓人後背發涼。
萬一能下線呢？他一個人跑了，丹霞、小青、小白怎麼辦？她們是NPC，沒有復活的機會。
不行。
就在這一瞬間，數十道黑白交織的光芒從亂流深處捲過來，像無數條毒蛇張開嘴，直奔四人。
「不好！時空之刃！」
丹霞仙子的聲音驟然繃緊，雙手飛速結印。一道又一道防禦術法從她掌心炸開，淡金色的光罩層層疊疊，將四人籠罩其中。
她的防禦很強，護住了大部分。但仍有漏網之魚——
一道黑光擦過她的衣角，那一截布料憑空消失，切口平整得像被尺子量過。白光掠過她的髮尾，幾縷長髮詭異地短了一截，不是斬斷，而是縮短。
林楓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玩意兒，碰不得。
小白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帶著一股子「老孃拼了」的狠勁。
「小青，用妖丹！護住公子！」
話音剛落，她張嘴吐出一顆纏繞著金色紋路的白色妖丹。妖丹懸在三人頭頂，白光大盛，將漏進來的黑白光芒擋在外面。
小青沒有說話，張嘴吐出一顆纏繞著金色紋路的青色妖丹，與白丹並列，一青一白，光華交織，像兩盞在暴風中搖曳的燈。
林楓的臉色變了。
他雖然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妖丹對於妖族有多麼的重要，但按照修仙小說的路數，妖丹可是妖族本命之物。
「收回去！」他的聲音沉下來，「你們忘了？我是天外之人，死了也能復活。」
小青的眼眶紅了，但嘴抿成一條線，手上的靈力反而催得更猛。
「谷主讓我們護您周全。您死了，就是我們的失職。」
小白點頭，聲音比平時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鋼板裡。
「我們是您的侍女。保護您，是我們的使命。」
林楓急了。
他真的急了。
他不在乎什麼「NPC拼死護主」的橋段。這倆蛇精病平日裡不著調，可這種時候偏偏靠譜得讓人想罵人。
「你們是不是傻？趕緊收回妖丹，你們這麼做沒意義，本公子不吃拼死護主那一套，趕緊收起來，不要逼我罵你們！」
小青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但妖丹沒收回。
「就算公子罵我們，我們也不能放棄保護公子。」
小白的聲音也在抖。
「公子或許覺得沒有意義，但保護公子……就是我們的意義。」
林楓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當然可以罵，可以吼，可以用命令。但那兩個妖丹懸在頭頂，像兩顆不肯熄滅的星。她們不是不怕死，是不怕為他死。
黑白光芒接連不斷地撞上妖丹。青光和白光在劇烈顫抖，裂紋從丹體邊緣往外爬。小青的氣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落，小白的臉色白得像紙。
「夠了！」林楓咬牙，正要強行用御物術奪下妖丹——
丹霞仙子的聲音飄過來，輕得像嘆息。
「冒牌道侶，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她頓了頓。
「我還有一個辦法。直接打破空間壁壘，送你們出去。只是……我不知道外面是什麼世界。」
林楓心頭猛地一跳。
這種時候說「還有一個辦法」，基本上就等於「遺言」。
「別衝動！我來想辦法！」
丹霞仙子沒理他。
她回頭，看著林楓，慘然一笑，然後第一次用「沐風」來稱呼林楓。
「沐風道友。不是我看不起你，這空間亂流裡，渡劫期來了也是九死一生。你金丹期……太弱了。」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而且雖說你是天外之人能夠復活，但是這裡和外界不一樣。我不敢賭你能不能復活。」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去。
「禍是我闖的，該由我來承擔。」
林楓的手在抖。
他知道她說的是實話。金丹後期，在空間亂流裡確實不夠看。他有逆天九劍，有燃命術，有誅仙雷——但這些全是攻擊手段。在這種地方，再鋒利的劍也劈不開混沌。
「可惜了。」丹霞仙子忽然笑了，「原本還想說，沐風道友，你這冒牌道侶當著當著，說不定哪一天就成了真道侶。」
林楓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轉身了。
火紅色的殘影在亂流中一閃，她整個人湊了過來。嘴唇在他唇上輕輕碰了一下，一觸即分，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又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
然後她推開他，自己向後飄去。
「哈哈哈——老孃的初吻也算是交出去了！」
笑聲在亂流中迴盪，又響又脆，像摔碎的酒罈子。
「沐風道友，若是有來世——我們再會！」
林楓看著她那道正在飄遠的身影。
火紅色的衣袍被亂流撕得破破爛爛，頭髮散了，臉上還掛著剛才被時空之刃劃出的血痕。但她的腰板挺得筆直，下巴抬著，嘴角翹著——像她第一天出現在他面前時那樣，張揚、恣意、不可一世。
看著丹霞仙子那種雖然笑著，但眼神中已然有死志的神情。
他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夜魅音也是這種眼神。拼死護在他面前，笑著赴死。
「不。」
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
「仙子，我或許真的有辦法。」
說著，大腦瘋狂運轉。
天道！遊戲機制！
對，天道！
欺天假面能夠欺騙天道！
傳送陣以我的神魂為座標，天道在阻止傳送前往現實世界，若是騙過天道，是不是就可以修改座標了！
念及至此，林楓已經看到丹霞仙子雙手在結印了。
他知道她是在拼命了。
林楓不再遲疑，啟動欺天假面。
而他下意識就將自己的形象化為了狐玉清的模樣。
五官開始變化——眉毛拉長，眼尾上挑，鼻樑收窄，嘴唇變薄。月白色的長袍從破舊的衣袍中浮現，銀色的狐紋在衣襬上流轉。
狐玉清。
那張清冷如雪的、不屬於他的臉。
就在他化作狐玉清模樣的瞬間，整個空間似乎突然停頓了一下，僅僅是一瞬間。
林楓感覺自己被什麼東西鎖定了。不是天劫那種鎖定，是更古老、更原始、從世界誕生之初就存在的東西——天道，或者說這個遊戲的根本規則，在審視他。
然後它猶豫了。
他感覺到那股力量從他身上掃過，停了一瞬，又掃了一遍。
下一刻，更恐怖的黑白光芒從亂流深處炸開，像發了瘋的野獸，朝四人撲來。時空之刃不再是「幾道」，是鋪天蓋地，是無死角的全方位碾壓。
小青的妖丹碎了。
青色的碎片在亂流中飄散，像被打碎的琉璃盞。小青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整個人軟下去，但抓著林楓胳膊的手沒松。
小白的妖丹也碎了。
白色的碎片混在青色的光點裡，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小白的臉白得像紙，眼皮往下墜，但另一隻手還死死攥著林楓的袖子。
丹霞仙子離得最遠。
她正在結印的雙手被時空之刃劃過——血珠從掌心飛出來，在亂流中凝成一串暗紅色的珠子。
她的衣袍在黑白光芒中碎裂，一片一片，像被撕碎的花瓣。春光隱約，但他沒心思看。
「沐風——」
她的聲音被亂流淹沒了。
林楓眼前一黑。
最後的畫面定格在丹霞仙子嘴角那抹還沒收乾淨的笑。不是苦笑，不是釋然，是那種老孃這輩子活夠本了的暢快。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
不知過了多久。
有什麼東西在舔他的臉。
溼漉漉的，帶著一股松果和青苔的味道。
林楓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茂密的樹冠。月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銀白色的光斑。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泥土味和腐爛的落葉氣息，混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花香。
一隻松鼠蹲在他胸口，兩隻前爪捧著一顆松果，歪著頭看他，黑豆般的眼睛裡滿是好奇。
林楓和它對視了兩秒。
松鼠把松果往他臉上一砸，轉身跑了，尾巴在月光下炸成一團毛球。
林楓：「……」
他撐著胳膊坐起來，身上還是月白色的衣袍，顯然他還維持著狐玉清的模樣。
「仙子？小青？小白？」
沒人回應。
他從地上爬起來，目光掃過四周。這是一片原始森林，樹幹粗得幾人合抱，藤蔓從樹冠上垂下來，像無數條綠色的蛇。遠處傳來獸吼聲，低沉有力，震得樹葉簌簌響。
林楓的眉頭皺起來。
他把靈力感知鋪開——很快就感知到小青、小白的氣息了，但兩人的氣息很弱，只有元嬰期左右。
緊接著是第三道氣息，有點熟悉卻也有點陌生，熟悉的是他覺得就是丹霞仙子，陌生的是又好像不是丹霞仙子，就很奇怪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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