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一進門，紀綱就像被壓在五行山下等了五百年的猴子終於看到了唐僧，噌地站起來。
「交接完了？」
「完了。」林楓點點頭，目光從上官海棠臉上掃到凱薩琳臉上，又掃回來。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張桌子的對角線，像棋盤上遙遙相對的兩枚棋子。
紀綱咳了一聲。
「那，接下來就是你和凱薩琳女士的事了。」他邊說邊往門口挪，腳步快得像是接到了緊急任務，「我去看看運輸機裝貨裝得怎麼樣了。」
堂堂公安部特殊能力治安管理局副局長，此刻跑得比兔子還快。林楓看著那扇被匆忙關上的門，嘴角動了一下。
會議室裡只剩下三個人。上官海棠把茶杯放在桌上，瓷杯磕在防火板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凱薩琳站了起來，紅色連衣裙的裙襬在大腿上輕輕一蕩，高跟鞋往前邁了半步，又停住了。
她看著林楓，眼睛裡有太多東西——期待、委屈、不確定。
林楓看著她這副神情，也大概猜到對方為何會如此，畢竟擂臺上的自己並非這幅模樣，而是狐玉清師兄——某種意義上他才是白衣公子。
果然，凱薩琳開口了。
「你真的是他？」
林楓沒說話，只是取出了欺天假面戴上。
下一刻，他當著兩人的面，化作了白衣公子的模樣。
月白色長袍，銀紋暗繡，在日光燈下泛著幽冷的光。那張臉清冷如雪，眉眼間不帶一絲煙火氣，像從畫裡走出來的謫仙。
長髮以玉冠束起，幾縷碎髮垂在額前，襯得一雙眼睛愈發深邃。
整個人往那兒一站，不怒自威，不近人情，不似凡塵中人。
上官海棠歪了歪頭，看著林楓——現在該叫白衣公子了——那張清冷如雪的臉，嘴角慢慢翹起來。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雖然她早就知道林楓就是白衣公子，但知道和親眼見到是兩回事，因此腦中下意識蹦出了這麼一句。
然後忍不住心下感嘆：這麼一張臉，哪個小姑娘不犯迷糊啊。
而凱薩琳看著此時此刻的林楓，腦中瞬間想起擂臺上那個恍若神明般將她所有自以為是的強大碾死的身影。
想起他說「喊老公就不用了，叫爸ba吧」「記得叫爸ba」。
她的呼吸停了半拍，然後驟然變得急促。鎖骨下方那片白膩泛起淡淡的粉色，從領口一路燒到耳根。她下意識攥緊了裙襬，指尖陷進布料裡，指節發白。大腿輕輕磨蹭了一下，整個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凱薩琳的反應，盡收林楓眼底，然後他心念一動，重新恢復了自己的模樣。
「凱薩琳女士，你現在知道我是他，又不是他了吧。」林楓頓了頓，用平和的語聲說著，「你追逐的是白衣公子，但那只是我虛構的一個形象，所以我想你應該重新考慮……」
「不！」凱薩琳猛然打斷林楓的話。
嗯？
林楓呆了呆。
凱薩琳動了。
高跟鞋磕在地板上，嗒嗒嗒，像在敲什麼人的心門。
她走到林楓面前，停下。距離不到一臂。
近到上官海棠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幾乎差點就要起身了。
凱薩琳看著林楓，眼神中那種奇怪的感覺，並沒有因為他恢復成高中生的模樣而減少。
「白衣公子只是我想確認的符號，擊敗我的人、讓我叫『爸爸』的人並不是那個符號，而是你——這一點我非常的清晰。」說著，她猛地又向前了半步，「我說過，我們法蘭西的女人，追求男人的時候很大膽，所以我來了……」
「……我叫你『爸ba』來了！」
看著眼前好似「要咬人的獸」一般的凱薩琳，林楓喉嚨微微動了動，他的眼神飄向了上官海棠，說好的擋箭牌呢？
上官海棠卻只是笑吟吟地朝他眨了眨眼，絲毫沒有擋箭牌的覺悟。
林楓：「……」
凱薩琳又往前湊了半寸。
她身上那股混合著玫瑰與白麝香的香水味，鑽進林楓鼻腔，不濃，但存在感極強，像她這個人。
「爸ba。」
那聲「爸爸」叫得理直氣壯，一點都不害臊。
林楓嘴角抽了一下，「凱薩琳女士，別再這麼叫了，你要知道我那麼說，只是口嗨。」
「口嗨？」凱薩琳歪了歪腦袋，「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信口胡說的意思。」
「那不行。」凱薩琳搖頭，「我在擂臺上答應過，輸了就叫爸爸。我這個人沒別的優點，就是說話算話，對你來說是胡說，但對我來說是兌現承諾。」
「……」林楓苦笑，「不是，那你應該知道我說的『爸爸』不是那個意思的。」
「我當然知道，你們華夏男人的惡趣味嘛，所以我更應該兌現承諾。」
在凱薩琳說完後，上官海棠終於抬起頭，看了凱薩琳一眼，又看向林楓，臉上掛著笑，溫溫柔柔的。
「林楓同學，恭喜你，多了一個叫『爸爸』的女孩，還是跨國的那種。」
林楓：？？？
不是？！什麼叫多了一個？我有過嗎？！
凱薩琳偏過頭，看著上官海棠，那雙凌厲的眉眼微微眯了一下。
「這位是——」
「上官海棠，江城特勤局局長。」上官海棠站起來，伸出手。
凱薩琳握住她的手。兩隻手都很白，一隻戴著銀鐲子，一隻塗著暗紅蔻丹。
「凱薩琳。法蘭西，聖魔導師。」她頓了頓，目光在上官海棠的旗袍上停了一瞬，「上官局長的衣服很漂亮。」
「謝謝。凱薩琳女士也很漂亮。」上官海棠鬆開手。
凱薩琳也收回了手，轉身看向林楓。
「爸ba，她是你女朋友嗎？」
林楓戰術性後仰。，「凱薩琳女士，你能不能別這麼叫我——至於她是不是我的女朋友不重要，重要的是——」
「很重要。」凱薩琳打斷他，「如果她是你的女朋友，那我就是你的情人。如果她不是——那我就是你的女朋友。」
林楓差點咬到舌頭。
「你們法蘭西人都這麼……不拘一格嗎？」
「不是法蘭西人。」凱薩琳認真地看著他，「是我。我只對你這樣。其他人都不行，只有你。」
林楓張了張嘴，下意識又看向上官海棠。
上官海棠聳了聳肩，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
「林楓同學，我這個擋箭牌——不頂用了。」
「上官局長，您這就不厚道了。」
「這不是厚道不厚道的問題，而是擋箭牌的作用是讓對方知難而退，但這位凱薩琳女士顯然不是一個知難而退的人，她是迎難而上的人。」
知難而退？迎難而上？
上官海棠口中連續蹦出兩個在這個古怪氛圍裡面更顯古怪的詞語，林楓有理由懷疑她口中的「難」可能不是「難」。
林楓深吸一口氣，「凱薩琳女士——」
「你可以叫我凱薩琳，或者叫女兒。」凱薩琳打斷了他的話，「這是我給你的特權。」
「……」
林楓揉了揉太陽穴，順著她的意思改了口，「凱薩琳，我們能不能先從正常的朋友做起？」
「當然。」凱薩琳答得飛快，「朋友是起點，女朋友是階段性目標，愛人是終極目標，當然情人也可以。」
「……你這商業計劃書寫得還挺完整。」
「那當然。」凱薩琳理直氣壯，「我可是冰與火魔法裝備交易平臺的老闆。目標拆解、階段規劃、資源調配——這是我的本職工作。」
聽到她提到魔法交易平臺，林楓想起被自己當場解僱的皮埃爾。
「說到你的平臺——我把你手下一個叫皮埃爾的給解僱了。」
「皮埃爾？」凱薩琳皺了皺眉，然後擺擺手，「解僱就解僱了。他本來就是你的人——不對，你是我爸爸，我的平臺就是你的平臺，你想解僱誰就解僱誰。」
林楓：「……」
好傢伙，她的邏輯閉環了。完美，無懈可擊，林楓竟然找不到破綻。
「不過——」凱薩琳忽然湊近，那雙幽藍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睫毛撲閃了兩下，「你為什麼要解僱他？」
林楓把明月閣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凱薩琳聽著，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收起來，等林楓說完，她的臉色已經冷得像法蘭西北部的冬天。
「強迫女服務員陪侍？」她的聲音降了八度，「我回去就把他從行業裡除名。」
「不用你動手。」林楓說，「我已經報警了。他現在應該在拘留所。」
凱薩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種帶著點不可思議的笑。
「你知道嗎，我現在更確定我沒有找錯人了。」
「因為我把你下屬送進了拘留所？」
「因為你會保護一個不認識的女服務員。」凱薩琳認真地看著他，「在法蘭西，像你這種地位的人——不，像你這種力量的人——很少有人會為了一個服務員而那麼認真的對待。」
一旁的上官海棠看林楓的眼神則更加柔和了幾分，這個少年果然從來不會讓人失望呢。她不禁想起初次認識林楓，那時他幫助蘇念，同樣是這樣強者對弱者最樸素的保護。而對於作惡之人，這個少年又會果斷狠辣，絲毫不輸她這個特勤局局長。
而林楓正要說什麼，手機響了。
他低頭一看——紀綱發來的微信：【老嶽讓我問你，他女兒的照片你要不要先看看？】
林楓的表情瞬間扭曲。
凱薩琳眼尖，瞥到了螢幕上的字，眉頭一挑：「女兒？什么女兒？」
上官海棠也是一愣，看向了林楓，似笑非笑道：「林同學，你這果然不止一個『女兒』啊，難道你真如凱薩琳女士所說有某種惡趣味？」
而凱薩琳則是深吸一口氣，紅色連衣裙的領口微微起伏，很認真地說道：「看來我的競爭對手不止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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