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谷的口氣這麼囂張,我還以為有多大的本事。」
「一個三轉的魔化體就叫'絕不放過'?你們谷裡平時是不是沒見過什麼世面?」
他往前走了兩步,步伐不緊不慢。
每一步落下去,謝長庚的身體就抖得更厲害一些。
」我——我不是——」
謝長庚的嘴張著,手撐著地面想往後挪,可後背已經貼死了牆壁,再無退路。
他的瞳孔裡倒映著那個白T恤的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啪」的一聲,謝長庚的膝蓋砸在了地面上。
他整個人伏了下去,額頭磕在冰涼的大理石磚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一下,兩下,三下,節奏越來越快。
」饒命!饒了我!我嘴賤!我不該招惹您!我藥王谷有眼無珠——您大人大量——」
林劍行在他面前停住了腳步,低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也沒有殺意。
甚至連某種居高臨下的憐憫都沒有,那是一種徹底的不在意。
像人看一隻螞蟻在腳邊亂爬,踩與不踩純粹取決於心情。
」藥王谷,」
」在我眼裡,連三流都算不上。」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大廳裡那些賓客們的心頭又重重地沉了一下。
」連三流都算不上。」
藥王谷——三百年的傳承,東南醫藥界的泰山北斗。
可沒有一個人覺得他在說大話。
方才那根手指點碎魔化三轉的畫面還刻在所有人的視網膜上,足夠讓任何質疑都顯得蒼白無力。
謝長庚還在磕頭,額頭上的血已經順著鼻樑淌到了下巴。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您——」
林劍行抬起手。
動作輕描淡寫,像趕走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一道肉眼幾乎捕捉不到的白色氣流從他指尖彈出,精準地沒入謝長庚的眉心。
謝長庚的身體僵了一瞬,磕頭的動作停在了半空。
然後整個人像一截被抽掉了支架的布偶,軟軟地歪倒在地毯上。
大廳裡響起一片極輕的、壓抑到極致的氣音。
沒有人說話,可所有人的呼吸都亂了半拍……真殺了。
謝長庚。藥王谷外門執事。
那個在大海市橫行了二十年、走到哪兒都被人尊一聲」謝先生」的人物。
就這麼被一指點了,像摁滅了一根蠟燭。
林劍行收回手,轉身面對大廳裡剩下的那些人。
那些賓客們還保持著各種姿勢僵在原地。
有人半蹲在桌子底下,有人靠著牆腿肚子打轉,有人一隻手捂著嘴另一隻手死死攥著手機。
角落裡幾個上了年紀的武道前輩,方才被枯木三轉氣勢壓得喘不過氣的那幾位。
他們此刻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同時邁步上前。
他們腰彎了下去,雙手抱拳,姿勢鄭重得像在拜一尊神像。
」老朽等有眼不識泰山,先前多有冒犯,請林先生海涵。」
」林先生今日出手,我等大開眼界。日後若有用得著的地方,林先生一句話,我等赴湯蹈火。」
其他人也跟著反應過來。
那些方才嘲諷過」穿白T恤也敢來白家」的、質疑過」哪來的毛頭小子」的。
在謝長庚指責林劍行時暗暗點頭附和的,此刻全把腦袋壓到了最低。
恨不得把自己藏進人群的縫隙裡。
沒人敢抬頭看林劍行的眼睛。
白鷺從白靈韻懷裡輕輕掙開,站直了身體。
她走到林劍行面前,那副單薄的身形站得筆直。
她朝林劍行深鞠一躬,腰彎下去的角度比上一次更誠心、更用力。
」林先生救命之恩,白鷺此生不忘。」
」您不僅救了我的命,還清了我體內那隻根植多年的邪祟。」
「我從小就知道自己體質特殊,可從來沒有一個人能真正幫我,您做到了,白鷺由衷敬佩。」
她直起身,那雙眼睛裡浮起一層淺淺的、認真的光。
」以後只要林先生一句話,白鷺這條命就是您的。」
林劍行看著這個瘦弱卻倔強的少女,嘴角動了動,正要說什麼。
白家老爺子———白鴻淵拄著柺杖走過來了。
老爺子一步一穩,走到林劍行面前。
他的目光從牆面上那個深坑,移到地上謝長庚的屍體,再移到林劍行那張年輕而平靜的臉上。
」老朽白鴻淵,白家第七代家主,今日林先生救我孫女一命,又替我白家除了藥王谷這個大患,白家上下,無以為報。」
他頓了頓,柺杖又頓了一下。
」從今日起,白家願奉林先生為主,白家的產業、人脈、資源,林先生一句話,白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大廳裡瞬間炸了。
白鴻淵這番話比方才林劍行一指碎魔還要震撼。
白家在大海市立了三代,醫藥界的龍頭,老爺子這一輩子沒向任何人低過頭。
今天當眾宣佈奉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為主。
那些賓客們張著嘴,連吸氣的聲都帶著顫抖。
」白老爺子這是——」
」奉主?白家幾代人攢下來的基業就這麼交出去了?」
」你還沒看明白嗎?那個年輕人一根手指碾碎了魔化三轉,一滴血救活了仙醫白鷺,白家這是抱住了一條真龍!」
」可他才二十出頭啊……」
」二十出頭怎麼了?你二十出頭的時候能一根手指把三轉強者摁進牆裡?」
白鴻淵沒有理會那些議論,只是抬起眼,鄭重地看著林劍行,等著他的答覆。
林劍行掃了老爺子一眼,又看了看旁邊低著頭手指絞著裙襬的白靈韻,和那個站得筆直、目光清透的白鷺。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擺了擺手。
」不必,我對這些東西沒興趣。」
白鴻淵一怔:」林先生——」
林劍行從懷裡抽出了那封婚書,兩根手指捏著,往旁邊的紅木桌面上一拍。
」我今天來白家的目的就一個——退婚。」
大廳裡所有的喧譁、議論、驚歎,在這一刻被整整齊齊地掐斷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封婚書上。
白鴻淵愣在原地。他緩緩低下頭,渾濁的老眼盯著那封婚書看了好幾秒。
然後那雙枯瘦的手伸了過去,顫顫巍巍地拿起來。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
」林……劍行,」
他的聲音比方才啞了好幾度,嘴唇微微哆嗦著。
」你是林家後人?當年被送上山去的那個……林家那孩子?」
林劍行點了點頭。
白鴻淵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他把婚書緊緊攥在手裡,抬眼看著林劍行。
」孩子……這門親事是這是天大的緣分!靈韻能嫁給你……那是我們白家高攀了!你怎麼……你怎麼要退呢?」
白靈韻站在幾步之外。
她聽見」退婚」兩個字從林劍行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心臟像被人猛地攥了一把。
那些方才浮上來的慚愧、後怕、和一種她自己都沒來得及認清楚的悸動,此刻全被一股涼意壓了下去。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他的樣子。
門廊下,她跟保鏢一起趕他走,嫌他干擾儀式,嫌他來歷不明、吊兒郎當。
那時候她心裡想的是」這種退婚蹭熱度的男人我見多了」。
連多看他一眼都不願意。
可如今呢?
她面前的這個白T恤年輕人,是不費吹灰之力碾碎魔化三轉的絕世強者。
是醫武雙絕、能憑空鎮殺邪祟的大能,是讓老爺子都心甘情願奉為主的人。
她親手把一個那樣的男人推出了白家的大門。
而此刻她就站在他面前,他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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