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星歌城出發後的第五天，星艦接近了銀河系第三旋臂的邊緣。
窗外的星光開始變得稀疏，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一顆一顆地將它們熄滅。
導航系統上的星圖逐漸被一片空白替代，那片區域是帝國、聯邦、蟲族所有星圖的盲區，從未有任何探測訊號返回過。
不是因為訊號被遮蔽，而是因為所有進入那片區域的探測器都失聯了。
“前方精神力亂流密度正在急劇上升。”厲寒淵坐在副駕駛位上，盯著儀器螢幕上的讀數，“讀數是正常空間的十七倍，星艦的護盾最多隻能撐四十分鐘。”
林汐站在舷窗前，目光落在那片逐漸逼近的灰暗區域。
肉眼可見那裡的空間光線正在扭曲，像是隔著一層流動的隱形水面，星光的輪廓被拉長、揉碎、重新組合，呈現出一幅不斷變形的景象。
“星艦進不去。”她轉身，“換機甲。”
厲寒淵沒有多問。
他關閉了星艦引擎，切換至待機模式，然後跟著林汐走向機庫。
兩架機甲並排而立，厲寒淵的破軍號還是一貫的深藍色塗裝，厚重的裝甲上帶著細微的鐳射劃痕，那是他在多次實戰中留下的印記。
林汐的星海一號則停在旁邊，銀白色的機身反射著機庫頂部的冷光，六道光翼收攏在背後，像一隻正在休憩的銀色飛鳥。
但星海一號無法直接進入那片亂流區。
它的精神同步系統雖已接近極致，卻仍依賴於標準的空間結構來維持飛行姿態。
而源點星域的精神力亂流，是普通的機甲外殼無法抵禦的，那種扭曲之力會直接作用在機甲的骨架結構上，將其擰成麻花。
林汐走到星海一號面前，將手掌貼在機甲的胸口位置。
那枚從歌者文明機器中提取出的暗金色能源核心，正安靜地嵌在機甲的能量槽中，像是等待著被喚醒。
“小七，開啟星歌城機甲工坊的遠端連結，把‘源點適應性改造方案’調出來。”
【正在連線……方案已調取。改造涉及三個部分：外層裝甲塗裝精神力折射塗層、能量回路加裝抗干擾模組、引擎輸出模式切換為亂流適應型。工坊內的AI助手已準備完畢，可同步進行。】
林汐的意識沉入戀歌空間，進入機甲工坊。
那些遠古神族的裝置在她面前展開，無數光屏懸浮在空中，顯示著星海一號的實時三維結構圖和改造步驟。
她站在工坊中央，雙手在光屏間快速移動，精神力如細密的絲線般注入機甲的每一個部件。
第一層改造：外層裝甲塗裝精神力折射塗層。
塗層材料由星歌城庫存的“虛空石英”研磨而成，混合了從歌者文明母星帶回的情感恆星周邊採集的微塵，能在亂流中引導精神力流向，避免機甲外殼被亂流直接衝擊。
她的精神力透過工坊的機械臂，將塗層均勻地覆蓋在機甲的每一寸表面，銀白色的塗裝變得更加透亮，像是鍍了一層極薄的月光。
第二層改造：能量回路加裝抗干擾模組。
這是最複雜的一步，需要將原本整齊排列的能量回路重新佈線，繞開標準路徑，改為一種更冗餘的拓撲結構。
林汐的手速極快，每一根迴路都用精神力精確對接，像是繡花針在綢緞上穿行，光屏上的進度條從百分之三十跳到百分之六十。
第三層改造：引擎輸出模式切換。
她將機甲引擎的控制晶片取出，用指尖凝聚一縷精神力，直接在晶片上刻寫了一組新程式碼，那是遠古神族在探索未知星域時使用的“漫遊協議”，能將引擎的輸出方式從“穩定巡航”切換為“動態追蹤”，隨著亂流的節奏自動調整推力方向。
當第三層改造的進度條走向滿格時，星海一號的機身內部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一臺沉睡已久的機器終於被注入了新的血液。
【改造完成，星海一號已適配源點星域亂流環境。能源核心轉化效率百分之九十七，精神力護盾衰減率降低至正常空間的百分之十二。】
林汐退出戀歌空間，睜開眼，面前的星海一號比之前多了一層極淡的銀色光暈，像是被月光重新鍍了一遍。
它的機身輪廓在機庫的冷光中微微泛著細碎的光點，像是披了一層由星河塵埃編織的薄紗。
“你改造了它。”厲寒淵站在她身側，目光從機甲的外殼上掃過，“用了歌者文明的技術？”
“不，用了比歌者文明更早的東西。現在可以出發了。”林汐躍上星海一號的駕駛艙，厲寒淵登上破軍號。
兩架機甲從星艦的彈射口飛出，化作兩道流星，投向那片灰暗的星域。
進入亂流的瞬間，林汐感覺到星海一號的外殼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像是有無數雙手正在從各個方向推擠它的表面。
但那些推擠力在接觸到精神力折射塗層時，像是被一層光滑的鏡面導開了，順著機甲的流線型表面滑向後方，沒有造成任何損傷。
“我這邊的護盾衰減率百分之十五。”厲寒淵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平穩但帶著一絲緊繃，“還能撐一段時間。”
“跟緊我。”林汐的精神力領域展開，將破軍號納入覆蓋範圍，兩架機甲一前一後，在扭曲的光線中穿行。
周圍的景象令人不安，星光不再是完整的圓點，而是被拉成了一條條扭曲的絲線，像一幅被水浸溼的畫。
空間本身像是被揉皺的紙張，摺痕處偶爾閃過某種極淡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顏色，有些像深紫，有些像暗綠，像是另一層空間的碎片在裂縫中短暫浮現。
不知航行了多久，亂流的強度開始減弱。
星海一號的外殼震顫逐漸平緩，周圍的扭曲光線也開始恢復正常的直線。
精神力亂流的濃度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壁壘隔開了，前方的區域出現了某種罕見的平靜，如同暴風眼。
然後，林汐看到了那些碎片。
無數星球碎片懸浮在虛空中，它們大小不一，大的有數百公里寬，像一座被切成兩半的陸地；小的只有拳頭大小，像是從某顆行星上剝落的碎石。
有些碎片上還能看到建築的殘骸，斷裂的立柱、半塌的拱門、被熔化的金屬框架。
這些碎片沒有任何規律地漂浮著，像是被一場巨大的爆炸撕碎後，再也沒能重新聚合。
“這些是……星球的殘骸。”厲寒淵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驚愕，“至少有上千顆行星在這裡被摧毀了，碎片上的建築痕跡很古老，比帝國曆史上任何文明都要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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