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昭一身正義，很有少城主的擔當。
但這話聽在凌振天耳中，卻像一把鋼刀，精準地紮在他的心尖上……他捂著心口，痛得不行。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少城主令已拿到，凌雲昭沒有再看他。
她轉過身走向蘇清玥，很自然地挽起她的手臂，語氣輕快：“阿孃，咱們走吧！我送你回去休息。”
蘇清玥怔怔地點了點頭，任由女兒拉著往外走。
她的眼眶紅得厲害，卻死死咬著唇，不讓眼淚落下，讓人感覺她軟弱。
在經過凌振天身邊時，她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這個她曾經愛之入骨，信他入命，就算與家族決裂也要嫁與他為妻，換來的是被棄後宅的結局。
而如今，她的女兒替他收拾了這場殘局。
而她，再不需要看他一眼。
“對了！”
就在腳步快要踏出大廳門檻的那一刻，凌雲昭忽然停下，轉身回眸：“想來你們也知道，本少城主母子三人在城主府常年被欺，過得豬狗不如，苦不堪言，對城主府沒什麼感情。所以你們最好不要搞什麼小動作，不然……”
眾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她輕輕的笑了笑，目光掃過那滿堂的人，聲音雖然不大，卻像釘子一樣釘進每個人心裡：“下次就不是滅府這麼簡單了！”
話音未落，她已扶著自家阿孃，大踏步離去。
身後，白玉髏已扛起自己的幽冥沉陰木棺槨不緊不慢地跟著凌雲昭，在經過凌振天時……他腳步頓了一下，微微側頭睨了凌振天一眼，空洞的眼眶裡魂火一閃。
他明明什麼都沒說。
但卻又什麼都說了。
眾人不敢動彈，直到那扛著幽冥沉陰木棺槨的骷髏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才有人咕咚一聲嚥了口唾沫。
緊接著，是不受控制，此起彼伏的抽氣聲、低語聲、顫抖聲。
“好……好可怕！”
“終於走了，不愧是萬骨山的骷髏王，果然可怕。”
“少城主找了這樣一個夫君，不知是福是禍？”
“是福是禍我不知道，但如果以後我們不擦亮眼睛，惹到少城主……這城主府，怕是沒有我們的容身之處了。”
“啊啊！我決定了！從今天開始我要當少城主的狗，你們誰也不許攔住我。”
“切，沒出息！我就不一樣了！我肯定要掙扎兩下，才當少城主的狗。”
“……”
凌振天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垂在身側的右手，緩緩緊握。
最後實在受不了的狠狠閉上眼睛，這些混賬，都當他死了不成，竟然要去當別人的狗？
角落裡，癱軟在地的凌語棠終於昏了過去，秦少陽想了想，還是走過去將她抱起。
今日之後，這青雲城的天，怕是要變了！
——城主府，後宅。
“阿孃，我們就……住在這裡？”
等凌雲昭她們回到城主府後宅之後，卻是越走越偏，穿過一道又一道月洞門，走過一條又一條夾巷，兩旁的屋舍從青磚黛瓦漸漸變成灰牆舊瓦，腳下的石板路也從平整變得坑窪。
路邊生著青苔，牆角堆著落葉，顯然很少有人來打掃。
凌雲昭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扇掉了漆的小門，又看了看四周荒涼的景象，眉頭微微蹙起。
雖然她擁有原主的記憶，但都沒有親眼看到來得震憾。
想不到她阿孃身為城主夫人，竟然住在這樣一個破敗偏僻地方，在城主府恐怕連下人都不如吧？
“阿姐……”
身後傳來凌雲霄的聲音，他上前兩步，與她並肩而立。
他今年才十四，個頭卻已快趕上姐姐，一張還帶著少年稚氣的臉，此刻卻故作老成地繃著。
他看了看那扇門，又看了看姐姐的臉色，輕聲道：“阿姐，這裡雖破，但勝在安靜。”
凌雲昭沒有說話。
安靜？
她感覺該‘安靜’的是凌振天他們。
因身為凡人不能修煉，原主母子三人住在這種地方自生自滅，身為一城之主，身為上位者，一切以利益出發，她能理解。
但身為人父，身為人夫，卻讓自己的正室夫人和嫡女嫡子住在這種地方，還是令人生氣。
“走吧！”她收回目光，抬腳往裡走。
門是虛掩的。
推開的一瞬，她看見一個小小的院子。
三間舊瓦房，一棵歪脖子棗樹，牆角種著幾株月季。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棗樹下還放著一張小木桌，桌上擺著一把青瓷茶壺，兩隻倒扣的杯子。
陽光從棗葉的縫隙裡漏下來，碎成滿地的金點子。
前世住慣了靈氣充盈，美如仙境的好地方，再來住這尋常而又破敗的農家小院，凌雲昭更加感嘆原主母子三人生活的艱難。
“娘子是覺得這院子太破敗？”
白玉髏肩上扛著黑棺，黑洞洞閃著幽火的眼眶正對著她，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要不要為夫為你重建……”
蘇清玥覺得不太好，正要開口拒絕。
凌雲昭卻已道：“要！”
白玉髏站在門口，聽到這話，立時骨指輕輕一彈。
剎那間，院子四周呼啦啦冒出來十多具骷髏……有的從牆根底下爬出來，有的從棗樹背後轉出來，還有的直接從地底下鑽出來，骨頭碰撞的聲音咔咔作響。
它們齊刷刷地站著，空洞的眼眶全都對著院子裡的骷髏王。
蘇清玥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凌雲霄臉上的笑僵住了，一把將她護在身後，抱著白玉髏送給他的白骨劍擋在身前，臉上全是害怕與警惕。
“姐……姐夫……”
他的聲音有點發幹：“有話好說，你這是……”
白玉髏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肩上的幽冥沉陰木棺槨穩穩當當，身後的骷髏們也不動，就這麼圍著院子，像是在等凌雲昭的指令。
“開幹，把這院子重修，讓我阿孃和弟弟一定要住得舒服。”
隨著凌雲昭一聲令下，白玉髏還貢獻了許多建築材料，身後的髓髏們也開始大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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