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霸天一邊在心裡吐槽讀書人就是瞎講究,一邊笑呵呵讓三人去穿衣服。
趁著三人穿衣的空檔,給裴敘和雲樓介紹起來:“閔寬和趙石頭都是風平城本地人,閔寬他爹是城裡那個殺豬匠閔屠夫,趙石頭的堂哥在衙門當差,叫趙二。全都是老實本分的人家。”
“鍾實呢,是我年輕時候走鏢撿回來的孤兒,也算是我養大的吧。這孩子練武最是吃苦,認死理,別看他不如另外兩人精壯,拳法是打得最好的,唯一的缺點呢,他是個啞巴,不會說話,但如果是給二位當護院,啞巴反而是個優點,裴公子你說是不是?”
話裡話外,有更偏向那個叫鍾實的意思。
裴敘能理解,另外兩個都是本地人,有爹有娘有家,只有鍾實是個孤兒,還是個啞巴,羅霸天自然要為他將來打算。
說話間,三個人都穿好衣服過來了,揹著手站成一排,羅霸天還想讓他們分別再演示一套拳法,被裴敘阻止了。
他信得過羅霸天,正要挑人,身旁的雲樓突然好奇問道:“武館只有你一位師父嗎?”
羅霸天說:“還有位專門使槍的,平時指導弟子們練槍,不過今日他休息沒來。”
使槍,看來就是門口那遒勁槍法之人了。
羅霸天說著,又笑起來:“這人你們應當聽過,就是衙門退下來的老捕頭卞安,他腿瘸後閒不住,就跑來我這武館當教頭,指導弟子們練槍。”
姓卞?卞玉他爹?
裴公子身邊的小婦人眨眨眼,一臉天真:“他很厲害嗎?”
“那是自然!卞老頭祖傳的卞家槍,槍風橫掃,遒勁凌厲,三丈之內無人敢近身!要不然卞玉那小子年紀輕輕,是怎麼當上捕頭的?不就靠著一手卞家槍麼。”
他把鍾實往前推了一步:“這小子不僅拳法打得好,槍也使得不錯,是卞老頭親口認證過的,選他二位包滿意的!”
雲樓便扯扯裴敘的袖子:“就要他。”
裴敘原本不想選鍾實,但云樓開口了,便點頭:“那就勞煩二位了。”
趙石頭和鍾實應募成功,羅霸天便帶著他們去官府立契備案。
這是一份不錯的差事,給一沒仇家二沒糾紛的裴家當護院,實在輕鬆。
離開前,羅霸天笑著揮手:“多謝裴公子裴夫人照顧武館生意,等西瓜熟了,來這兒老羅請二位吃瓜。”
他那涼棚下種的西瓜已經有碗大,看上去青翠欲滴。
原本也只是一句客套話,這二位神仙似的人兒,怎麼看得上他這種粗鄙之地。
沒想到小夫人卻回過頭,笑吟吟道:“多謝羅館主,一定來。”
羅霸天這大老粗被小姑娘這一笑笑得手足無措,撓撓腦門:“好嘞!好嘞!”
雲樓想著羅霸天口中那三丈內無人敢近身的卞家槍,有些期待。也不知道卞安瘸了腿後是否還能使出那樣凌厲的槍法,要是能見識一番就好了。
不過卞玉既然繼承了他爹的捕頭之位,槍法應當也不錯?但她今日見到卞玉時,只看見他腰間配的是刀,他平時查案用槍嗎?提著杆長槍追兇好像是不太方便……
正神遊天外,一直默默走在身旁的裴敘突然開口:“為何選鍾實?”
雲樓:“啊?”她回過神,隨口道:“他厲害呀。”
“買草編咯,蜻蜓螞蚱蛐蛐兒,蝴蝶螳螂蟈蟈兒……”
路邊傳來小販的吆喝,雲樓立刻湊過去:“老闆,這個蜻蜓怎麼賣?”
“五文錢。”
“這麼貴?”
“夫人你看,這蜻蜓還能動呢,你拎這兒,你看,活靈活現。”
雲樓還要跟他討價還價,身後伸出一雙手將五文錢放在了攤車上。
裴敘:“我還以為是因為他長得俊。”
雲樓拿著蜻蜓回頭,盯著身後神色從容的郎君看了半天。
裴敘微微抿唇:“看什麼?”
雲樓笑了下,朝他勾勾手指。
裴敘便湊近一些,聽到她笑嘻嘻說:“沒~你~俊~!”
裴敘耳根發紅,看她說完後舉著蜻蜓開開心心轉身,裙角揚起歡快的弧度,突然覺得自己荒唐又無聊。
用過午飯,鍾實和趙石頭就提著東西來上工了。
樂安在前院廂房給兩人安排了住處,又帶著他們熟悉裴宅。這宅子雖不大,卻也寬敞清雅。
進了大門就是招待客人的前廳,兩側分佈著下人們的廂房,穿過垂花門,繞過山水影壁,後面是一片假山遊廊,廊下流水潺潺,遊廊另一頭就連通著內院。
普通人家沒有高門大戶那些規矩,樂安將兩人領到內院,指著後院的院牆:“當時賊子應該就是從這裡翻牆進來打暈我們夫人的!所以你們一定要守好這個位置!”
兩人這才知道原來裴公子來請護院是因為昨日有賊人闖了進來,差點擄走夫人。
趙石頭當即把結實的胸脯拍拍得砰砰作響:“放心交給我二人就是了!要是再有不長眼的賊子闖進來,必定叫他有來無回!”
樂安滿意點頭,又看向鍾實。
鍾實沉默一下,學著趙石頭的樣子捶捶自己的胸膛。
樂安滿意了,語重心長交代他們:“郎君和夫人的安危就交到你們手上了。”
鍾實捶捶胸膛。
樂安:“……”他問趙石頭:“他除了不會說話,沒別的問題吧?”
趙石頭:“有點呆,但問題不大。”
鍾實:“……”他用手比劃了一下。
樂安撓腦袋:“他說啥?”
趙石頭:“他說他聽得到,讓我們不要當著他的面講他壞話。”
樂安:“……”
總感覺夫人挑的這個護院不太靠譜呢!
雲樓睡完午覺爬起來,日光正從窗戶斜透到屋中,那縷光柱中塵埃飛揚,帶來夏日的氣味。
她想到今日在武館看到的那個涼棚和西瓜地,當即爬起來:“裴敘!”
茵茵很快跑進來:“夫人,郎君去醫館了。”
雲樓問:“他給我叫工匠來了麼?”
茵茵笑道:“早就來了,在前堂候著呢,郎君走時交代我們要等你睡醒再將人領進來,夫人現在可要見他?”
雲樓便跳下床:“領進來吧。”
城中手藝最好的泥瓦匠很快領著兩個小徒弟進來,跟雲樓問了好,笑問:“這院子倒是寬敞,夫人想搭個什麼樣式的棚子?”
雲樓便搖著扇子帶他們在庭院逛起來,原本只是想搭個乘涼賞花的棚子,誰料越說越多。
這邊種花,那邊種瓜,棚子上要爬葡萄架,旁邊要鑿口井夏天可以冰西瓜,棚子下面不僅要能坐著喝茶,還要能躺著睡覺。
老工匠將她的要求都記下來,又描了庭院的結構,說要回去畫好圖樣,等她看過滿意再動工。
送走老工匠,雲樓叫茵茵搬了架躺椅到院子裡,舒舒服服躺下去。
她也不做什麼,就那麼躺著。看看葳蕤茂盛的樹葉,看看樹上新築巢的燕子嘰嘰喳喳地叫,看看天上飄過的白雲時而變化成一隻兔子,時而幻化成一條小魚。
一直躺到傍晚,雲蒸霞蔚,小廚房傳來香香的味道才爬起來,期待地問:“周嬸,今天吃什麼?”
小廚房裡飄來周嬸中氣十足的聲音:“吃魚,郎君白日買了一筐魚,我熬了魚湯,還做了紅燒魚。”
雲樓朝院門望了望,嘆氣:“裴敘怎麼還沒回來,我都餓了。”
茵茵笑道:“興許是今日醫館忙,郎君走時交代過,夫人餓了就開飯,不必等他。”
雲樓想了想又躺回去。
算了吧,到底是新婚第一日呢,還是等他回來再一起用飯。
沒想到這一等就直接等到天黑,雲樓捂著咕咕叫的肚子悲憤望天。
這麼長時間都等了,若現在放棄,之前不白捱餓了麼!既然已經裝上體貼妻子,那就要裝到底!
於是繼續含淚等待。
等啊等,等到月上樹梢,裴敘還是不見蹤影。
雲樓顧不上餓了,讓茵茵去前院把樂安叫過來:“郎君去哪了?”
樂安說:“傍晚時分公子在醫館對賬本,叫我先回來,興許還在醫館吧。”
懸濟堂離裴宅不遠,雲樓便叫樂安去看看,沒多時,樂安就火急火燎跑回來:“醫館落了鎖,沒見到公子。”
雲樓直覺不妙。
她突然想起昨日潛入房中的賊人,若那賊人不是衝自己來的,難道是衝著裴敘去的?
壞了!
她騰的一下站起身:“趙石頭!鍾實!”
兩個腦袋從院牆外冒出來,趙石頭甕聲甕氣應道:“夫人。”
雲樓腳步匆匆:“跟我走。”
兩人立刻跟在雲樓身後朝外走去,樂安在前面帶路,先引她去醫館,雲樓檢查一番,沒有發現搏鬥的痕跡,也沒有發現血跡。
除非先悄無聲息把裴敘迷暈,否則以他的力氣不至於一點痕跡都沒有就被綁走。
可該去哪裡找。
雲樓對風平並不熟悉,一把拽住在原地急得團團轉的樂安的領口:“裴敘平時除了醫館還會去哪裡?有無好友?”
樂安原本慌了手腳,被夫人這麼一呵斥,頭腦倒是清醒幾分:“公子……公子並無什麼好友,只是偶爾喜歡去清槐巷的劉老頭家裡喝槐花酒。”
雲樓扔開他:“去清槐巷。”
夜已經深了,街上幾乎看不到行人。風平並不像大都城有熱鬧夜市,這裡的百姓早出晚歸,只有在特定節日才會在夜晚上街玩樂。
清槐巷地段偏僻,靠近城外,一行人急匆匆的腳步驚起了青石路面的落葉。
樂安跟在後面氣喘吁吁,震驚體弱多病的夫人居然能跑這麼快。
這就是愛情的力量麼!
夜色晦暗,長街寂寂,快到清槐巷的時候,冷清街口遠遠亮著一盞燈火。
提燈的人步履匆匆,夜風穿過他飄揚的衣袂,那清瘦身影在黑夜中看著像一道孤苦伶仃的遊魂。
空曠長街上腳步聲格外清晰,裴敘抬眼望去,第一眼時以為自己看錯了。
這個時辰,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不是應該已經在床上躺下了嗎?
可那分明是他的妻子。
正朝他跑來。
裴敘怔在原地。
他沒想過她會出來找自己。
她看上去很著急,奔跑的時候衣裙被夜風高高揚起,鬢邊的流蘇步搖像雨中晃動的花枝。
比她先到的,是她身上被體溫暈染開的香氣。香風撲面,裴敘看著她跑近,下意識張開懷抱。
然後被雲樓狠狠踩了一腳。
作者有話說:
比巴掌先到的,是老婆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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