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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臣亡妻竟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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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一更】 她又在耍她

她的眼神好溫柔, 充滿著愛意。

她的聲音如此動聽,說著他愛聽的話。

裴敘,我好喜歡你, 喜歡得不得了。

天啦裴敘,我一刻也離不了你。

裴敘, 沒了你我可活不下去。

她曾經對他說過的這些好聽的情話,他字字句句都記在心裡。在那四年沒有她的日子裡反覆咀嚼,難以忘懷。

可如今也知道, 那都是假的。

她可以一邊說著這些令人心動的情話,一邊頭也不回地走掉。

說什麼離了他就活不了,這四年, 不也活得好好的。

小騙子。

但她還願意這樣哄騙他, 哪怕知道是假的,他也高興。

裴敘緩緩抬手, 撫住她瑩白柔潤的小臉, 閉眼親上去,不讓她看見他眼中洶湧難掩的惡念。

曾經他無法將恣意遊走的風囚困於懷, 但現在他可以。枝梢開得最豔的那朵花,只能摘下放在他的房中,供他一人觀賞。

他知道他卑劣不堪, 他承認他卑劣不堪。

他會用盡手段將她留下來。只要她留在他身邊, 他願意做這世上最卑鄙無恥之人。

他輕舔她唇瓣, 啞聲問:“用過飯沒?”

雲樓搖搖頭, 裴敘便將她鬆開,慢慢坐起身:“餓了嗎?我叫人傳膳。”

她擔憂地望著他:“你好些了嗎?還疼不疼?”

那鎮痛之藥終究只是揚湯止沸,只是麻痺了他的痛感而已。這種藥物細刃也常用來治傷,用久了便無甚效用了。

裴敘朝她寬慰一笑:“不要緊。”

他這麼說, 那肯定就還是疼的。雲樓愁得小臉都蹙成一團。

得了主子吩咐,侍從很快領著人開始傳膳。

昨日她多吃了幾口的菜今日又都擺了上來,又新添了些她沒見過吃過的。雲樓抿唇看向身旁的人,感覺心裡一片痠軟。

怎麼會覺得他不是裴敘呢,他就是啊。

只有裴敘才會這樣無微不至地對她好。

除了她愛吃的飯菜,府中也給裴相準備了清淡藥食。

一旁的紅木托盤上放著兩碗藥,裴敘先把自己那碗喝了,又端起雲樓那碗喂到她嘴邊。

今日她終於乖乖喝藥吃飯,沒再懷疑他下藥。

裴敘看在眼裡,笑意明顯。

天色漸暗,如今這節氣已有了幾分熱意。

雲樓原本想趁熱打鐵讓他將封死的那扇窗開啟,好讓夜風能吹進來,但想到總被刺客光臨的右相府,又放棄了這個打算。還是封著吧,封著更安全些。

這兩日體內的迷藥大約是消褪了,今日她已感覺四肢力氣恢復如常,但體內內力還是運轉不起來,彷彿被壓制蟄伏一般,這狀態,很像……

裴敘突然開口:“司徒御醫給你開的藥方裡,有壓制你內力的藥。”

他如此坦然,倒叫雲樓不好發作,悶聲問:“為什麼?不是說不給我下藥了嗎?”

裴敘抬眸看著她:“這不是下藥,是解毒,是為了壓制燃犀發作。在我找到燃犀的解藥之前,你不可動用內力,便不會毒發。”

雲樓不開心:“那你要是一直找不到燃犀的解藥,我就要一直當個普通人嗎?”

“當普通人,不好嗎?”裴敘抬手握住她後頸,將她偏過頭的小臉掰向自己,柔聲安撫:“我不願你再提刀拼殺。留在我身邊,只做我的妻子,不好嗎?”

就像在風平城時,她假裝他嬌弱的妻子,不也很開心嗎?

雲樓微微一怔。

是啊,當個普通人,不必再殺人,不必再做她厭惡之事,不是她一直以來的夢想嗎?

可為何……為何真的到了這一刻,她卻如此慌張不安?

若她真的再提不動刀,不就又變回曾經那個被關進籠子也無力反抗的小樓了嗎?

就像現在這樣……

就像現在這樣!

雲樓猛地推開他,喘息劇烈,茫然驚恐。

有那麼一個恍惚瞬間,彷彿不在這處處熟悉的臥寢中,而是置身幼時關她的籠中。

裴敘從未見過她如此驚慌失措的模樣,那眼裡的驚懼恐慌猶如尖戟刺進他體內,讓他心疼得每處都血流不止。

她經歷過什麼?是什麼讓她害怕成這樣?

他慌忙將她摟進懷,掌腹一遍遍輕撫她發顫的背脊,啞聲安撫:“不怕,不怕,娘子,別怕……”

雲樓將下巴擱在他肩頭,心遽體顫,抱著他泣不成聲:“裴敘……我討厭被關在籠子裡……我害怕……”

分明早就忘了,分明早已手刃仇人,為何在他懷裡時還是這般難過。

她快把他的心都哭碎了,漆黑深眸裡怒火中燒,竭力遏制暴戾失控的情緒,氣息難穩:“誰把你關在籠子裡?是誰?”

她不說話,只是哭著。裴敘顫抖親她流淚的眼,舔舐她臉上的淚。

他真該死,他真該死!

她哭了很久,最後虛虛地趴在他肩上,哽咽著小聲說:“裴敘,我困了……”

裴敘便馬上抱起她朝拔步床走去,小心翼翼將她放在床間,又喚了人傳水,將質地柔軟的錦帕打溼後坐在床邊幫她擦臉擦手。

雲樓躺在鬆軟錦被裡看著他,起伏驚慌的心緒逐漸安定。

他不一樣。她想,他不一樣的。

裴敘坐在床邊哄著她入睡,等她呼吸聲平穩,輕手輕腳放下帷帳,擋住外面搖晃的燭光。

侍從無聲而入,搬來今日的政務,在拔步床對面的紫檀木案上堆起高高一沓。

哪怕受傷告假了,也要處理政務。小皇帝一日也離不了他。

他們花了四年多的時間才終於從李相手中奪回一半權利,少年天子比他還不敢鬆懈。

裴敘將書案上的九枝燭臺滅了幾盞,怕燭火太亮會晃醒她。

臥寢裡靜悄悄的,他披著一件單衣坐在案前執筆批閱,她平穩的呼吸聲和筆尖劃過紙面的細聲交疊在一起,讓他翻湧的情緒也趨於平緩。

可他腦中反覆迴響她的哭訴,被關在籠子裡……籠子……

他唯一見過被關在籠裡的,只有京中囚孌。

所以,這件事沒有騙他嗎?是真的被關起來過嗎?

只是堪堪一想,裴敘便覺理智全無,恨不能將曾經關過她的人滿門抄斬碎屍萬段。

夜半,長隨將處理完的文書搬走,裴敘滅了燭臺,輕手輕腳上床。

方一掀開帷帳,就見她側身拽著錦被,睜著圓溜溜的烏眸看著他。

裴敘心中登時軟得一塌糊塗,躺上榻去將她抱在懷中:“我吵醒你了嗎?”

她臉頰貼著他跳動的頸脈:“你不在旁邊,我睡不安穩。”

裴敘無聲哂笑,知道她又在耍她可愛的小手段。

但他愛聽。

她仰頭親親他臉頰:“明日我想在你府中逛一逛,好不好?”

果然,在這等著他呢。

可她這樣溫軟可愛,叫他如何捨得拒絕。

裴敘揉搓著她塞在他懷中的手指:“好,明日我不上朝,陪著你一起逛逛這相府。這是陛下賜給我的府邸,比風平城的裴宅大許多,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家。”

她聽他這麼說,便又高興地在他唇角親了一口:“裴敘,你真好!”

裴相的唇角遏制不住地翹起來。

假話亦動聽。

這一夜兩人都睡得安穩,是他們相遇以來,唯一安穩的一夜。

晨起婢女進來服侍,雲樓坐在銅鏡前看她們為她梳妝挽髻,突然有些想念茵茵和文思。

還好昨日還留了些能穿的衣裙,雲樓摸著那質地絲滑的雲錦綢緞,沒想到自己有一日又能穿上它們。

用過飯服過藥,不等侍從進來收整,雲樓便迫不及待往外跑。

開啟房門,剛踏出去,燕池冒了出來,看向她身後的裴相。

裴敘淡淡點了下頭,燕池才在夫人瞪他的眼神中讓開路。

哎,雖是大人的吩咐,可自己也得罪了夫人。那夜見夫人揮刀凌厲,自己恐怕不是對手。

等夫人武功恢復,保不準會被她打一頓。

暗衛不易,燕池嘆氣。

裴敘緩步跟上,淡聲吩咐:“叫上人,暗中保護。”

燕池垂眸:“是。”

右相府乃少年天子所賜,是這朱雀街上佔地最廣的一座府邸,重樓疊閣,深庭廣院,行走其中若無人帶路,很容易迷路。

雲樓上次能準確找到裴敘的居所,全靠侍衛的動向。哪裡守衛最嚴,哪裡就是裴相所在。

裴敘走過來牽住她的手,兩人緩步在這水榭華庭之間閒逛起來。

除了裴敘所居的歸雲樓四周較為空曠,以防刺殺,府邸其他地方盡是迴廊曲徑,雕欄玉砌。

雲樓盯著樓閣懸掛的牌匾看了片刻,她自然認出那是裴敘的字。

歸雲樓……

他竟將此處取名歸雲樓。

裴敘知道她在看什麼,唇角略略挑起,握著掌中手指滿足揉捏。

歸雲樓,雲樓歸。

她回來了,不是嗎?

這名取得甚好。

兩人仿若回到從前,自在親暱地在這府中散步賞景,午時來到一處坐落於蓮池之上的水榭,裴敘便吩咐侍從將午膳擺在此處。

眼下這時節蓮花尚未開,但蓮盞已然挺立盎然,清香四溢。

雲樓上一次見這般怡人風景,還是在風平城那桂苑之中。那時她感嘆高門權貴用度享受之奢華,沒想到如今自己竟也成了其中一位。

這幾日他們少有這樣坐下來心平氣和用飯的時刻,之前沒空想的事情便又紛紛冒出來。

雲樓慢騰騰吃著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裴敘豈能看不出,放下玉著緩聲開口:“怎麼了?想問什麼?”

她猶豫了好半晌,才小聲問:“你和汝陽裴氏是什麼關係?”

自己可是殺過一個汝陽裴氏的長子啊。

他若自己知道殺過他骨肉相連的兄弟,會不會很生氣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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