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刺客似乎來得不少。
可屋外除了刀劍拼殺之聲, 一點多餘的聲音都沒有。
右相府的護衛訓練有素,肅殺無聲,將臥寢四周空曠之地猶如鐵桶圍困起來。火光沖天, 再厲害的刺客也無所遁形。
就連鼎鼎大名的夜遊此刻不也深陷此處,被那裴相頂死在懷, 碎不成聲。
雲樓攀著他肩膀疊蕩:“裴敘……他們打起來了!裴敘……!”
她這樣氣息混亂地叫他名字,簡直是在鼓勵,是在邀請他更進一步。
他含住她耳珠, 低喘的聲音啞到極致:“他們打他們的,我們做我們的。”
一隻手攀上她顫抖的背脊,撫過她修長的後頸, 撫過她柔韌的細腰, 最後捉住她無處安放的手,按上她細膩皎白的小腹。
她感受著從自己體內透出的虯扎青筋的跳動, 頭朝後仰, 大口喘氣,幾乎快要無法呼吸。耳邊灼熱的呼吸在流連, 是他刻意使壞的低啞笑聲:“摸到了嗎?”
隔著薄薄一層皮肉,他還覺不滿意,他還嫌不夠, 還要那般撞她掌心。
那刀劍拼殺之聲越來越激烈, 雲樓嗚咽著看向火光透過房門映在上面的道道黑影。若燕池他們沒攔住……她不敢想, 她不敢想!該死的裴敘, 色令智昏的裴行芝,他知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她全身都在顫抖,不知是怕還是別的什麼,她死死抱緊他, 纏緊他,絞緊他。她狠狠咬他頸脈,憤憤地想,若刺客闖進來,那就一起死!那便一起死!他瘋了,她也跟著一起瘋了!
她從未聽過這樣的刀劍之聲,命懸一線的危險令所有感知都更加敏銳。這樣的時刻原本是她感知最靈敏警惕之時,她要判斷敵人的方位,風的走向,刀揮來的速度與力道,可她此時完全無暇分心,所有的感知全都集中在一處。全在那一處!
頂尖殺手的敏銳感知攀到頂峰,猶如一場氤氳多日的大雨傾盆而落,澆透他玄黑的衣袍。他低笑著,指腹去撬那緊咬顫抖的牙關,想讓她將那未盡的低吟放出來,卻反被她兇狠地咬住手指。
她喜愛嗎?她定然是喜愛的,兩處都將他狠狠咬死,不是喜愛是什麼?
她在這世上喜愛的所有一切,他都會用盡全力給她。
有人撞到被木板封死的窗扇之上,不知是刺客還是護衛,發出一聲慘叫。她劇烈喘息著,又剋制不住地擔驚受怕地要往後看。裴敘便讓她看,提抱起她讓她朝著窗扇的方向,看個夠。
紫檀木書案上高高壘起的公文全部掀翻在地,屋外廝殺激烈,屋內又何嘗不是。
刀劍嘶鳴之音終於漸漸小了下去,血腥味從門縫窗縫間隱隱約約透進來,身後的人仍不知疲倦,雲樓牙關緊咬,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
他不要臉,她還要臉!
裴敘突然停下,微微俯身從身後抱住她,嗓音低啞:“累了嗎?”
她難以回應,怕自己一張嘴就會發出又刺激到他的聲音。
他滾燙的手掌往上撫住她臉頰,在她唇角留下一個濃重含欲的吻:“先去榻上休息。”
說罷,緩緩退出,揮手撩落全然濡溼的玄色衣袍,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拔步床。
雲樓陷進柔軟床榻間,幾欲動彈不得。
見他臉上已退去瘋狂情態,又變回那個位高權重威壓強勢的右相。揮手放下重重帷帳,轉身披了件衣衫,沉步朝外走去,打開了房門。
憧憧火光從微掩的房門透進來,雲樓聽到他淡漠嗓音:“都死了嗎?”
燕池回道:“牙中藏了毒藥,剛制服便都咬毒自盡了,此番手段應是京中高門豢養的死士。”
裴敘冷笑了聲:“你帶人把屍體扔到左司郎中劉思旻府門口去。前日楊捷才遞了彈劾他的摺子,今日就有死士上門。這事與他有關也好,無關也罷,我都算在他頭上。”
“是。”
持戟張弓結軍陣的龍驤衛重新隱於夜色,門前水聲簌簌,是侍從帶著人在清掃地面的血跡。
雲樓等四周歸於靜寂,終於趴在榻邊悄悄掀開帷帳朝外看去。
裴敘披一件玄衣,面無表情站在對面的紫檀書案前,垂眸看著手中一本摺子。
九盞燭火映著他陰沉冷鷙的眉眼,讓她很難將他與剛才和自己纏綿之人聯絡起來。
四年時間……真是太長了。
長到他從只需操心醫館瑣事的裴敘,變成了在朝堂上攪弄風雲陰謀算計的裴行芝。
那一日,他抱著她細細詢問她這四年來的種種,可她卻不知道他這四年是如何踩著陰譎詭詐走到如今這一步。
這樣的裴敘讓她覺得陌生,可也讓她好奇。
她想,她也要慢慢適應接受這樣的裴敘才行。
他是因為她才違背對孃親的承諾,走到今日這一步,她不能嫌棄他。
裴敘倏地抬眸,那雙銳利冷鷙的眼眸落在她身上時,霎時化作春風細雨,眉眼間陰鬱盡散,他放下摺子大步朝她走來,握住她拽著帷帳的手指。
雲樓朝後縮了縮,被他扼住不放,他穿過帷帳縫隙俯身進來,單腿跪在榻邊,笑著親她手指:“等不及了?”
“什麼什麼等不及了。”雲樓裝糊塗:“你快去處理政務,我都困了!”
裴敘回頭看了眼灑落一地的公文,頭一次覺得這右相政務實在繁重。
小皇帝就不能學著自己處理嗎?事事依賴他,這習慣可不好。
侍從清掃完門外血跡,又得他吩咐送了熱水進來。雲樓等門掩上,馬上就要去沐浴。
裴敘垂眸批閱,手中筆不停:“等一會兒再去洗。”
她已經跳下床:“為什麼?我現在就要洗,洗完了我要睡了。”
裴敘抬頭,深深看了她一眼:“我還未結束。”
真不知他說的什麼結束。
那一眼欲重難掩,雲樓撇過頭不看他,自顧朝浴桶走去,嘀嘀咕咕:“才不管你。”
身後傳來一聲極具威脅的笑聲。
雲樓都走到浴桶邊了,又氣急敗壞地回過身來:“好了好了好了!等你還不成嗎!”
她惱怒地跑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蒙起來,感覺全身都被身後那道視線看得發燙。
聽到他低笑道:“多謝夫人體諒。”
燭臺無聲而燃,雲樓在榻上躺了一會兒又覺無聊。
可不敢再掀開帷帳看他了,看一眼就是引誘,這誰敢看。
她索性細細打量起這張拔步床來。這床寬敞得能睡下四五個人,紫檀木的紋理如山巒疊嶂,水波流轉,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紫光。
頭頂的雕欄上伸展著朵朵睡蓮,其中一朵蓮盞上放著一個小盒子。
雲樓“咦”了一聲,在這張床上睡了這麼多日,還是第一次發現這裡竟還放著一個紫檀木盒。
她爬起來拿下那木盒,好奇託在手中打量一番,朝帷帳外瞅了一眼,背過身去,悄悄開啟。
一條洗得發白的幾乎看不出原來模樣的小兜映入眼簾,雲樓一愣,緩緩拿起這條眼熟的小兜。
小兜之下,還放著她曾經送他的生辰禮物,他和母親的木雕,木雕下面壓著一對褪色的硃紅對聯。
她手指莫名有些發抖,儘管已猜到那是什麼,可真的開啟後,看見那上面自己歪歪扭扭的字,還是忍不住眼中發酸。
這些她的“遺物”,就這麼被他放在床榻之上,日夜陪著他嗎?
這房中所有的一切,牆上的畫像也好,她的靈位也好,這些遺物也好,無一不在告訴她,這四年他有多思念她。
這世上怎會有人這樣愛她?
哪怕隔著帷帳,裴敘也敏銳察覺到從裡頭傳來的酸澀的氣息。
他迅速批完最後一道公文,大跨步走過去掀開帷帳。
果然看到他的妻子可憐兮兮坐在床榻之間,雙眼泛紅,身前放著他用來裝她“遺物”的木盒。
他俯身過去,指腹輕輕從她眼角刮過:“哭什麼?”
雲樓伸手摟住他,難忍哽咽:“……對不起。”
他輕撫她背脊,側頭親她烏髮:“不怪你。是那時我太無用,才讓你只能想出那樣的辦法。”
雲樓聽他這麼說,頓時更內疚了。
裴敘深眸含著幽幽笑意,不疾不徐安撫著她,身心愉悅地享受了一會兒妻子主動的投懷送抱。
她埋在他頸間低泣片刻,手指拎起那件簡直不像樣的小兜,抽抽啼啼的:“你怎麼連它都留著?它怎麼變成這樣了?”
裴敘握住她下頜,抬起她含淚的臉,親吻舔舐,嗓音低幽:“你留給我的東西太少了,連它我也捨不得扔。”
雲樓不由自主拽緊那小兜:“你……你用它做什麼了?”
他低笑了聲:“你不知道?”
雲樓只覺那小兜無比燙手,羞得脖頸耳後緋紅一片。
裴敘貼著她唇瓣,低啞的嗓音帶著哄騙:“夫人若真覺得對不起我,再為我穿一次可好?”
雲樓渾身都在顫:“都……都這樣了,穿不了了。”
他看了她一眼,一言不發轉身下床,腳步匆匆。
雲樓還未回過神來,他已然折回,手裡拿著一件一模一樣的織金妝花緞小兜,兩根細細的絲帶在空中微微輕揚。
裴敘在她怔愣的神情中緩緩逼近,掌中那細弱柔軟的小兜仿若也在顫抖。
他微眯著眼,低沉的嗓音又哄又騙:“我為夫人穿上,可好?”
她本就鬆散的寢衣被他滾燙的手指剝下,他剋制著想將她揉碎的洶湧情緒,慢慢將那殷紅如血的小兜覆在她皎白如月的心上。細弱的絲帶輕輕系在她頸後,於是穠麗旖旎都被若隱若現地遮蓋。
掌腹終於能再次將小兜極盡揉搓,連她一起在他掌中揉摩。他閉上眼,發出由身及心地滿足喟嘆。
作者有話說:
這樣的香香飯不值得你們一個評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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