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嫂子,你快別說了,你那小叔子八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話都說不利索,怎麼好意思給這小美人介紹。”
另一個婦人著急的上前說:“我家還有一個侄兒,今年二十二歲,與你年紀相仿,也是儀表堂堂。”
“我小弟還沒娶妻呢,就是個跛了一條腿,可有的是力氣,絕不會讓你吃一分苦頭。”
幾個婦人將沈茯苓圍成一團。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個男人粗狂的喊聲:“幾個嫂子這是作甚?”
沈茯苓看過去,是白天將她買來的壯漢。
幾個婦人笑著散開,其中一人對壯漢打趣道:“山寨好不容易來小娘子,我們這不是想給她尋個好人家嘛。小肆,你來做什麼?難不成你也相中這個小美人了?”
叫小肆的壯漢咳嗽一聲,攤開手尷尬的揮了揮:“嫂子們快去忙吧,主公叫她問話。”
那幾個婦人聽罷不再打趣,抱著木盆悻悻的離開。
沈茯苓跟在小肆身後,一路上,她環顧著這裡,被美景驚了一跳又一跳。
這從沒被汙染過的天空竟這麼藍,樹這麼綠,空氣清新。
走了好遠,終於來到山頂上一處高大的房子面前。
正堂中間擺了一張木桌,後邊是用虎皮鋪的大椅,兩旁是長條木凳,靠牆放著刀輥和酒壺。
虎皮大椅上,坐著一個五官凌厲的男人,沈茯苓抬起頭小心翼翼的看過去。
那人鼻樑高挺,眼尾微微上斂,瞳色深黑如同寒潭,讓人有些不寒而慄。
沈茯苓慌亂的低下頭。
褚燼上前盯著她,問道:“你可有戶籍?”
沈茯苓搖搖頭。
“那可有什麼東西能證明你的身份?”
沈茯苓想了想,搖頭說:“沒有”
褚燼深呼吸,冷聲說:“你應該知道,做奶孃是要籤賣身契的,你沒有戶籍,怎麼籤?”
小肆在一旁提醒道:“主公,咱們什麼時候簽過那東西?”
褚燼額頭上的青筋跳動兩下,沒有回答小肆的話。
他雙眼盯著沈茯苓,似乎想在沈茯苓臉上看出點什麼,可沈茯苓的表情依舊淡然無比,她手指緊緊攥著,一言不發。
“你既然沒有戶籍,那山寨留不得你,若你與太子一黨有關,怕是會連累山寨。”
褚燼的話砸在沈茯苓的心口上,她垂眸思索片刻,緩緩抬起頭對褚燼說:“主公說的是,我本就是無家可歸的人,在哪裡落腳,全憑寨主一句話。”
小肆臉上露出一抹不忍,他忍不住上前說道:“主公不是要趕你走,他只是擔心寨子的安危。”
沈茯苓抬起頭聲音輕飄飄的說:“若我走了,亂世中,主公當真能找到其他信得過的人?”
褚燼的瞳孔縮了一下。
沈茯苓聲音軟了幾分說:“我只求一口飯吃,別無他求,主公若是信不過,我可以留在山寨中半步不出,直到安兒長大。”
一番話堵住了褚燼的嘴。
他吸了一口氣,對沈茯苓說:“你先回去吧,賣身契一事,再說!”
沈茯苓安兒離開後,褚燼望著她的背影一時有些失神。
她的雙眼很平靜,好似見慣了大風大浪,這談吐和膽量,像是,官宦世家養出來的千金小姐。
小肆忍不住埋怨一聲:“主公一向心善,今日何必為難一個奶孃?”
褚燼張了張嘴,又把話嚥了下去。
他哪裡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好端端的為什麼為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
就算她是太子一黨落難的小姐又如何?朝堂之事,她也無辜,總不能逼死她?
褚燼輕咳幾聲,對小肆說:“今晚給她拿只雞,看她那麼瘦,如何讓安兒吃飽?”
小肆有些為難的撓了撓頭道:“今日蘇姑娘要吃雞,弟兄們只拿來了兩隻,該給誰?”
“蘇姑娘?她又不打獵,又不做農活,吃兩隻雞?”褚燼眉毛擰成一團,不悅說道。
小肆嘿嘿一笑:“畢竟主公將來要和她成親,弟兄們有好吃的都是想著蘇姑娘。”
話音剛落,被褚燼踢了一腳屁股。小肆捂著屁股抱怨道:“無緣無故踢我作甚?”
“住嘴,這種話能隨便說嗎?若是因為這話耽誤蘇姑娘找婆家,再踢你兩腳都不過分。”
小肆滿臉不服氣:“大家都這麼說。”
褚燼抬起腿作勢再踹他一腳,小肆馬上求饒:“好了好了,我不說,不說了。”
“把雞給那奶孃送一隻,給蘇姑娘送一隻。”褚燼吩咐一聲,又突然轉頭說:“我與蘇姑娘清清白白,你莫要再瞎說!”
...
沈茯苓一路往山下走,她雙腿痠疼,走幾步便要尋個石頭坐一會兒。
“我要趕緊回去,安兒餓了。”沈茯苓自言自語。
“哎,要是有個嬰兒車就好了。”
沈茯苓嘆了口氣,想著若是有了嬰兒車,她去哪便可以抱起安兒一起去。
山路蜿蜒,沈茯苓走了一半,只見路邊樹下圍了一群人,亂泱泱的,本就燥熱的天讓沈茯苓更加煩悶。
“當家的,當家的,你怎麼了?快醒醒。”一個女人的哭喊聲傳出來。
人群中,大家一言一語的說著什麼話。
“封大哥這是怎麼了?怎麼嘴唇那麼白?”
“小七去叫林大夫了,封大哥再堅持一下。”
沈茯苓透過人群,看到一個乾瘦的男人躺在地上,額頭上冒著汗,他嘴唇發白,呼吸很輕。
她認出了男人前邊蹲著的女人,那女人之前還說要給她介紹自己的小叔子。
或許是在職業習慣,她忍不住湊到人群中。
“大家讓開,我看看。”
沈茯苓上前看了一眼,她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那男人脖子上的脈搏。
脈搏很快。
“有糖嗎?”沈茯苓問
一旁的人都愣了一下,大家都不說話,眼神奇怪的盯著她.
沈茯苓有些著急的大聲問:“誰有糖,白糖紅糖都行,他是低血糖。要快!!”
一個少年慌張的摸了摸胸口,他快速摸出來一個牛皮紙,裡邊是一個麥芽糖球。
那個少年舔了舔嘴角,狠狠心一咬牙把糖遞過去:“我有糖。”
沈茯苓接過來,隨手撿起地上的石頭把糖砸碎。接著拿著碎糖渣填進男人的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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