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瀰漫著血腥味,雲初的睫毛顫了顫,整個人像即將墜落的蝴蝶,紅唇微動,“玉嬌是不是死了”
裴懷瑾和紀麟都沒有應她。
此時的沉默就是回答。
玉嬌死了。
前幾日還在品嚐聊天的親如朋友的女子,成了她腳邊冰冷的屍體。
雲初心生憐憫,更多是對女子不能選擇自己命運的共情。
裹滿溼潤的眸子慢慢睜開,眼前的男人褪下外衣,寬袖衣袍落在她的肩上,是淡淡的蘭花香。
眼前之人,正是上次差點將她劫走的紀麟。
而玉嬌蓄心接近她,也是因為紀麟和她走得近,算準了紀麟必來。
雲初不知道如何面對他,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倒。
紀麟摟住她的肩胛,順勢將她揉進懷裡,她被困了一天,又餓又累,連推開他的力氣也沒有。
“好好安葬玉嬌。”
雲初說完,一閉眼,便軟軟倒在紀麟的臂彎裡。
紀麟交代心腹處理剩下的事,攔腰將她抱上馬車。
不遠處,裴懷瑾擦掉軟劍的血,眼皮掠過不悅,也走向馬車。
等車幔掀起時,紀麟正把雲初身子橫放,大手拖著她的後頸,一手拿出手絹,在雲初的雪頸輕輕擦拭血跡。
他低頭看著因他而受傷的女子,心口被重物撞了似的,悶悶的,五臟六腑都在疼。對跟著上來馬車的身影視而不見。
裴懷瑾問紀麟:“她怎麼昏過去了”
紀麟替她攏了攏衣襟,探了鼻息,“應該是餓暈的。”
馬車晃晃悠悠的行駛,紀麟防止懷裡的人顛出來,稍微按住她的腰。
裴懷瑾眉頭微攏。
“小舅,這些人是衝你來的,是你連累了她。你不該離她太近。”裴懷瑾責備的口氣。
言外之意,你有多遠滾多遠。
“我正想問你!”紀麟反問他,“你和阿姐盤算著什麼,以為我不知道嗎”
“不管你還是阿姐,再傷害她,我會直接把她帶走。”紀麟態度分明,將懷裡的珍寶摟得更緊。
裴懷瑾氣得胸腔起伏,拳頭攥緊幾分,他伸手預備把直接雲初搶過來,可又擔心那樣的牽扯,會傷到雲初。
“我可不像您,趁天黑冒充別人。”裴懷瑾冷噗一聲。
裴懷瑾說的是上次,紀麟冒充他的事。
紀麟眼神暗了幾分,視線落在雲初的臉上,“她從小過得苦,才會貪戀你們對她的一點好。”
這話似對裴懷瑾說的,也似對自己說。
“你先將她放開,我自然會送她回去。”裴懷瑾再次提醒紀麟鬆手。
雲初睫毛動了動,似有要醒的跡象。
馬車裡的兩個男人默契安靜,不再爭辯。
回府後,裴懷瑾看著紀麟抱著雲初漸遠。
有個大膽的想法在他心裡冒尖,如果二哥永遠醒不過來就好了。
再睜眼的時候,雲初躺在自己的房間裡的床榻上,脖子上的傷口塗了藥,纏了一圈薄薄的布條。
屋內熟悉的擺設,只是有一股蘭花香。
她轉頭看見桌上的一盆蘭花,開得正茂。
“少夫人,您感覺如何”小月急忙走過來,輕聲詢問她。
“這蘭花如何來的”
小月回頭看了眼蘭花,隨口道:“是少爺送來的。”
雲初在“新婚夜”也聞到裴懷瑾身上的蘭花香,便沒有多想。
晚些,紀翠蘭來看她,也差人把飯菜直接端到她的房間裡。
圓桌裡擺放滿,十幾個菜,都是她愛吃的。
雲初手裡的筷子在碟子與碗之間來回碰撞,她餓了一天了,大快朵頤,吃得太急,還差點噎住。
“慢點吃,慢點吃。”紀翠蘭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後,站起來盛了一小碗湯,遞給她。
“你剛才說是一位少俠救了你”紀翠蘭好奇的眼神投來。
回來之後,紀翠蘭問起白天被綁架的事。
雲初說了小月發現她不見,去找了裴懷瑾。
但,紀麟的出現肯定不能說。
雲初喝了一口湯,順過來氣,緩緩道:“是一個蒙著臉的白衣少俠,從天而降。他身手了得,一刀解決了兩個賊人。等我要準備感謝時,少俠一躍到了屋頂,直接飛走了。”
紀翠蘭聽著笑了笑,不曾點破,“還是我們初初福氣好。”
“初初,你多吃些,不夠的話,我再讓廚房做。”紀翠蘭又道。
雲初連吃掉兩碗米飯,桌上的菜也吃掉了好些,她吃了八九分飽。才緩慢放下了碗筷。
“娘,我吃飽了。”雲初道。
雲初看著紀翠蘭,眼裡流露出猶豫。
“你是不是有話想和娘說”紀翠蘭敏銳察覺到她眼裡似有請求,主動開口問她。
“如果你想問紀麟什麼時候回來,我也不知道。”紀翠蘭冷冷的拒絕她。
雲初抿唇輕笑,隨即搖了搖頭,說道:“我想知道您年輕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想聽您講年輕的時候故事。”
“我年輕的時候”紀翠蘭挑眉,不怒反笑,“你娘我今年才三十五歲,現在也不老好嗎”
“對對!娘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子。”初初順著說。
紀翠蘭伸手在初初的鼻頭點了一下,隨後握著雲初的手,和藹的笑著。
紀翠蘭端莊持家,撐著茶園,為人處世非一般的婦人。
她出嫁前,應該是世家千金。雲初心想。
世家最講究是門當戶對,紀翠蘭從雲州來,遠嫁給禹州的一個茶商,想來是波折重重。
紀翠蘭眼睛微微眯著,望著窗外的景色,似想起當年的事,眼眶不知覺紅了。
“我第一任丈夫是雲州的權貴公子,當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溫和,待我極好。我們夫妻感情和睦,可惜不到一年,他便撒手人寰。爹孃又想讓我嫁人,我就想自己做主。
為了順利嫁給二郎的他爹,我和我爹孃決裂了,從家裡逃了出來,這些年來也不曾家裡寄過一封信。”紀翠蘭回過頭,說著這裡,用手絹擦了擦眼角的淚光。
世家千金跟父母決裂,遠嫁茶商,能想象到,紀翠蘭經歷的苦難重重。
紀翠蘭從雲初的房間裡出來,穿過長長的遊廊,到了府裡一處偏僻的房間門前。
推開門,奴僕小石守在床邊,床幔放了下來,被褥平放在床榻,裡面塞了被褥,看起來鼓鼓囊囊的。
小石坐在椅子上打盹,紀翠蘭直接越過他。走到書架前,按動書架上的木雕像。
隨即,書架翻轉,一道門憑空出現。
紀翠蘭走了進去,步子熟練,又輕盈。
暗室的石板上,跪坐在地上的身影,聽見有人進來的聲音,凌亂的長髮垂落肩頭,他下顎微抬,清俊眉眼鼻樑高挺,幾日未梳洗的臉,也難擋出塵的英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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