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將街面染成金黃色，街肆燈籠次第明，叫賣聲此起彼伏，熱絡不絕。裴懷瑾手裡抱著一摞書籍，從書店走出來。
路過食肆，裴懷瑾的步子正要停下，飯廳的那句“我最近不愛吃油膩的。”
裴懷瑾改了方向，在街面小攤前，買了份桃酥，他叮囑小販切小塊。
“您是買給夫人的”小販見他正是成親的年紀，多問了一句。
裴懷瑾沒有反駁，接過牛皮紙包好的桃酥，天色已徹底籠罩在黑暗，他往裴府走。
一道熟悉的身影慌慌張張從裴府跌了出來，瞧見裴懷瑾，一下子穩住情緒。
“少爺!”小月鼻子一酸，回想起剛才的情景，緊張到結巴，“您快……回去看看。”
小月連說了好幾句，才把事情講明白。
裴瑜醒了，還去了雲初的房間。
等小月緩過神來，眼前只有疾跑留下的殘影和摔成幾瓣的桃酥。
裴懷瑾第一次覺得，府門口到她的房間，竟這麼漫長。
前幾日，他還私心想過，二哥醒不過來就好了。
裴瑜不僅醒來，還想起自己名義上的妻子。
禮儀道德和貪婪好像兩個小人，在他腦海裡打架。
裴懷瑾很快跑到雲初的主屋門外，伸手停在門框，路過半開窗戶時，他來不及看裡面，恨自己沒有早點回去，去阻止什麼。
雲初是他的。
是他的。
裴瑜你不可以!
疾步過了門檻，裴懷瑾的視線便落在屏風前，瘦弱的身形。
月白色的寢衣，頭髮沒有盤起，是垂落在肩頭，她的臉頰比平時明豔，顯然有脂粉裝點過。
剛拿下梳子的雲初，與裴懷瑾的目光輕觸。
“初初!”
“七郎”
裴懷瑾聲音輕顫，什麼禮儀道德都去見鬼吧!
他幾步上前，不管不顧把人摟進懷裡，雙手用力拖她的腰，往自己的胸膛揉搓。
感受到他胸口慌亂而挑動的心跳，雲初輕輕拍他的後背，她輕聲道:“你先放開我，聽我說。”
“如果你要說，以後都叫你嫂嫂，那我不放開。”你是我的。
裴懷瑾摟她的更緊了。
雲初沒再開口，反正自己是掙脫不了，任由他抱夠了再鬆手。
整整抱了一炷香時間。
身子往後退，裴懷瑾下顎從她的後頸抽離，但雙手沒鬆開她。
“你剛剛想說什麼”裴懷瑾心平氣和的問她。
即使她可能說一些拒絕他，或者更戳傷他心口的話。
裴懷瑾強硬讓自己接受。
看著他眼底慌了神，雲初知道他急急忙忙跑來是為了什麼。
“什麼都沒發生。”雲初道。
裴懷瑾眼底一片錯愕，又聽見雲初聲音宛如清甜，“我和裴瑜什麼都沒發生。”
就好像心裡褶皺一下被撫平。
他咬著下唇，視線終於落在別處，房間除了他們，沒有其他人。
床榻上被褥整齊平鋪著，紗幔勾著，沒有任何歡好過的痕跡。
其實，他進屋之時，稍微看幾眼，就能看出來的。
他慌了神。
“可以放開我嗎”懷裡的人，低聲問詢道。
裴懷瑾鬆了一隻手，單手按住她的腰窩，“怎麼回事”
事情，回到半個時辰前。
裴瑜將下人都屏退後，喊雲初到臥房，單獨和她說話。
早已經過事，雲初能明白自己的夫君，將她喊去臥房，說著需要一個妻子，是什麼意思。
“考慮得如何”
屏風那邊再次傳來裴瑜的聲音。
雲初沒有挪動步子，像個風吹就倒的木雕。
見她遲遲沒有往臥房走，裴瑜沒有性子等繼續她，大步流星繞過屏風。
“香已經燃盡，你現在需要回答我的問題。”
雲初沉默。
只覺得腰上一鬆，她的腰帶落了地。
她沒有反抗，也沒有哭訴，表情僵住，就像任人擺弄的木偶。
裴瑜的大手再次觸碰她的衣襟，指尖卻頓住。
不是因為裴瑜懸崖勒馬，而是他的腰被不知道何時衝進來的裴階死死抱住。
“二哥，我可想你了。你病好，怎麼不來找我啊!”裴階跪在地上，從身後抱著裴瑜，恰到好處將兩人拉開距離。
“你都不知道，這些日子有多想你!”裴階嚎叫，看起來是像在大哭，“你快陪我去鬥蛐蛐。”
“多大的人了!”被打擾的裴瑜，不悅地看了一眼地上裴階，像把裴階踢開，卻抱得死死得，“你去找七郎，或者找桐叔。”
“我不要!我要你陪我去!不然我去告訴大伯母，說你不將兄弟情義!”說著，假裝把鼻涕蹭在裴瑜的衣袍。
雲初沒忍住，勾起嘴角，連她都看得出來裴階是故意的。
偏偏，裴瑜就一副拿他沒有辦法的樣子。
窗欞前的桌上放著那盆蘭花，開出純白的花朵，淡淡的悠香。
男人站在窗欞外，湛藍色衣袍上本身帶了蘭花香，與屋內香氣融為一體。
雲初側目，見到是紀麟，漆黑分明的眸子活過來一般。
裴階會在此時跑來，是紀麟的手筆。
兩人隔著窗欞無聲對視。
與另一邊，裴階糾纏裴瑜的喧譁，成了鮮明。
紀麟的手撫過他送來的蘭花，蘭花在她屋內被照顧得很好。他的嘴角有笑意溢開。
雲初沒注意這點，她主動開口，“二郎，今晚你先陪三郎，你們兄弟倆也好久沒聚了。我們明天再商議也不遲。”
“你看嫂嫂都這麼說了，你必須陪我去。”裴階以這句理由，徹底將裴瑜拉出房間。
裴瑜回頭，叮囑她一句，“那今夜你早些休息吧。”
雲初頷首，表情又回到淡漠。
再回頭，窗欞外面無一人。只有垂落的蘭花根莖微微晃動。
她把裴瑜剛剛碰過的衣服都扔掉，換了自己的寢衣。
裴懷瑾聽雲初說完，警惕幾乎從喉嚨裡發出來，“你是說紀麟回來了”
紀麟離開那天，裴懷瑾被紀麟打到見血，肩胛偶爾還會發疼。
救人將雲初抱回來的事，還沒掀篇。這隻老狐貍，居然敢回來!
胸腔好似被重重打了拳，怒意的火燒得噼裡啪啦。同時，裴懷瑾清楚一件事，若沒有母親的授意，紀麟不敢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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