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初從廳堂走出來，臉色懨懨的，也沒有血氣。
進府之後，她的日子確實比從前好了很多，婆母寬厚，從前她聽過女子嫁人後，婆母多數會磋磨兒媳的，還要罰跪立規矩早起請安之類。
在紀翠蘭這，倒沒有這些手段。但紀翠蘭的條件也擺在明面上。
她重重嘆了一口氣，等她身子好些了，再想想如勸七郎的事。
雲初只顧著快些走回房間，沒有看到窗欞外站著的身影，他的眸色如墨色般深沉，直到她消失在他的視線裡。
這幾天，雲初都在屋子裡看書，桐叔來送過兩次茶肆的賬本，除此之外，就是此時坐在她書桌對面的裴階。
“嫂嫂，我瞧你面色好了很多，紅點也散了，可還有其他不適這兩天有沒有在吃那藥”
一進門，裴階的話匣子總是管不住。
裴階還沒等她開口，捧著茶盞抿了一口，又道:“我二哥簡直是迷了心竅，跟我爹當時沒什麼兩樣。什麼好東西都往那院子送，而且二哥去了院子，一待就是一整天。”
這些事她也聽小月說過，說是裴二郎擔心嫣紅住不慣廂房，裴二郎求到紀翠蘭面前，把裴老爺生前住過的院子，專門收拾出來給嫣紅住。
聽著裴瑜每日去陪嫣紅，她心裡沒什麼波瀾，不來正好，她省得吃藥應付。
“我只吃一次，這幾天都在屋子養著身子。”雲初如實說。
“還好你只吃一次。”裴階還想說話，發現雲初身側不遠站著小月，把原本想說的可能會起到反作用對男人有那種心思，改成了，“我聽賣藥的掌櫃說了，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雲初點頭，轉動手裡的茶盞，“我以後不吃就是。”
“嫂嫂，今日帶我去茶肆轉轉，我還沒有見過你的茶肆鋪子。”裴階提議道。
在裴階來之前，雲初問過照顧裴懷瑾的下人，裴懷瑾今日一早就去同窗家，雲初準備等入了夜，不易引入注意，她去裴懷瑾房間。
她婉拒了裴階，“三郎，改天吧，今日有些事。”
裴階眼裡滾過失落，只是頷首，面上卻是什麼也沒說。
裴階跟雲初聊些裴府之前的舊事。雲初心緒不在，三三兩兩的聽著。
“嫂嫂我同你說話呢你怎麼都不專心”裴階有些惱了，聲音重了幾分。
雖然是說著氣話，裴階卻沒有太生氣。他只想等著雲初來哄他。
雲初思緒回籠，帶著歉意的開口，“抱歉，三郎。我走神了。”
“嫂嫂!”裴階的臉上故作氣鼓鼓的，下顎微微揚起，帶點撒嬌的意思。
雲初不知道如何哄裴階，只當他是孩子氣，她走過來，摸了摸臉，像一個長輩安撫孩子的口氣，“三郎，是好孩子，不生氣了。”
裴階的臉紅透了，如剛揭開的蒸籠還冒著熱氣，他一下子彈開。
“嫂嫂，我……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著，裴階的步子急急往外，衣袍隨風飛轉。
雲初看著裴階落荒而逃，她和小月對視一眼，兩個人都笑出了聲。
轉眼，天色將暗。
小月把飯菜端進屋，從照顧裴懷瑾的下人打聽到裴懷瑾快回來了。
雲初恩了一聲，讓小月取來衣櫃的羅裙，選了件紀翠蘭送的舊衣。
她沒有塗脂抹粉，長髮隨意披在腦後，看著散落的頭髮，她又覺得不合適，用木簪把頭髮盤起來。
明明只是去勸幾句，雲初好像自己做賊一樣，用帽兜擋住自己的臉。
小月在她身旁打量了好一會，很不經意看到她身上的舊衣，“少夫人，新到的藕粉色那件對襟長衫可能更好些，晚上出門也不顯眼。”
聞言，雲初低頭看了看衣袖，身上的衣裳料子是不錯，但顏色在夜晚是亮了些，雲初贊同道，“那，便換上。”
夜色的裴府，靜得只有蟲鳴和風聲。雲初提著一盞燈籠，走在長長的遊廊，燈籠隨風輕輕搖晃，她的步子慢了下來。
這條路，她走過數次，不知為何今夜的路，讓她的心跳忐忑不安。
雲初按下跳動的情緒，又不是第一回了，怕什麼。
她吸了一口氣，恢復到正常的步伐，走過轉角，便是裴七郎裴懷瑾的屋子。
今晚的屋子沒有掌燈，有月色，她隱隱能看到路。走近了些，房門微微敞開。
“七郎”雲初在門口喚了一聲。
見屋內沒有應聲，雲初估計裴七郎還沒回來。
她提著燈，輕輕走了進來。藉著朦朧的月色，靠著窗簾的書桌前，高挺身影，進入她的視線。
男人背手立在那，如松柏挺括。
“原來你在，怎麼不掌燈”雲初隨口問道。
男人依舊沒有做聲，雲初放下燈籠，走到燭臺前，取來火摺子，正要點上。
“別點。”一道壓得很低的聲音。
雲初吹滅火摺子，沒有聽出這道聲音藏著的剋制。
她又走了近，男人的身姿再次落在她的眼裡，她眼裡掠過不知道什麼情緒。不忘婆母紀翠蘭的叮囑，思考了又道，“娘讓我來勸你，快入京了專心溫書。”
“好。”夜色裡，男人淺淺應了一聲。
“那你聽見了，娘讓我轉達的話，我也說了。”雲初說完，轉身面對門口，房門不知道何時緊閉著。
她卻連門關的聲音都沒有聽見，她的心口猛然一跳，男人溫潤的胸膛貼在她的後背，大手橫在玉腰，輕輕一攬，竟單手將她攔腰抱起。
“七郎，你做什麼”雲初驚呼，臉上都是錯愕。
窗外的月色很淡，她看不到男人面上的表情，雙腳懸空的失重，雲初下意識抓住他的衣襟。
臉頰輕輕撞到他的胸膛，力道很輕，卻讓她呼吸一滯，她聽見書桌上的東西被掃落在地，隨即她被放在書桌上。
雙腿再次懸空時，鼻腔湧入一股熟悉淡淡的蘭花香。不容她思考之際，她的手被男人按在桌上，稍稍用力，她的掌心沁出汗。
男人站在桌前，身子微微俯下來。溫熱在夜色裡精準捕捉到紅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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