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侯夫人==
朝寧三年二月底,京城連下幾天大雨,屋外黑雲壓頂,薄霧籠罩。
按理說這樣的天氣很少人想出門,偏偏永康侯府正堂坐滿了人,熱鬧得很。
眾夫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火沖天,卻見上首容貌嬌美的年輕婦人始終一言不發,眉眼似有幾分疲憊。
上首端坐著的年輕婦人正是永康侯夫人李菀,皮膚瑩白如雪,嫩得能掐出水來,五官生得也精緻,朱唇皓齒,眉眼如畫,端的是楚楚動人,她的身材不是那種骨瘦如柴的型別,而是凹凸有致,整個人看著氣血十足。
她纖細的手腕上還戴著一雙象徵著侯府主母身份的玉鐲,鐲子的成色像碧色的潭水一樣通透清澈,令人看著眼熱。
這會兒見她不說話,眾夫人不由心生揣揣,難道這是在嫌她們家的姑娘哪裡還不夠好,可是她們家的姑娘不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也算是學富五車了,不至於說配不上永康侯府的世子爺啊。
她們哪裡知道李菀就是單純的昨晚沒有休息好,所以眉眼看起來有些疲憊。
李菀還沒出閣之前一直以為擅長文采的男子會比較幽默風趣、溫柔自持,懂得節制,直到嫁給裴卿,她才知道她的想法有多膚淺。
那男人就是一個披著衣冠的“禽獸”。
今晚必須讓他去睡書房。
這時,耳邊傳來御史夫人史書妍略有些尖但帶著試探的聲音,“我們這說半天說的嘴巴也幹了,不如菀妹妹就直說,你跟侯爺想要個什麼樣的兒媳婦”
永康侯裴卿,年輕時可是京城響噹噹的人物,文臣出身,深受先帝信任,後為太子太傅,太子登基之後,一躍成為萬人之上的丞相,偏偏他還潔身自好,成婚二十載一直沒有納妾,膝下只有一兒一女。眼瞅著他的長子到了成婚的年紀,京城各家夫人自然不肯放過這塊“香餑餑”。
“幾位姐姐家的姑娘個個出挑,不管將來與哪家公子喜結連理,都是對方的福分。”只見李菀眉尾上揚,笑意溫柔,“只是婚姻大事畢竟是孩子的婚事,還是要看孩子心裡如何想,不如等我問過硯兒的意思,再行定論。”
又是這個說辭……
眾夫人表情有些微妙,御史夫人鍾夫人因為剛剛開口過了,所以膽子要大一些,她拿起手帕掩了掩嘴角,“菀妹妹此言差矣,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菀妹妹身為裴世子的親孃,怎麼就不能幫他做主婚事了,菀妹妹就直說吧,你喜歡什麼樣的姑娘”
李菀覺得腦袋有些疼,眉頭都擰了起來,就在這時,一個身材微胖、面色嚴肅的嬤嬤走了進來,“夫人,皇后娘娘傳您午後入宮。”
這話顯然是託詞了,但當今皇后娘娘平日沒少召永康侯夫人入宮,眾夫人自然不會懷疑。
李菀說了一個“好”,見狀,其他夫人也就不好再待在永康侯府不走了,“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李菀微微一笑,眼睛盈著水光,“張媽媽,你送幾位夫人出去。”
“是,夫人。”張媽媽語氣恭敬,“鍾夫人你們這邊請。”
眾夫人一走,裴硯也來了,他身高八尺,面如冠玉,氣質要比他的父親裴卿更溫文爾雅一些,他走到李菀面前,朝她拱了拱手,“兒子給母親請安。”
比起生性嚴肅的父親,裴硯從小就很喜歡眼前這個溫溫柔柔的母親了,因為她對自己還有昭昭不像父親那麼嚴格,小的時候他跟昭昭闖禍父親要對他們上家法,只要母親一出現他跟昭昭就不用捱打了,等懂事之後,裴硯也更敬重母親一些。
見母親漂亮的眉眼帶著幾分疲憊,裴硯問:“母親可是又在為兒子的婚事煩惱”
只見李菀輕輕蹙了蹙眉,柔和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這一個月京城各家夫人都在向我旁敲側擊問你的婚事,母親都在用各種理由搪塞敷衍她們,如今是真找不到什麼新奇的理由了,裴硯你不妨告訴我,你究竟喜歡什麼樣的姑娘”
裴硯認真思索了一番,一板一眼地回答:“兒子喜歡溫柔一點、賢惠一點的,不那麼聰明也沒關係,只要能勤儉持家,兒子就喜歡。”
李菀面色頓時有些古怪,京城溫柔的姑娘確實不少,只是又要賢惠,又要能勤儉持家,即便有,對方真能看上她兒子嗎。
“就沒有別的了?”李菀不死心,繼續問。
難道就沒有志趣相投、性情相合,這樣二人成婚之後,春天可以一起吟詩作畫,冬天可以一起煮酒賞花,多愜意啊。
裴硯皺眉,認真思索了一番之後回答:“還要能孝順父親跟母親,善待昭昭。”
李菀:“難道你自己沒有喜歡的型別嗎?”
裴硯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沒有。”
李菀認真地打量著他,見他這番話確實出自真心,她抿了抿唇,“那你再回去想想吧,想好了再告訴我。”
“是,母親。”裴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明白自己哪裡惹她生氣了,他微微垂下頭,“兒子先行告辭。”
“你說他這樣還有姑娘會嫁給他嗎?”在他走後,李菀幽幽嘆了口氣。
張媽媽忍不住笑了笑,“夫人不必憂心,咱們大少爺這是還沒開竅呢,等大少爺開竅了,他就知道自己要娶個什麼樣的姑娘了。”
李菀雙手托腮,輕聲抱怨,“可他父親在他這個年紀也不這樣啊。”
李菀還記得,年少的裴卿在她面前端的是溫文爾雅,待她體貼備至,雖然後來知道那些可能是男人偽裝出來的。
張媽媽沉默了下,可能整個侯府也就夫人覺得她們侯爺脾氣好,她微微笑了一下,“侯爺可能早慧。”
李菀低頭擺弄著案桌上的四方琉璃燈,不置可否,張媽媽見狀問:“夫人要用膳了嗎?”
李菀:“我想先睡一會兒。”
張媽媽面色柔軟,說了一聲“好”。
窗外大雨還在繼續,李菀再醒來,是因為聽到了門外的說話聲。
男人聲線低沉,嗓音帶著磁性,“夫人今日午膳跟下午都用了些什麼?”
張媽媽回答:“夫人今日上午見了各家夫人就歇下了,午膳還沒來得及用,下午也什麼都沒吃。”
裡屋,躺在金絲做的被衾中的李菀用手捂了捂自己的耳朵,她真的受不了這人對她無時無刻的關心,彷彿她是一尊珍貴易碎的瓷器,可她已經是做母親的人了,她完全能自己照顧好自己。
還不等李菀放下手繼續聽外面的動靜,鵝梨帳已經被掀開了,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將她從被衾裡撈出來,可能因為剛下朝,他身上還穿著紫色仙鶴圖紋官袍,氣質內斂,但因他此刻神態溫和,所以多了幾分儒雅。
“菀菀。”他將李菀整個人抱到懷裡,修長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上下打量著。
李菀張了張嘴,“夫君回來了。”
裴卿摸了摸她的額頭,語氣溫柔,“怎麼臉色看起來這麼憔悴,上午那些夫人惹你不痛快了?”
李菀輕輕搖了搖頭,可能是剛醒,嗓音還有些沙啞,“你知道兒子喜歡什麼樣的姑娘嗎?”
“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我怎麼知道。”裴卿語氣溫和,態度卻很不以為然。
“那在昭昭的婚事上,你也是這樣的態度嗎?”李菀見他態度混不在意,問。
裴卿唇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準備回答,如果是昭昭的婚事,他也是這樣的態度,但看到妻子略有些慍怒的面容,到嘴角的話硬生生轉了個彎,“怎會,硯兒跟昭昭是你我的孩子,他們的終身大事我怎麼可能不關心。但是菀菀,你要明白一件事,相較於其他府上的公子跟小姐,永康侯府已經給了他們足夠多的庇佑,若再對他們這樣事事關懷備至,會將兩個孩子給養廢的。”
李菀狠狠瞪了他一眼,想反駁,但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輕輕抿了抿唇,以為她是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了,裴卿唇角勾出一抹笑,低頭在她的唇上親了親。
張媽媽一進來就看到這一幕,連忙將頭低下去,“侯爺,膳食準備好了。”
裴卿微微頷首,讓她將膳食放到花廳,他們馬上就來,張媽媽“諾”了一聲。
張媽媽一走,裴卿作勢就要將李菀抱起來,“我抱菀菀過去。”
李菀說她自己可以,躲開了裴卿的手,嫋嫋婷婷地朝花廳走去。
盯著她纖細利落的背影,裴卿鳳眼微微沉了沉。
他在原地站了會,唇角緩緩扯出一抹雲淡風輕的笑容,跟了上去。
李菀剛醒嘴巴沒什麼味道,只想喝湯,但裴卿不允許,硬是將她抱到懷裡,逼著她用了幾塊糕點,直到李菀眉眼懨懨,擺手說吃不下了,他才將人放開,下人自覺奉上解膩的瓜果跟茶水。
裴卿低下頭,“要出去走走嗎?”
李菀搖了搖頭,盯著男人英俊凜冽的臉龐,突然道:“夫君,今晚你睡書房。”
“菀菀什麼意思”裴卿表情一頓,他轉動了下手中的玉扳指,身體微微往後仰,問。
作者有話說:
開文啦。
風格非常輕輕鬆的一篇文。
下一章在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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