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一更==
彼時永康侯府, 裴硯剛從國子監回來,梳著婦人髮髻的榮芸兒連忙拿著披風迎了上去,裴硯看到她神色稍顯柔和, 快步朝她走了過去,他溫柔地牽過榮芸兒的小手, 笑道:“怎麼一個人在外面等?”
“夫君,孃親已經啟程去青州了。”榮芸兒抬起活潑的眉眼,道。
李菀在的時候, 榮芸兒這聲“孃親”很難叫出口,因為她這位婆母實在太過年輕,也實在太過美麗了, 容貌嬌美, 纖穠合度,如果沒人提, 說她們是一對姐妹花都不為過, 也只有在她不在的時候,她這句“孃親”才能說出口。
“什麼?怎麼沒人與我說一聲。”裴硯有些震驚地看著她, 按照規矩,孃親回青州老家休養,作為小輩, 他們應該是要送一送孃親的, 他以為沒那麼快呢。
榮芸兒跟裴硯也成婚許久了, 她其實看的出來, 她的丈夫極其敬重自己的孃親。
“我聽到之後也很驚訝,所以立馬帶人去了正房,母親確實已經去了青州,然後父親身邊的侍衛說父親送孃親到城門口, 明日回來。”榮芸兒小聲與他解釋。
榮芸兒在嫁進來之前就知道永康侯夫妻感情極為恩愛,卻沒想到行事還那麼隨心,說走就走了,也不與家裡人打一聲招呼。
一般人家主母因身體不適前往老家休養,那作為小輩總要去門口送送啊,榮芸兒還給她那位孃親繡了幾個帕子呢,現今肯定沒辦法送出去了。
不過榮芸兒其實很喜歡這對夫妻之間的相處,但她跟裴硯之間定是不可能了,因為他這人就是很古板,包括在那件事上,還需要榮芸兒拿著話本子教他,他好像只會讀書,榮芸兒無奈地捂了下自己的臉頰,如是想著。
“原來是這樣。”裴硯點了下頭。
他其實並不驚訝,因為從年少的時候,他父親就不喜歡他跟妹妹與孃親有過多的接觸,他父親想霸佔孃親的心思已經不加掩飾了,小時候,裴硯也吃醋,非要孃親陪他睡,最後的結局就是被他父親給扔到門口了。
然後他哇哇哭,嗓子都要哭啞了也不見他孃親跟父親出來,還是奶孃將他抱回去的。
想到這裡,裴硯目光如三月清風,身姿清朗,他笑著牽起榮芸兒的小手,“既然父親去送了,那我們就不用送了,想來等年底,我們會再見到孃親。”
裴硯當然很捨不得自己的孃親,如果是小時候,他定會哇哇大哭,但他已經長大了,已經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領,自然不會輕易將自己的情緒展示在人前。
“夫君說的是,夫君在國子監讀了一天書,應該是累了,我燉了一碗冰糖雪梨,夫君快進來嚐嚐吧。”榮芸兒小臉都快笑出花來了,她扶著裴硯走進去,親自幫他褪下衣衫。
“你親手做的?”聽到這話,裴硯一臉的訝異,他回頭看了榮芸兒一眼,嗓音已經帶了笑。
榮芸兒是榮國公府千嬌百寵的小小姐,裴硯猜測她之前肯定沒做過這種事。
聽出他語氣裡的調笑,榮芸兒有些不好意思地踩了踩他的腳,“你喝不喝?”
“喝。”裴硯一本正經的臉龐帶著幾分笑意,說。
室內的丫鬟看到這一幕悄然退了下去。
榮芸兒也有一瞬間的怔然,她從年少就喜歡上了裴硯,也一直想嫁給他,但她也知曉裴硯心中的人不是她,也為此忐忑過,猶豫過,可在嫁過來的每一日,榮芸兒都感到很幸福,因為他真的配得上“正人君子”四個字,他的身上有他父親永康侯的風骨。
“在想什麼?想的這麼入神。”裴硯將袖口挽到手臂上,見她突然不說話了,忍不住問。
榮芸兒搖了搖頭,裴硯見狀笑道:“既是你做的,那你也坐下來嘗一下吧。”
榮芸兒笑了,露出白淨的牙齒,“好啊。”
“對了,昭昭這幾日總是出門,怎麼回事”夫妻兩圍著圓桌坐下來,下人上前布膳,裴硯問,榮芸兒覺得他這話問的奇怪,有幾分疑惑的開口:“這幾日孃親身子不適,昭昭好像已經有幾日沒有出門了。”
“我說的是前幾日。”裴硯給她夾了快糯米做的珍珠丸子,道。
榮芸兒想起來了,說:“前幾日昭昭說她是去錦繡坊做衣裳,明明量過尺寸,那衣裳還是不太合身,她就自己去了。”
“可我的人說昭昭並沒有去錦繡坊,而是去了珍珠閣。”裴硯搖了搖頭。
榮芸兒依舊沒聽出他的言外之意,衝他解釋,“昭昭性子嬌俏,年紀還小,喜歡逛珠寶首飾也不奇怪。”但問題出在他的妹妹不僅去逛珠寶首飾,而且她身邊還有別的男人。
那個人還是……
裴硯臉色有幾分晦澀,雖然兩家有姻親,但孤男寡女一起逛珍珠閣,也是有些不合規矩了。
“夫君這是怎麼了?可是有什麼難言之隱。”見他沉默不語,眸光還帶著幾分晦澀,榮芸兒心口跳了下,急忙詢問。
“大哥最近戶部可繁忙”裴硯問。
“戶部前陣子很忙,近日不算太忙。”榮芸兒怔了下,她咬了口珍珠丸子,笑著說。
裴硯“嗯”了一聲,他雖未明說,但榮芸兒還是察覺到了不對勁,所以在裴硯去浴室洗澡的時候,她喊來了小丫鬟,“你回府打聽一下,大哥近日都去了哪裡”
“是,小姐。”婢女不敢馬虎,連忙退下。
彼時她們誰也不知道她們那位溫溫柔柔的孃親根本沒有去青州,也不知道她們那溫和儒雅的父親會做“金屋藏嬌”的事。
庭外深深,日頭西落,秋日風聲陣陣,伴隨著落葉的飄落,舉目望去是一幅非常美麗的秋景圖。
庭院外的人在欣賞景色,庭院內的人則是在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不知過去多久,在妻子快要崩潰的時候,男人將這些時日攢下的“怒氣”都給了懷中的妻子。
說實話,裴卿已經容妻子許久了,今晚,他算是將心口的那股怒氣給發洩了,就是苦了妻子了。
天邊的星星好像變得有些模糊,她大口大口喘著氣,小臉的微紅已經變成了酡紅,整個人看起來極為楚楚動人。
裴卿退開半許,重新將妻子攬入懷中,安撫地親了親她的嘴角,“菀菀有什麼話慢慢說。”
李菀的瞳孔沒有半點焦距,她緊握的小手微微鬆開,又被男人重新捉住,十指交握,她已經開不了口了。
男人卻還在用疑惑的語氣問:“菀菀怎麼不說了,剛剛不是還很有勁嗎?”
李菀狠狠瞪了他一眼,剛一開口就猛地咳嗽了一聲,“你走開。”
女子軟綿綿的聲音一點威懾力也沒有。
聽出她語氣裡的沙啞,裴卿皺了皺眉,溫泉池旁邊已經有燒好的茶水,他隨手倒了一杯將紅玉雕花茶盞喂到妻子嘴邊,作為一個合格的丈夫,即便再生氣也是要擔負起照顧妻子的重任。
李菀不是一個會苦著自己的人,她在短暫的沉默後就著男人的手臂將那一碗溫熱的茶水一飲而盡。
在妻子喝完茶便試圖遠離自己後,裴卿笑了笑,“菀菀這是自己舒坦了就不管夫君了?”
李菀已經不說話了,她睜眼望向溫泉池的上方,杏眼閃過一絲驚奇,她突然發現,這裡的溫泉池跟永康侯府的溫泉池還不一樣,那就是它四面是環繞起來的,還是用白玉砌成的牆,牆上掛著壁畫,極富詩情畫意,但它的上面是沒有磚瓦的,所以甫一仰頭,便能看到一片廣垠浩瀚的天邊,還有星星。
想到屋內床榻上方的鏡子,李菀情不自禁地蹙了蹙眉,這男人是有什麼癖好嗎……
裴卿對妻子無疑是瞭解的,一看妻子這表情,裴卿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他並沒有為自己辯解,因為他就是故意這樣安排的,此次,該嘗試的他都會讓妻子嘗試,也由不得妻子願意不願意了。
妻子只是一時想茬了、走錯了路,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很抱歉,從始至終,裴卿都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
因為他對妻子已經足夠好了,換成任何一個人都做不到他萬分之一。當然,他也明白妻子為何想離開,無非就是心思單純,鑽牛角尖罷了,他樂意寵著她,自然也不會計較。
換了一個地方,他能明顯感覺到妻子的不同,因為現在的妻子眼裡全是他,心裡沒有其實不要緊,只要妻子眼裡有他就行了。
他薄薄的唇角輕輕彎了彎,面容掩不住俊朗,鼻樑高挺,眉目深邃,平靜的神情掩不住他對妻子波濤洶湧的心思。
想著,裴卿的手已經自然而然地落到妻子的身上。
在男人將手放在她身體的時候,李菀臉色都變了,嘴唇在顫,“你想做什麼”
見她這麼緊張,裴卿唇角微微彎了彎,有些好笑地盯著她,“菀菀這是想為昭昭跟硯兒再添一個妹妹”
他是不想要孩子,但萬一妻子想要呢。
她還忘了……
李菀輕輕咬了咬唇,她腦袋此時已經是一片混亂了,她感覺自己已經處在快要“崩潰”的邊緣了,對什麼都應激。
而且此刻……
李菀仰頭看向天空,天色一片漆黑,只有零零散散的星星掛在天邊,像是面帶微笑地注視著這一幕,李菀記得自己過來的時候還是白日,所以這是已經過了一日了。
就在李菀思考問題的時候,男人已經……
將東西給弄出來了。
李菀摟著男人的肩膀,其實莫名其妙地被男人帶到這處私宅,李菀是非常生氣的,她原本有一肚子話要質問男人,可被男人這麼一打亂,李菀已經想不到自己要說什麼了,這種感覺令李菀覺得非常難受。
還好這次男人沒有再提生孩子的事,上次真的是將李菀給嚇壞了,李菀輕輕鬆了一口氣。
她哪裡知道,裴卿是看出了妻子對兩個孩子的重視,兩個孩子就已經足夠讓人忌憚了,若是再來一個,裴卿已經招架不住了。
孩子,只不過是用來哄妻子高興罷了。
裴卿從來都不在乎。
當年若不是妻子喜歡孩子,又非要一個女兒,他的一雙兒女都不會出生,當然,想到一雙兒女是怎麼來的,裴卿在夢中還是會笑醒。
裴卿手指浸在溫暖的甘泉之中,暖意緊緊包圍著他,這讓他覺得特別舒服,普天之下,這種心靈跟身體的滿足只有妻子能帶給他,
他嘴角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微笑,於他而言,萬事都沒有妻子重要。
見他笑了,李菀有些不高興地擰了下他的胳膊,裴卿安撫地將她往懷裡摟了摟,順勢親了親她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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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風漸漸大了,好在這是秋日,雖然清涼但沒有冬日的那種凜冽跟冷肅感,裴卿速戰速決,重新將妻子抱了起來。
擔心妻子冷,他給妻子披了一件墨色貂氅,但沒有給妻子穿上衣裳,李菀輕輕捂住眼,她感覺自己已經沒臉見人了。
而裴卿則是穩穩當當地將妻子重新抱回到了床榻上,許是擔心妻子冷,他接著覆了上去,將妻子牢牢地圈在自己懷裡,他身體寬闊,胸膛又硬又厚,硌得李菀很不舒服。
她在他懷裡輕輕掙了掙,裴卿安撫地捏了捏她的手心,他聲線低沉地開口:“這個房間只有我們兩個人,菀菀且放心。”
李菀已經不爭吵了,因為她知道爭吵也沒有用,她睜著如霧的眼睛,嗓音有些低,“奶孃她們呢?”
李菀猜測在永康侯府的人眼裡,她此刻已經去青州了,做戲要做全套,奶孃應該也是跟著一起來了,但很奇怪的是李菀沒有見到人。
當然,主要原因是男人不讓她見人。
裴卿目光帶著讚賞地看了她一眼,若有似無的氣息噴在妻子的小臉上,他微微一笑,道:“奶孃她們在另外的住處,菀菀且放心。”
他的潛在意思是奶孃還有桃兒雖然還安全,但已經被軟禁了。
裴卿想過妻子聽到這話會發火,可她沒有,她只是擺出了不想理他的模樣,然後默默地想從他懷裡逃出去,但是裴卿怎麼可能會放過她呢,在妻子不斷在懷裡亂動的時候,裴卿一隻手按住妻子的小手,與她十指交叉,一隻手從妻子心口穿過,將她重新撈到懷裡。
兩人嚴絲合縫地緊緊抱著,像一對交頸鴛鴦。
男人抱得太緊,李菀覺得有些悶了,她迫切地想要抽回手,但她的小手被男人溫柔而又強勢地掌控著,跟女子素白纖細的小手不同,他的手掌非常寬厚,還帶著幾分薄繭,可以將她的小手完全地包裹住,她連從男人手中縮回手都做不到。
李菀想,這人真的瘋了。
夫妻多年,李菀已經感受到他的怒氣了,可是他生氣什麼呢,明明先違背承諾的是他,是他說會放她去青州,結果言而無信,將她帶來了他事先安排好的私宅,該生氣的應該是她吧。
她明明有一堆要質問的話,卻在男人的“顛倒黑白”中失了言,還有現在。
他怎麼能總是這麼心安理得的欺負她。
可是剛成婚的時候,他不是這樣的,那時的他溫和知禮,十分體貼。
李菀漆黑的杏眼轉了轉,想說話,可就在她開口的同時裴卿捂住了她的嘴,沙啞的語氣帶著幾分疲憊,“已經很晚了,菀菀還是先睡吧,有什麼話我們明日再細細探討。”
他們接下來還有好長一段時日,妻子想發洩怒氣不急在這一時。
他已經做好準備了。
她想怎麼對他,他都能接受。
不管是打,是罵,裴卿都會接受。
因為那於旁人而言是折辱,對裴卿來說卻會是另一種“主動”,裴卿求之不得。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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