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旬空似乎發現她在看他, 微微朝她點了點頭,她也回以一笑,不好意思再看人, 掀了簾子向外看去。
路邊的商戶都閉門了,街上並沒有多少人走動。
偶爾見到靠著牆角的百姓或者乞丐, 都是不停地咳嗽,路過幾家便有一家掛著白幡。
瘟疫的情況, 似乎比她預想的嚴重。
馬車在城主府大門前停下。
府門外兩座石獅子分立在兩側,莊重威嚴,, 門扉題著阮府, 黑漆大門被開啟,顯示出對來客的重視。
應該是早有人到府中通報,此時門口已站了好些人。
一位穿著藕荷色刺繡妝花裙, 頭戴金鑲珠桃花簪三十幾歲的婦人迎上來,對著站在朱將軍身旁的江衍先行了一禮,客氣道:“仙長一路辛苦了, 妾身是阮府的二夫人, 仙長可稱呼我阮二夫人,阮府暫時有我掌事,四方城的事說來話長,還請幾位仙長裡面詳聊。”
江衍十分有禮地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阮二夫人請。”
南棠便跟在眾人後入了阮府,穿過走廊,在一間會客廳坐下。
“看茶。”
阮二夫人一句話,便有侍女捧著茶上來,為每人倒了一杯茶水。
待茶水上完, 江衍率先開口問道:“還請阮二夫人講講這四方城的具體情況。”
阮二夫人嘆了一口氣,徐徐道來:“事情要從半個月前說起,四方城城北突然有很多人發熱咳嗽,剛開始誰也沒太當回事,但是未過幾日,這些發過熱咳嗽的人中突然就死了好幾個人,而且都死得沒有徵兆,不知從哪裡傳起說是受了詛咒,要不好好的人怎麼就沒了,弄得人心惶惶。”
“事情上報到城主府,大人十分重視,四方城是受仙門庇佑的,不可能受詛咒,大人斷定事情是人為,一面派人去調查人死亡的原因,一面為安定人心,親自到過世的人家裡探望,誰想到大人回來後,當日晚上就發了熱。”
“府中請了四方城最好的郎中,換了幾個藥方,都無效果,過了三日大人不發熱,卻開始咳嗽了,而伺候大人的大夫人,侍女陸續也都開始發熱,一位郎中提出可能是瘟疫,大人認為瘟疫的可能性極大,城中的醫力不足應對,便派人快馬加鞭去天劍宗尋求幫助。”
阮二夫人站起走到江衍面前,掏出一個令牌,雙手恭敬奉上令牌,“大人身體虛弱不能理事,現在仙長來了,就有人能代大人主持大局,這是城主令,四方城一切聽仙長調遣。”
江衍並未看那令牌,直接拒絕道:“城主令還是阮二夫人暫管吧,關於城中瘟疫,阮二夫人放心,我們會竭盡全力的。”
“妾身在這裡替大人感謝仙長。”阮二夫人真誠地行了一禮。
“夫人不必如此客氣,我帶了天劍宗三名醫修過來,即刻就可以讓他們著手研究治瘟疫的藥方,剛聽夫人說有查感染瘟疫的起因,不知道現在可查到了?”江衍問道。
阮二夫人收起令牌,回到座位上,聽到問話,愁眉不展,“不瞞仙長,暫時還未查到,此事暫時由朱將軍調查,我差人去請朱將軍來與仙長詳談。”
“嗯,不著急,”江衍沉思了一會,“瘟疫感染的事容後我會親自帶人同朱將軍一起去查,現在阮二夫人先帶我們去看看阮大人的情況。”
“大人把與他有過接觸的府中人都一起關在府中一座偏僻的院子裡了。”阮二夫人站起來,“仙長請跟我來。”
跟著阮二夫人走到一處院子,院子的大門鎖著,門口有幾名侍衛守著。
隔著門能聽到裡面撕心裂肺的乾咳聲。
“開鎖。”阮二夫人對門口的侍衛吩咐道。
南棠看著開鎖的侍衛,想起她有時也會接觸一些有傳染的疾病,現在正是需要用到的時候。
她從儲物袋中取出口罩,走到江衍旁邊,“少君,瘟疫會透過呼吸以及咳嗽的飛沫傳染,我們去見阮大人之前,最好做好預防措施,這是我自己做的,叫口罩,能起到預防作用,少君戴了再進去。”
江衍看著南棠手裡奇怪的東西並不是很想戴,但是對於南棠的醫術他還是相信的,如果真如她所說,呼吸和咳嗽的飛沫能傳染,那麼他還是低估了這瘟疫,回頭對身後的幾個劍修吩咐道:“你們幾個留下。”
門鎖開啟,阮二夫人道:“仙長,我就不進去了。”
“夫人,在此等著即可。”江衍理解,他低頭問南棠:“要怎麼戴?”
南棠舉了半天,江衍並未接,還以為江衍不會戴了,聽到江衍問她,立馬示範了一下如何佩戴,然後遞給江衍一個新的口罩。
江衍接過去,按南棠的方法掛在兩個耳朵上,再用手捏了一下鼻子處有硬絲的地方,使口罩更貼合。
南棠見江衍佩戴得十分正確,又掏出兩個,“王長老,孟師兄,你們也戴上,做好預防。”
王啟生見南棠那不倫不類的東西,嗤之以鼻,“醫術不精,就知道整一些雕蟲小技。”
南棠看了一眼不屑她口罩的王長老,道不同的人也沒有必要為謀,不戴便不戴,她還捨不得給呢。
本也沒有多少,自己都得省著用呢,要不是看在同為天劍宗的份上,她才不會給這個自以為是的人。
孟旬空伸手接過口罩,溫和地問:“師妹,是這樣掛在兩個耳朵上嗎?”
“是這樣戴的,孟師兄接觸過病人後,摘下來時記得不要碰到口罩,上面會沾染有毒的飛沫什麼的,要從耳朵後摘兩個掛繩。”
“知道了,南師妹。”孟旬空對南棠笑道。
江衍掃了南棠那邊一眼,並未說什麼,走到院門口。
守門的侍衛道:“三位仙長一會出來的時候敲門即可。”
江衍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院子裡,倒沒有想象中的亂成一團,有病輕的侍女將他們帶到阮大人的房間。
阮大人躺在床上,雙目緊閉,面色潮紅,能聽到粗重的呼吸聲。
“咳咳咳,”阮大人咳嗽起來,侍女立馬去倒了一杯水,半扶起阮大人,餵了一口水。
南棠仔細觀察了阮大人的面部,種種跡象顯示邪氣侵肺,肺熱需宣發,是瘟疫沒錯。
江衍見阮大人身體虛弱,並不清醒,也無法與他溝通,便靠後,先讓王長老檢視病情。
王啟生避著阮大人的頭,走到了偏床尾的位置去把脈。
他心中已經有了治療的方法,把不把脈都可以,但是少君在,就多走個過場,象徵性地把了脈便也靠門口站去。
孟旬空則是左手右手都細細把了脈,又捏開阮大人的嘴,看了看舌頭,如有所思地讓開位置,方便南棠去把脈。
王啟生和孟旬空都診完脈,輪到南棠上去把脈。
診脈的結果和她剛剛面診的結果差不多,除了肺氣弱到要摸不到,別的脈象也不強。
阮大人年歲已高,本就身體機能下降,瘟疫又拖了幾日,五臟六腑逐漸受到毒邪侵襲,再拖幾日,恐怕有性命之憂。
她收回診脈的手,問一旁站著的侍女:“阮大人都用過什麼藥方?可有儲存?”
侍女道:“有儲存。”
“你有完沒完,醫修都是摸脈辯證,你莫不是不會,摸不出來,才在這問有的沒的,不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你麼。”王啟生不耐煩地道。
南棠直接回懟道:“中醫講究望聞問切,王長老不記得了麼,摸脈只是辯證的一部分,王長老如果不想等可以走。”
“你,”王啟生臉色不悅,氣憤地對著江衍道:“少君,你看這外門弟子,如此頂撞宗里長老,宗門裡的規距是一點不放在眼裡。”
“行了,都別吵,”江衍臉色嚴肅,“想繼續問的留下問,不想問的和我一起離開。”
王啟生用鼻子“哼”了一聲,一甩袍子跟在江衍身後走了。
屋裡只剩下南棠和孟旬空沒動。
孟旬空對著南棠道:“我也想了解阮大人都用過什麼經方。”
侍女取來了幾張經方。
南棠接過,一經方是蔥豉桔梗湯,一經方是翹荷湯,一經方是解毒散。
她有些詫異,三張都是治溫病的經典經方,居然都無作用嗎?
將經方遞給孟旬空,“方子沒有問題,不對症,可能要調整藥材的配伍,改良藥方。”
孟旬空仔細看了一遍,“改良藥方還要涉及到試藥,這樣治瘟疫的時間就會拉長。”
“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啊,”南棠也憂慮,“孟師兄,你想到合適的治瘟疫的方法嗎?”
孟旬空眉心輕擰,將手裡的藥方還給侍女,“我暫時想不到太好的方子,就算想到也只能試試,不確定是否有效。”
氣氛有些凝重。
南棠道:“孟師兄不知道這城裡的瘟疫是不是就這一種,要不我們先確定府裡是不是就這一種瘟疫?”
“也好,我也有此意。”孟旬空道,對旁邊的侍女道:“麻煩把染病的都叫道院子裡,我們都需要問診。”
他從沒有看輕這個外門師妹,醫道是無止境的,每一家都有不為外人傳的獨門秘方,都有學習的地方,巧得是她覺得這個師妹看病風格和他有些相似,而且很多想法總是能和他想到一塊去。
兩個人為每一個人都把了脈,詳細問了感染後的情況,確定了城主府的人感染的都是同一種瘟疫。
他們因此又耽擱了一些時間,出來的時候,江衍和阮二夫人都離開了,好在阮二夫人留了侍女在門口。
跟著侍女到了阮二夫人安排的住處,進門才發現江衍和王啟生,以及另外六名劍修都在廳裡。
王啟生略帶嘲諷地道:“讓所有人坐在這裡等了你們半個時辰,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治療瘟疫的大功臣呢。”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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