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傷的日子大多時候南棠只能在床上躺著, 偶爾起來在屋裡轉轉。
喬傑見她十分無聊，一日練完劍回來的時候神秘兮兮地掏出兩本新話本，大加渲染這話本費了好大勁才託外門弟子在山下買回來的, 是現在最暢銷的話本。
喬傑不練劍的時候就會給她念話本，怎麼說呢, 她覺得更想看話本的應該不是她，而且喬傑有一個令人十分討厭的壞毛病, 邊念邊評論，即使她不說話，也能一個人點評。
在這種特殊照顧實際茶毒, 佐以孟旬空的上品靈丹, 她的傷越來越快的痊癒了。
今日是給江衍針灸的日子。
她用傳訊符給江衍傳訊：“少君，今日針灸，地點一水淨, 我什麼時辰過去？”
本以為會等一會才會有回信，沒有想到傳訊符的另一頭直接響起回話：“一刻鐘後到。”
這麼快。
一水淨
江衍的目光與橙紅色的柿子簾後的人交匯，那人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江衍的心不自覺明媚起來, 快步走過去，撩開掛在房簷下的柿子進了房間。
他從上到下，再從下到上將人打量了一圈，笑了, “氣色好多了。”
因為她住學舍，他除了針灸時能見到她一會，其餘時間被禁止去看她，他已經好幾日未見到她了。
南棠也被江衍的好心情感染，不自覺帶了輕淺的笑容, “傷差不多痊癒了。”
她伸出雙手，展開給江衍看。
江衍上前兩步，用掌心托起南棠的手，在結痂的地方輕輕摸了摸，“這樣會疼嗎？”
南棠搖搖頭，“不會。”
他看著白皙如玉的手被一條痂破壞了美感，內心十分自責，她說不會疼，他也不確定，“會不會留疤？”
南棠覺得江衍這樣輕輕的摸，讓她有一種被他珍視的感覺，“我會配祛疤的藥，抹一段時間就能好，少君坐下針灸吧。”
江衍鬆開南棠的手，坐到椅子上，將袖子撩到肘部，方便南棠下針。
南棠將手指放到江衍的脈上，先要了解江衍的身體情況再配合針法，每次的針法也是不同的，十次為一個療程，前五次用補法，後五次用洩法，時辰不同，用的針的數量也不同。
江衍看著按到脈上的三個手指頭因為用了力氣而發紅，他能感到她手指有一點熱，有一點溼。
她很專注地把了脈，然後在他合谷，曲池各扎一針，轉到他身後，扎頭部，便聽到了清婉的聲音，“閉眼。”
他立刻閉上眼睛，有微微的刺痛感，扎頭部他還是有些緊張的。
南棠扎完頭部，轉到江衍身前，看到江衍在看她，知道他緊張，安撫道：“額頭再扎三針就完事了。”
有頭髮落到他的肩膀，擦過耳邊，癢癢的，帶著一股藥香。
很快，她下針一直很快，但是他卻覺得這股藥香聞著很舒服。
好奇怪，明明以前他最討厭到一水淨針灸，都是不得不來，現在卻期待起來。
尤其是扎針和起針的時候，她偶爾不小心的碰到，心底總會有隱秘的歡喜，如果她對他笑一下，他就會更歡心，即使他不想不承認，事實上他好像對她生出一絲絲好感。
他想可能是因為她是唯一一個，他親密接觸的姑娘，他並未如此近距離接觸過別的姑娘，所以他對她有好感是因為她一直在他的生活裡。
兩刻鐘時間到，南棠收起運轉的靈力開始起針。
拔完針，江衍放下撩起的袖子，並沒有立刻離開，“你還要學劍嗎？”
每次針灸後，兩人基本很少交流，南棠未料到江衍突然問她問題。
她想了想，會想要繼續學習劍嗎？天資不好，又年歲大了，但是她是一個十分能堅持又不輕言放棄的人，“我還想學。”
她的答案和他預料的一模一樣，“那從明日起，每日下午你來一水淨，我給你把這段時日落下的課補上。”
“不用麻煩少君，我找喬傑補就行。”南棠覺得江衍雖然名義上算她的老師，但是她一直是和喬傑學的，而且最主要的是和喬傑在一起更自由些。
江衍有些錯愕，從未想過他青嵐少君提出教劍會被拒絕。
屈指在她頭上敲了兩下才解些氣，“知不知道想求本少君指導的人能從一水淨排到雲霄山入口處，你真是不知佔了大便宜，還捨本少君找一個築基境的女劍修，她有本少君造詣高嗎？本少君先問你，你學了這麼久，你的劍意是什麼？”
“我的劍意？”南棠重複了一遍，搖搖頭，未想過這個問題，也根本不知道她的劍意是什麼。
“修劍道，最重要的不是招式，是劍意，”江衍就知道南棠不會想這個問題，“給你留一個思考，為什麼學劍，學劍又是為了什麼，你找不到你的劍意，就始終停留在招式的層面不能有所突破，你的招式也只有模仿，你先想一想你的劍意是什麼？”
江衍離開一水淨後，南棠並沒有下山，思考江衍離開時留的問題。
坐在窗戶前想了很久，想得頭疼了她也想不到，她並不知道她的劍意是什麼，還是出去走一走吧，去大自然中可能會有思路。
順著山中小徑，她又走到了經常修煉的地方，一隻仙鶴從眼前飛過，白色的翅膀，修長的脖頸，落在泉水口飲水。
南棠莞爾一笑，“小仙鶴，是你呀，好久不見了，你越來越漂亮了。”
小仙鶴抬起頭，小眼珠滴溜溜瞧了她一圈，高傲的選擇無視，繼續飲水。
真是的，一點也不可愛，和某人一樣。
她走到一塊石頭上坐著欣賞仙鶴的美麗脖頸，“小仙鶴，你說我的劍意是什麼呢？”
小仙鶴並不知道南棠的困擾，它用頭蹭蹭翅膀，這樣就不癢了，好舒服啊。
“問你也是白問，你也不修劍。”
她為什麼會想要學劍呢？
可能是看電視劇裡的大俠耍劍很瀟灑，可能是覺得挽劍花很漂亮，也可能是想學些保護自己的本領，但是保護自己也可以學別的本領，不一定非要學劍，也可以學畫符，明明符修課有上，每次只想濫竽充數混過去。
想的腦仁疼，她也想不到她一個醫修為什麼要學劍，就像她想不明白為什麼會穿越，穿越到這個世界又是為了什麼而活著一樣。
南棠的手不斷蹂躪著身旁的仙草，她想不明白劍意是什麼，但是她卻想明白了另一件事，她本來哲學就學的不好，那非人類的東西，她學不明白很正常，悟道也屬於哲學類吧，她又沒有那靈性，何必追求劍意呢，想做就去做，拼盡所有能力去做就可以了，她不想了。
*
南棠尋了一根枝條一邊甩著一邊往一水淨走。
她的木劍斷了，還沒有去買新的。
“少君，”見到江衍她快走兩步過去。
江衍看著南棠向著他走來，心情不錯。
她真的很偏愛綠色系，不知道是不是醫修加上木靈根的原因，多數時候她穿都碧色和青色的衣裙。
南棠晃著手上的枝條，狡黠一笑，“少君，看我的新劍，是不是還可以。”
一個點劍對著江衍刺過去。
“劍在心中，萬物都可以成為你的劍。”江衍高深莫測地說道，隨手輕輕就拂開了南棠刺過來的樹枝。
南棠偷襲沒得成，抽回被江衍拂開的樹枝，“少君說的好高深，我昨日一直一直有努力地想，但是我想不到我的劍意，為了什麼學劍，我悟不到劍道，我想的很簡單，就是想做就做，拼儘自己全力去做就好，我這樣的資質少君教我是不是有些浪費？”
“想做就做，拼儘自己全力去做，就是你的劍道。”江衍給南棠開解指點。
南棠聽了十分疑惑，江衍莫不是誆她，“這樣也算是劍道？不是要心懷天下，拯救蒼生那種嗎？”
江衍見南棠一副被他忽悠了的表情，伸指在南棠額頭上點了點，“很多人想要的太多，反而找不到初心，找不到自己的劍道，你能找到本心，這怎麼不算你的劍道。”
“哦這樣啊，”南棠捂著腦門，似懂非懂，“少君，那我找到了我的劍道，就能生出我的劍意嗎？”
“還不能，你還要在練習中體會劍意，慢慢才能在出劍的時候帶出劍意。”江衍耐心解惑。
他隨手取出一把劍遞給南棠，“這把劍送你？你的木劍不是在比試的時候斷了麼，現在你需要練出劍意，也不適合再用木劍，需要用一把真的劍。”
劍被劍鞘包裹，並沒有什麼奪人眼球的珠寶鑲嵌，十分樸素，但是南棠知道，越是看著一般，不顯山不漏水的才是最貴的，並沒有伸手去接，“少君的劍一看就是上品劍，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江衍沒想到財迷的人竟然有不貪的時候，費勁心思尋到的劍不能送不出去，“上次收菩提琉璃燈的時候不是說要補償你一件寶物，這把劍你用正合適，況且對於天劍宗少君來說，送這樣一把劍算不得什麼，劍冢和劍閣這樣的劍有上千把，拿著吧。”
“少君這樣說，我就不推辭了。”南棠笑著接過劍，重量不重，和她的木劍差不多重，金屬之劍卻與木劍同等份量，可見是把好劍，手握上劍把，劍把溫潤，拔掉劍鞘，整個劍身閃著瑩潤的光，“少君，這把劍也太好了吧。”
江衍瞧南棠那雙眼放光，喜歡的模樣，唇角翹起，“這樣就太好了，真是沒見過好東西。”
江衍都送她一把這樣好的劍了，她也就不挑江衍話裡的刺了，確實沒見過，“少君，這把劍有名字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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