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情的話不能讓江衍退卻。
南棠決定不顧臉面, 來一劑猛藥。
仰了臉,換上諷刺,“少君莫不知道我們床上不太和諧, 每次都很疼,時間還長, 對我來說,實在遭罪, 這點我不能湊合將就用。”
對於他這樣的仙君,可能從來沒有聽過這樣低俗的話,自小接觸的都是明月高雅。
江衍被南棠的話驚在那裡。
好半天, 喉頭滾了滾, “我沒有經驗,你不說,我不知道, 我以為你和我一樣舒服,我可以多學學,你也可以告訴我, 我好改。”
這也太出乎南棠的意料, 不是說男子最怕別人說他那方面不好,怎麼江衍不安套路出牌,他也不知道害臊,學什麼學, “天生稟賦,難以協調。”
“腿上的針,還不拔麼?”
“額?”南棠有些錯愕,話題跳躍的有些大。
“扎這麼久,不會傷害身體嗎?”江衍將被子掀開。
怎麼現在的江衍這麼難搞定, 油鹽不進,南棠恨恨取下了腿上的兩根銀針。
“腿上肌肉比前段時日長了許多,這段時日你一直穿褲子,我都沒注意到。”
南棠刷地一下,用被子蓋上了腿。
江衍沒忍住,笑出了聲,他一句話成功讓南棠惱羞成怒,就這點道行,還和他說什麼床上問題,外強中乾。
他手摩挲著被角,“這樣逼我沒用,我是認定了你這個人,怎麼也不會離開,即使離開,也是帶著你。”
“南棠,我不懂,你為什麼就是要拒絕我,是因為腿麼,我不介意,不會覺得醜,你哪裡在我心裡都是好的,漂亮的,即使不能恢復如初,也不要緊,我真的不在乎。”
“江衍,我累了,不想和你說,我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希望你不要再糾纏,你出去吧。”
沒有明月,沒有星辰,魔界的夜,永遠暗沉。
一門之隔,終是無人能入睡。
*
金魚吐著泡泡,肚子已鼓鼓。
它們的記憶太短暫,瞬間就會忘記已經吃過食物,而餵食的人不知道是在想著什麼,手不斷地伸進食袋,投放著魚食。
內室裡,瑤兒如往常一樣伺候著堂主姐姐梳洗。
梳洗後,南棠坐在梳妝檯前,“瑤兒,今日你帶著一隊人馬,把咱們碎月堂負責的崗哨都走一遍,察訪補漏,我因為腳傷,已經幾個月沒有巡查,怕有懈怠之人,你去敲打敲打。”
瑤兒並沒有疑心,“姐姐放心,也是該去緊緊他們的皮了,被黑旗堂堂主管理一段時日,就不記得自己是碎月堂的人了。”
“你今日可看到江侍衛了?”
瑤兒想,之前她是千防萬防著江侍衛,姐姐受傷這段時日,江侍衛又近身伺候,現在姐姐這邊卻鬆動了,“姐姐,昨日和江侍衛吵架了?在院子裡發呆呢。”
南棠板了臉,“少貧嘴,和我有什麼關係,去幹你的活去。”
瑤兒聳聳肩,端著用過的洗臉水溜走了。
南棠走到門口,見江衍在院子裡餵魚。
記憶裡江衍穿得最多的是白色仙袍,魔修的黑色衣裳穿在他身上,不僅沒有陰暗的感覺,卻反而襯出他別與以前的清俊,有了屬於成年男子的成熟魅力。
一個站在院子裡,一個站在房門口。
他在想她。
她在看他。
時光終會讓人淡忘,那些刻骨銘心,最後只會留下淡淡淺痕。
“江衍。”
南棠還是叫出了這個名字,這個讓她千迴百轉的名字。
此生,也許是最後一次她叫時,他能回答。
江衍回頭。
目光落在門口的人身上,眼睛裡便帶了笑意。
“嗯。”
南棠捏緊手裡的紙,出口的聲音溫柔,“有一些東西,想讓你幫我去買。”
江衍瞧著南棠換掉了家常便服,邊往門口走,邊問:“你要出門?”
“是啊,現在腳好多了,去見左護法,碎月堂也總不能交給黑旗堂管。”
江衍聽了,頗有微詞,“你又沒全好。”
說出口又怕惹她不快,“你想去就去。”
瞧瞧他這張嘴,明明不是那個意思,卻又說得什麼話。
南棠卻像知道他要說什麼,“不會太累。”
她穿了件玄色衣裳,頭髮用一條紅色髮帶紮起,髮帶垂落在髮間,黑紅色襯得她皮膚更加白皙,尤其還用這種柔柔的眼神看他。
太久了,她有多久沒有用這樣的眼神望著他。
南棠突然被摟住腰,江衍一個旋身,將她帶進了屋內,壓在牆和他之間。
他眼裡如星星般亮著光,就那麼看著她。
她從不知,這雙眼裡有那麼多的情。
江衍望著那如水的眸子,倒映著他的身影,覺得水都裝在了他的胸腔,多到要溢位來,有一千句,一萬句想說,卻一句也說不出來,只是就那麼望著她,不肯移開眼。
不管這大千世界,不管這仙界如何,他只想這樣能與她相望。
南棠的後背緊緊貼著牆,在這沉默又深情的對望中,她建起的壁壘一點點轟塌,排山倒海的難過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聽到她嬌嬌弱弱地哄騙,“江衍,渡一口氣給我。”
江衍以為壓到了人,這個時候卻發生這樣的事,趕忙低頭,貼上南棠的唇,渡了一口靈氣過去。
待要離開,南棠卻抱住了他的脖頸,唇壓實在他的唇上。
南棠生澀地憑著本能,眷戀著。
她想,只這一次,她想被他吻一次。
江衍曾經並不懂,所以從未吻過南棠。
只是學著她,因為她總是會吻在他唇角,便以為那才是表達愛意的方式。
他從小學東西就很快,稍一點撥,便能領會,並且舉一反三。
於是在這生澀中,也能悟出門道,遊刃有餘。
南棠渾身發軟,靠不住牆,被江衍的大手拖住腰,才沒有滑下去。
她第一次接吻,還不太會喚氣,縱是懂得理論,卻是敵不過江衍的太過猛烈。
在要窒息前,咬了一口江衍。
唇上的人離開寸餘。
她偏頭靠在他肩上,大口喘著氣,“江衍停下,我快不能呼吸了。”
江衍的唇還泛著水光,化身境的他也會這樣喘,卻不甘舍掉這到口的甜。
“再渡一口氣,就能喘過來氣了。”
可憐的南棠,那句不要,硬生生被壓在了唇齒間。
更漏的沙快速地漏著,時間在這狹小的門間,似乎不動。
南棠害怕地把頭壓在江衍胸前,呼吸還不勻。
她有些後悔,不該招惹江衍,江衍的吻,兇狠卻也纏綿。
就如他說的那樣,想要與她糾纏。
她太自私了,成全了自己的私心,她不敢想象江衍回來,發現她不見了,會有多傷心。
江衍很開心,心甜得如冬日裡沾得一滴蜜,身上的血液卻熱得翻滾,沸騰。
他將頭在南棠脖頸蹭了蹭,以緩解這樣的沸騰,如同一隻小獸,蹭著主人,既求主人憐愛,又依賴著主人。
屋內寂靜,只有更漏沙沙的漏沙聲。
兩人就這樣抱了不知多久。
南棠的聲音從他胸腔前傳來,“我還要去左護法哪裡。”
江衍抿了抿唇,有些意猶未盡,不得不鬆開手。
南棠嘴唇還微微有些紅腫,額頭壓在他衣襟上,出了印子,剛剛他覺得利落的頭髮,也有髮絲散落。
她這樣他只想把她藏起來,見什麼左護法。
“去重新梳妝了再去。”
南棠手裡攥得汗溼的紙,“你要不要去幫我買東西,不去,我就讓碎月堂的魔兵去。”
江衍一把抽出那張紙,“娘子有事,都吩咐我就行,保證讓娘子滿意。”
“我很滿意,從來沒有對你不滿。”
“娘子,你別這樣看著我,我怕我邁不出這屋。”
江衍還是在離開前,在南棠唇上親了一口。
更漏的沙不知漏了多久。
南棠一直保持著剛剛的姿勢,靠在牆邊。
好一會,她才閉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氣,長長地撥出,以給自己做鼓勵。
她回到內室,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沒有一點她這年齡的女子,該有的活力與朝氣,死氣沉沉。
拿起粉,鋪了一層,氣色仍然看不出好。
她對著鏡子露出一個苦笑,重新梳了頭。
放下梳子,拉開抽屜,取了一個普通的藏色細布荷包,裝了一些散碎銀子。
這屋裡的每樣東西,她都不打算帶走,但她一孤身女子,也要吃和住,只好帶一點散碎銀兩以便使用。
在這魔界,她也沒有什麼人需要告別的,唯一的就是瑤兒,瑤兒跟了她兩年多,情同姐妹。
想過帶瑤兒一起走,但是她除了能對瑤兒好,給不了瑤兒任何庇護,瑤兒是一個魔修,離開魔界,到哪裡都要受白眼和排擠,還是留在碎月堂最合適。
她也沒有什麼能留給瑤兒的,只有這幾年攢下的一些財物,便是算當姐姐的提前幫瑤兒備的嫁妝。
取了一張紙,寫下一封信。
她不喜歡離別的場面,不喜歡親人看著她遠走的背影,只能自私的,悄無聲息的離開。
將紙折成一隻鳥的形狀,注入魔氣,鳥便活了。
“去吧,找個角落,傍晚再去找你要找的人。
南棠開啟窗子,看著鳥飛出了窗子,她的視線在窗子外橙紅的柿子簾上定住幾秒,關了窗子。
摸了摸遠黛,沒有將它帶走。
轉身走出了內室,院子,外堂,大門,這期間她一直未曾回頭。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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