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棠是在火熱中醒來的。
她在小城裡找了一間普通的客棧, 要了一間普通房間。
太過疲累,進了房間,只想休息, 躺床上便睡著了。
手,腳, 身上的血均火熱滾燙,鼻子撥出的氣也很燙, 她知道,她發熱了。
不是因為風寒,而是因為內裡之火引起的, 大病未愈, 又毀魔珠傷身,再加上走了幾個時辰的路。
緩下來後,身體承受不住, 在向她發出警告。
她自己就是郎中,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醫館是走不到了, 開一副方, 抓來藥煎服便能退熱。
硬打精神走下樓,攔住忙著的店小二。
“小二哥,能麻煩你幫我跑一趟,抓一副藥嗎?”
店小二看了南棠一眼, “姑娘,我現在忙,走不開,等忙完都快半夜了,這樣, 我叫後廚打雜的陳大娘幫你去買,姑娘看可以嗎?”
能幫她跑腿便行,誰去都成,“可以,謝謝小二哥。”
“姑娘在這,等我一下。”
說完店小二便進了後廚,很快領了一個穿著藏藍粗布衣,頭上包著藍底碎花的大娘出來。
店小二指著她,“就是這位姑娘要抓藥,姑娘你和大娘說吧。”
南棠道謝,“謝謝小二哥,一會可以幫我送一壺熱水到房間嗎?”
“姑娘放心吧,我一會就送。”店小二忙著給桌上的客人添茶水去了。
南棠問道:“大娘,我有點發熱,麻煩你幫我抓一副藥回來,可以順便幫我煎好嗎,我給大娘銀錢。”
“大娘我燒火時,順便就煎了,不成問題的。”陳大娘笑著道。
她在後廚打雜,會給小二哥留一些好的菜,小二哥為了答謝她,有些客人跑腿的活,就讓她去,能賺點外快,遇到大方的,給的跑道費也多,賞的多,也會分給小二哥些。
在這外面就是要靈活些,才能比正常幹活的多賺。
“那我給大娘寫一個方子。”
南棠向櫃檯走去,打算和掌櫃的借紙筆。
陳大娘在後面瞧著南棠的背影,這姑娘長得這麼漂亮,白白淨淨的,卻怎麼也沒想到是個瘸子,可惜了,怪不得找人抓藥呢。
南棠寫完,將紙遞給大娘。
她用的藥都是不貴的藥,甚至很便宜,主要是並沒有帶那麼多銀錢出來,要省著點花。
發熱在她意料之外,她還是太高估了她的身體素質。
抓這些藥也就幾十文錢,但是她沒有銅錢,也不好再讓大娘給她退錢,在荷包裡摸了一塊半兩的碎銀遞給大娘,“大娘,買兩副藥,一副藥今日煎,另一副我備用,剩下的錢是給大娘的辛苦費。”
陳大娘看這姑娘自己能寫字開方,應該是學過藥理,知道抓藥的費用,姑娘這麼說,就是肯定有餘錢。
對待主顧,那是得讓主顧滿意,“姑娘等著吧,藥鋪不遠,大娘我快去快回,回來就幫姑娘煎藥。”
“多謝大娘。”
南棠回房間沒多久,店小二就送來了一壺熱水。
喝熱水可以透過排瀉降溫,等藥煎好,再喝下起作用,需要時間,先一碗一碗喝著熱水應急。
判斷是燒得溫度高了,她感覺頭疼的厲害。
“咚咚咚。”
南棠開啟門,大娘端著托盤站在門口。
托盤裡放著一碗藥,另有一碗粥和一碟鹹菜,大娘手裡還拎著一副未熬的藥包。
陳大娘見了南棠,笑容要比剛才真誠許多。
沒想到這藥這麼便宜,半兩銀子還餘四百多文,趕上她兩個月的工錢了,自然就盡心了,而且這姑娘腿腳不好,萬一再用她跑腿呢。
“呀,姑娘,你這臉這麼紅,熱得不能低啊。”
“嗯,是比方才在樓下熱了。”南棠摸摸臉頰,她手也熱,摸不出來。
“那姑娘得趕緊喝藥,共煎成兩碗,另一碗,晚上我回家前熱了,給姑娘送來,這托盤沉,姑娘腿腳不便,發燒也沒力氣,我給姑娘端進去。”
“多謝大娘。”
陳大娘端著托盤進去。
見大娘把托盤裡的粥擺在桌上,南棠出聲提醒,“大娘,我並沒有點粥。”
陳大娘一面擺東西,一面道:“姑娘是不是沒吃東西?”
南棠點點頭。
“不吃東西,怎麼能喝藥,也不願意好病,是我給姑娘盛了一碗,廚房也不差這一碗粥,姑娘吃了粥再喝藥吧。”
“這要我怎麼謝大娘好,大娘人太厚道了。”南棠想這世上還是好人多。
陳大娘聽了這話舒心,“謝什麼謝的,再說姑娘也給我不少跑腿費,我說姑娘,我看你這屋也沒旁人照顧,你這樣的情況,怎麼一個人出來?”
她的眼睛往南棠腿上瞧了兩眼。
南棠也意識到什麼,不想多說自己過幾個月就會好利索,便簡單道一句,“家裡只有我一個人。”
“呸呸呸,瞧我這張嘴。”陳大娘意識到說了不妥的話,“姑娘快喝粥吧,喝完了好吃藥,發熱可不能拖,姑娘有事,就到後廚找我。”
“嗯,多謝大娘。”
“你這姑娘,怎麼這麼客氣。”
陳大娘拎著空托盤出了房間,順便關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南棠自己,她坐在椅子上先喝了粥,沒有胃口,硬逼著自己都吃了,不吃,哪有力氣對抗病魔。
吃過粥,又喝了藥。
她便在椅子上坐著,不敢去床上睡,一個人發熱,睡著了容易發生意外,得時刻保持清醒。
江衍闖進房間的時候,南棠捧著一碗水,一個人在椅子上坐著,臉不正常地潮紅,眼睛也不是很清明,像一隻孤零零,可憐的小獸。
他的心彷彿被揪住,疼得要碎掉。
南棠迷迷糊糊,歪著頭,看著進來的人。
她一定是燒得出現幻覺了,或者是心底太渴望,這個時候能有江衍在身邊,才會看見江衍。
江衍不知為何會膽怯,追來的時候心潮澎湃,恨不得馬上就追到她,此刻見到她,卻又不敢靠近,害怕這樣瘦弱的她,被他碰碎,害怕她因為見到她再受刺激。
這樣的幾步距離,每一步都走得有千斤重。
南棠並沒有如他想的那麼激動,從他進來後一直愣愣地捧著水碗,不發一言的視線始終望著他。
他抬起手想要去試試她額頭的溫度,卻又怯懦地收回。
屋內靜的仿若無人,有熱熱的呼吸噴灑在手背,異常灼熱。
他收回的手,便不管不顧地貼在了她的額頭之上。
好燙,好燙。
“南棠,我們去醫館。”
南棠搖了搖頭,原來幻覺裡的江衍還會說話,“我吃了藥,一會就能退熱,不用去醫館。”
她抬起手疊放在額頭上的大手上,輕輕一拉便扯在了手裡,另一隻手舉起裝著水的碗,
“我喝了好多熱水,喝熱水能降溫,一會就不燒了。”
拉著他的手比火都熱,灼熱的溫度從皮膚滲透的心,“乖,光喝熱水不行。”
南棠撅了嘴,不高興地鬆開了江衍的手,指著桌上的碗,“江衍,你看,這是我喝完的藥,而且客棧的大娘人好好,不僅幫我買了藥,還幫著煎好端上來,她還細心的幫我帶了一碗粥,我都有吃完,吃了就能快一點降溫。”
“只是我不敢躺在床上,我怕發燒神志不清再送了命,但是我好像還是神志不清了,不然怎麼會看到你,你都不知道我在哪裡,怎麼會出現在客棧,江衍,我好難受,好想你在。”
江衍想他一輩子都忘不了南棠此刻的眼睛,他願意為這雙眼睛付出一切,就是要了他的命,他也是願意的。
江衍輕輕的將南棠擁到懷裡,她全身都燙,是燒的神志不清了,否則她從來不會在他面前表現出軟弱,不會說想他。
“南棠,不是幻覺,是我,”聲音出口,才發現竟帶著哭腔。
只是在母親隕落時哭過一次,再沒有掉過淚的仙君,卻在此刻留下一行疼惜的淚。
江衍鬆開南棠,輕扯掉她手裡捧著的碗,放在桌面上,
“南棠,有我,你可以去睡,我抱你去睡。”
江衍把南棠抱起,輕輕的放到床上,為她解了鞋襪,蓋好被子。
他靠坐在她身邊,手再次放在她額頭上,他用拂青劍,靈力也帶有霜寒之感,這樣就能幫她降溫。
霜寒的靈力從額頭進入身體,卻因為內丹碎裂,存不住一息,而輸靈力的人卻還源源不斷的輸入,這樣至真至純的靈力,多少修士百年都練不到,而擁有者卻根本不在乎。
南棠感覺額頭涼涼的好舒服,江衍真的如白馬王子一樣,在她遇到危難的時候會出現,忽然想起一件事,“江衍,客棧的被子不乾淨,你別坐。”
江衍胸腔微微震動,心疼得快要抑制不住,這個時候了,她還關心這無關緊要的小事,“你都能用,我有什麼不能,睡吧,別操心這些,醒了就不熱了。”
小城的夜,街上沒有徹夜燃燒的燭火,沒有熙來攘往的夜市,人們在天黑後,都會早早的休息,此時或許已經進入睡夢中。
空無一人的街道,只有遠遠傳來的打更聲。
狹小逼仄的客棧裡,桌上的燭火微弱跳動。
江衍的掌心感到黏膩溼潤,趕忙停了靈力的輸入,他的靈力太寒涼,南棠發熱出的汗會因此而結冰,不能再輸。
掏出錦帕,輕輕擦去南棠頭上的漢,又擦了手,才再一次摸上額頭,可能是先前她吃的藥起了作用,額頭已經不燙了,只是不停的發汗。
他知道發汗有助於退熱,只耐心地一遍一遍擦著額頭,脖頸。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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