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許久, 施筠決心將一切都告訴裴楨。她這樣做的好處有很多,壞處也不見得。
或許裴楨有朝一日會除掉謝長溪,縱使除不掉, 也好叫裴楨知道她從來是身不由己, 也莫去招惹謝長溪, 省得惹禍上身。
她身上牽著的人命太多,能少一條是一條。
施筠長話短說, 一五一十地告訴裴楨。見裴楨眉頭緊鎖,雙手緊握成拳, 施筠不知他在想什麼,但她該說的,該提醒的都叫做了。
末了, 施筠淡淡道:“裴大人, 今日話我已說盡,往後橋歸橋, 路歸路,我們素不相識。”
裴楨驚訝於施筠二次出逃的骨氣和謀劃, 而謝長溪那樣薄情寡信的人, 居然會為了施筠遠下江浙,只是為了捉她回去。
“筠娘, 你試著信我, 有朝一日, 我定能救你!”裴楨看她清瘦的背影,嗓音生澀, “等我。”
施筠頓步,沒有回應。不論裴楨如何說,一顆心仍舊死寂, 將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太不明智。
裴楨站在原地,看施筠漸行漸遠,她步履平穩,脊背挺直,彷彿帶著赴死的決心。
出了光福寺,怒氣衝衝地回衙署,直奔府堂。裴楨見周遭尚有人在,並未發作,只死盯著謝長溪。
“我當是誰,原是裴大人,都退下吧。看裴大人這樣子,是有些話想同我說。”
謝長溪正翻看蘇州卷宗,聽見急促的腳步聲,抬眼看來人。
待衙役都退下,謝長溪擲開卷宗,冷眼看裴楨。見他怒髮衝冠,不必想也知是為了誰,原以為裴楨查不到施筠的下落,沒曾想不過三日就叫他知道了。
這三日,施筠被鎖在宅子裡,不可能有人傳信,唯一的可能便是今日去上香。思來想去,都是裴楨蓄意籌謀,而他真的見到施筠,她會告訴他什麼。
“謝雪臣,你太卑鄙!”裴楨額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齒地罵道,“你明知她不願,卻要強留。君子尚有成人之美,而你侯門貴胄,探花及第,骨子裡卻是個薄情寡信,恃強凌弱的偽君子!你根本配不上筠娘。”
他喘了口氣,尚不痛快,又怒罵道:“你困她在汴京,如今她好容易安了家,有了營生,你卻一把火燒了她的鋪子,斷了她的活路,你想逼死她嗎!”
謝長溪冷著臉聽完,不怒反笑,擲下一紙詔書,“裴籤判憂心旁人,不若憂心自個兒,韓國公請旨召你回京述職,拾掇拾掇回京去入贅,何必在我面前逞威風。”
他向後一靠,目光懶懶落在裴楨臉上,看他被怒火焚燒的臉。他再氣惱又如何,又不能拿他怎樣。
這話刺得裴楨胸口一窒,他向來厭惡權貴的輕慢,彷彿眾人就該被踩在腳下,他們這等人毫無體面尊重。
有朝一日,他必不會叫人輕視,再這樣仰視他人。裴楨還欲說些什麼,卻被謝長溪打斷。
“裴籤判,”他語氣不急不緩,眸光冷冷的掃向他,“你是她什麼人?以什麼身份指責本府,你對她別有用心,打量我不知道?你能給她什麼?嫁給你做妾?韓家人又是什麼好貨色,裴楨你省省罷,你如今自顧不暇。”
裴楨啞口無言,韓國公那頭,豈是吃素的。倘若真叫韓令儀知道,指不定要大鬧一場。
謝長溪心狠手辣,誰曉得他會同韓成說些什麼。
謝長溪站起身,踱到窗前,負手而立,“裴楨,本府和她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置喙。我給你留了臉面,管好你的嘴。”
末了,他吩咐鶴木送客。
送走了裴楨,謝長溪無心在看卷宗,回過神來,他方才明白,施筠將他們之間的事都告訴了裴楨。
她和裴楨相識不過半年,竟連這等事都能同外人說。
是夜。
施筠坐在床邊,聽不見風聲,四面牆壁,囚籠一樣的提醒她,做再多的掙扎都是無用的。
謝長溪碾死她就如碾死一隻螻蟻那樣簡單,可是螻蟻就不配自由的活著麼。
思緒紛飛間,外頭銅鎖泠泠作響。澄黃的燭光照進空曠的臥房,施筠循聲看去,那是謝長溪的身影。
就算是化成灰,她都認得。
木門敞開,月光入室。謝長溪面色陰沉,一雙眸子冷得沁人,只他一進來,外頭銅鎖亦被鎖上。
施筠攥緊衣袖,心慌意亂。
謝長溪慢步上前,一步步逼近她,周身冷冽低沉的氣息叫人惶恐。施筠一顆心隨他貼近的步子沉落,直至一步之遙,心跳驟然懸停。
寂靜空蕩的黑夜,無聲無息的吞噬施筠。
施筠猜到什麼,下意識地別過頭去。
“為什麼要再見裴楨!”他一個箭步拉近距離,骨節分明的手,使了蠻力掰過她的頭,“你是覺得他會幫你?筠娘你怎麼總是這麼蠢!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他告訴裴楨這一切,是為讓裴楨知難而退。他的筠娘,是想保全裴楨。
施筠面色蒼白,笑而不語。
“說話!”謝長溪指節掐緊她瘦削的臉頰,腮肉沒有,膈得手疼,“筠娘,你總要這樣麼?我今日必叫你開口求我!”
從江陵城外回了潁川侯府,他的筠娘就像是換了芯子,冥頑不靈,倒也有意思,比起那些順承人的玩意,她也是獨一襠的。
且看她的骨氣能熬到幾時,他有的是耐心,這世上還沒有他熬不動的。
謝長溪抬手去解她的繫帶,一寸寸沒入她的身心。施筠咬著牙,眸光瑩潤,無任何徵兆,無任何前戲,撕裂的痛感傳遍全身,心肺扯得生疼。
做了半年的美夢,在這場情事裡被刺穿。淚珠灼燒面頰,施筠咬破嘴唇也不肯出聲,謝長溪俯身吻她,吞下她的血恨。
飲恨止渴,他認了。
後半夜,施筠掐著謝長溪的脖頸,哭得撕心裂肺。謝長溪不覺得痛,他切身體會到她的恨,透過指痕滲到他心裡。
“筠娘、筠娘...你為什麼恨我。”他灼熱的目光將身下的人裹緊,輕柔地撫摸她的臉頰,替她擦淚,“我對你不好麼?”
晶瑩的淚珠像刀子刺痛他的眼睛,他竟也跟著流淚,淚珠砸在施筠小腹。
折騰一整夜,再醒來已是日上三竿。施筠身子疲倦,仍撐著起來,謝長溪聽見動靜,便將她撈回來。
“起來這麼早作甚。”他語氣親暱,指尖在她身上打轉。
施筠冷冷道:“求藥。”
謝長溪擰眉問:“什麼藥?”
“避子湯。”施筠面色如常。
“我說過,不會要一個庶長子。”施筠覺察到身後人的冷意。
謝長溪坐起身,掰過她的身子,二人面面相覷。
“施筠,你當初已經殺了一個孩子還不知足麼?那日你說虎毒不食子,我見你才是真正的狠毒!”他恨恨道。
那個未出世的孩子,雖然來的不是時候,可也是施筠的孩子,他願意讓她生下來。可她卻狠心的利用孩子,以丁香做芫花根,也要打下那個孩子!
施筠抬眸靜靜地看他,淚眼朦朧。謝長溪早晚都會知道她利用假孕出逃,或許在她逃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可他不會知道,她從來就沒有懷過孩子,那個孩子不過是個幌子。以芫花根入藥,停經淤血,便會有滑脈。
她太累了,不想爭口舌之快。一朝夢醒,身心碎裂,也沒什麼好爭的了。
“莫哭了,筠娘,我不是什麼都依你的嗎。”謝長溪攬過她的肩,溫聲細語地哄道,“孩子日後還會再有,你歇了逃跑的心思。我會尋個短命的妻子,你想做正妻我也依你。”
見她哭得梨花帶雨,心有不忍,什麼惱恨也拋諸腦後。只她安分,旁的也無甚要緊。
施筠木訥地點點頭,順勢倚在他肩上,心裡的恨化作齒痕咬在他肩頭。
謝長溪不惱,只輕輕地抱住她,輕輕柔她的髮絲,一點點安撫她。
一連幾日,施筠待謝長溪一如往常,謝長溪見她不使性子,尚且乖巧,便解了她的禁足,允她在西院活動。
自裴楨調回汴京,蘇州官吏群龍無首。往日有裴楨坐鎮,他們心向國公爺,也跟著唯裴楨馬首是瞻,如今他們的上峰換成謝長溪,實在不知該聽誰的。
謝長溪明面上與韓國公連著姻,可私底下人人都知道他是前中書侍郎荀自唯帶出來的學生,那可是實打實的舊黨的中流砥柱。
蘇州官吏當中不乏有機敏的,早已有倒戈傾向。這些官吏的妻子,紛紛向謝宅遞帖子,謝長溪將這些瑣事交由施筠做主,她願接待就接待,不願便回絕了。
施筠看過不少帖子,沒甚趣味。她興致缺缺,謝長溪卻挑了兩個拜帖,溫聲道:“這一位是蘇州推官家的夫人,這一位是轉運使家的夫人。這兩位在蘇州皆稱得上端方賢淑,素來與人為善,你若閒來無事,與她們多走動走動,也可解解悶。”
施筠明白他的意思,只有這兩人值得她結交。
不日,施筠請她二人來宅子裡喝茶,她二人如約好的一般,分坐左右下首。
推官家的夫人姓李,李夫人捧著茶盞,目光溫婉地打量施筠,淺笑道:“早聽說謝大人金屋藏嬌,今日一見,方知傳聞不虛。只夫人這清減之態,倒讓人想起《洛神賦》裡的‘肩若削成’娘子可要顧惜身子啊。”
還不待施筠開口,便又聽轉運使家的林夫人接過話頭,戲謔道:“李夫人此言差矣,我瞧夫人這不是瘦,是‘清’。有道是‘清入骨,韻自生’若不是這等風姿,怎襯得起謝大人那身紫袍金帶。”
李夫人故作恍然:“原是如此,倒是我眼拙了。”她轉頭看向施筠,含笑道:“前幾日,我家大人還說,謝大人辦案如神,斷案如鏡,想必家中娘子也是惠質蘭心,不同凡響,今一見,果不其然。”
“這話可是說到了點子上。聞說娘子手藝,比外頭珍寶樓還好。”林夫人掩唇輕笑
聞言,施筠眉心輕蹙,累得慌。她二人一唱一和,句句捧著她,實在刻意。不知怎得,她很想笑,眼前這幕荒誕不已。
兩個官夫人變著法的誇她,捧她,而她不過是個奴籍的女使。
李夫人見施筠唇角微微揚起,便又奉承道:“夫人這一笑,滿室的茶香都壓不住了。”
林夫人一本正經地點頭:“可不是,日後誰在說蘇州無佳人,定要將夫人請出去給人瞧瞧。”
話音甫落,施筠笑得前仰後合,眼中擠淚出來。
正堂裡迴盪刺耳的笑聲,經久不停。林、李兩位夫人見施筠笑得合不攏嘴,一時無措,為防得罪她,也不明所以地跟著大笑。
晚間,謝長溪得了訊息,聽說施筠在正廳開懷大笑。他本意便是挑兩個官夫人逗她一笑,這些日子她總悶著不言語,床笫間亦是隱忍不發。
如此下去,怎生得了,他要的是活生生的人,而非行屍走肉。
“且讓他們再候些時日。待我回京,自當擢升二人。那兩位夫人,也各有賞賜,權當謝她們費心陪侍。”謝長溪眉梢輕舒,語調鬆快。
鶴木領命,去庫房挑了金玉綢緞,親自送到兩位大人的府上。
月上枝頭,清風拂面。謝長溪大步邁入西院,推門便見施筠烏髮散落,對鏡出神。
施筠聽見動靜,並未回頭,再抬眼時,他已出現在銅鏡裡。
“在想什麼?”他問。
施筠晃了晃神,很多次,謝長溪都問她在想什麼,其實她什麼也沒想。
見她不言語,謝長溪從她手中接過玉梳,替她梳理烏黑濃密的長髮,“今日可歡喜?”
施筠頷首,垂眸道:“你的安排從來沒有不妥當的,她們哄著我,是你的吩咐。她們使了渾身解數哄我開心,你可滿意?”
謝長溪俯身將玉梳放回臺上,俯身貼近她的耳畔,吻了吻她鬢髮,“只你開心,我便滿意。你日日愁眉苦臉,我豈能不擔心。”
“蘇州的玉工雖比不得汴京,但這塊玉難得。你且收著,帶著玩。”他從袖中取出一隻羊脂白玉佩。
施筠微微一怔,抬眼看他,“那兩位大人,你打算怎麼賞?”
“升官,”謝長溪答得利落乾脆,手已撫上她的腰肢,溫熱的氣息一點點侵佔她的後頸,“至於那兩位夫人,你瞧著辦,喜歡就多走動,不喜歡便遠著些。”
“這寶玉是我著人尋來的,你喜歡麼?”他從鏡中窺探她眼底的情緒。
施筠點頭,淡聲道:“喜歡。”
得她這句話,他便有了底氣,將她打橫抱起,直往床上帶。
施筠自然而然地摟住他,微微一笑,“大人要討我的賞,可不許像上回那般,疼了我好幾日呢。”
她眉眼彎彎,語氣俏皮,活脫脫的妙人。
這日夜裡,謝長溪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施筠,她會哭會笑會吟哦,床笫間竟也願意同他調笑。
覺察到她細微的變化,他頓了頓,憑藉幽暗的燭光,貪婪地看她。
施筠因腹脹,忍著疼抬了抬身子,復又抬手摟住他的脖頸,將他人往下壓,笑問:“郎君不愛這樣嗎?謝大人,雪臣,謝郎?”
“郎君愛哪樣的?筠娘可以學,日後不要再那樣待我了好嗎?我不喜歡這兒,我們回汴京罷,我情願做外室,做妾,別再關著我了好麼。”她眼中含淚,嬌嗔一聲,勾著他的身子往下。
他從未見過她這般,伏低做小,情意綿綿,只她這番話就險些讓他交代。他看著她,終是稱心如意的把她磨成了喜愛的模樣。
可他心裡卻像缺了一塊。施筠慣來會做戲,他不敢輕信,又沉溺其中,左右她在身邊,權當她說的話都是真的。
假作真時真亦假,何須探問深究,世上真假不外乎如此。
自那日後,施筠不再悶在房裡,常在後院散步,偶有幾次也遇上下值的謝長溪,兩人便一道賞花品茶。
她雖願意在院裡走動,卻不願出宅子。近一個月,謝長溪不大來西院,施筠閒來無趣便看書下棋。
謝長溪為她找了個大夫,也住在後院,每日號一次脈,脈象被記錄在案,左右是叫她調理身子,如今是不大可能有孕。
是夜,細雨如絲。
施筠被門外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不多時,外頭有人提燈叩門,是鶴木的聲音,“夫人,郎君喚我來帶夫人先離開一陣。”
聞言,施筠起身披了件外裳,聽他話音緊急,也不便磨蹭,索性套好衣衫,開了門。
施筠顧不上問,一路跟在鶴木身後,鶴木邊走邊解釋,“郎君查那鹽鐵貪墨的案子,斷了不少人的財路,如今又動了鹽法,鹽商亦是恨他。”
穿過迴廊,鶴木低聲道:“今夜城外起了民亂,亂民衝進城,趁機殺人放火。郎君擔心那些人動機不純,怕是衝著他來的。”
施筠心頭一緊,欲問些什麼,唇瓣翕動,到底沒問出聲。鶴木回頭見施筠面色發白,復又安慰道:“夫人放心,郎君早有安排。城外有莊子,離此不遠,夫人且去住幾日,等著陣風頭過了,郎君自會來接。”
廊下燈籠被風吹得飄搖,光影明明滅滅。遠處隱隱傳來嘈雜的人聲和犬吠,混著夜雨聲,聽不真切,卻叫人心裡發慌。
施筠攥緊袖口,指尖冰涼,緊跟著鶴木往側門走去。
城外莊子隱在竹林,遠離官道,細雨朦朧青竹。裡頭收拾得乾淨整潔,屋內陳設簡潔。
鶴木將提燈交到施筠手上,叮囑道:“夫人在此安心候著就是,外頭不太平,這宅子裡米糧皆有,辛苦夫人這兩日自己燒火做飯。”
施筠本就會做膳食,這倒不是鶴木最擔心的。以他對施筠的瞭解,只怕施筠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出逃。
似是看出鶴木所想,施筠笑笑:“放心,我會等郎君來。生是郎君的人,死是郎君的鬼。”
鶴木將信將疑的頷首,旋即飛身出了莊子。
待他一走,施筠回房點了燭燈,坐在榻上聽窗外雨聲漸密,竹林沙沙作響。謝長溪心狠手辣,想必在官場上亦是如此,難怪招人恨。
這莊子無女使僕婦,只她一人,且鶴木臨走前將鑰匙給了她,由著她自由出入。
次日雨停,施筠推門而出,閒來無趣在竹林逛了一圈,竹葉摩挲聲沒能遮掩細碎的腳步聲。
不多時,她神思疲倦的回了莊子,在房中看起書來。這三日,施筠過得清淨,不見鶴木,亦不見旁的人。
偶有幾次,她去竹林也未聽見腳步聲。
遲遲不見謝長溪歸來,莫不是真的出事了?倘若真的出事,她何時離開才妥當。
房中燭光搖曳,窗外雨如跳珠,廊下淅淅瀝瀝,寒氣透過窗子鑽進屋內。
施筠支手扶額,垂眸看書卷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叩叩叩——
三聲門響。
施筠回過神來,心如擂鼓。這城內不太平,城外也未必安全,謝長溪雖在她身邊放了護衛,也難保證那些護衛各個武功高強。
“誰?”她冷聲問道。
“是我,筠娘。”良久,門外人悶哼一聲,艱難啟齒。
聞聲,施筠即刻起身開門,雨腥味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眼見謝長溪左肩負傷,一道長長的血痕,染紅衣裳,偏他眸光似水靜靜地看她,好似這傷無傷大雅。
甫一見到施筠,他便將人緊緊摟緊懷裡,身上的血跡和雨水統統沾到在兩人胸膛前。
施筠擰著眉想嘔,卻聽耳邊低沉的嗓音:“怎麼不走,筠娘,你是捨不得我的對嗎。”
“郎君先進屋,外頭冷。”施筠轉過身,扶著他進屋,轉身從櫃子裡取出青瓷小瓶,又不知從哪裡翻出細棉布。
謝長溪坐在榻上,一雙眸子黏在她身上。
施筠回身蹲下,小心翼翼地撕開被血水洇透的錦衣,裡頭皮肉外翻,血水往外滲透。
“郎君忍著些。”她指尖輕顫,將藥粉撒上,而後用棉布裹住傷口。
謝長溪一聲不吭,只靜靜地看她,燭光映出她溫和認真的眉眼。他看她看得入神,目光近乎牢籠般的將她鎖住。
“方才怕麼?”他問。
施筠收緊布條時用了力,謝長溪擰眉看她,知她是故意的。
“怕什麼?”施筠眸光平靜,淡聲說,“若有人找到這裡要殺我,想必郎君也遭遇不測,日後也沒人護著我,有何可懼,橫豎都是死。”
她隨手擲開血衣,拿了件外裳披在他身上。
“我說過,只我在一日,便護著你一日。”他牽過她溫涼的手,引她坐至身旁,眉眼含笑,“筠娘,你變了。”
施筠理了理他的衣衫,眸光盈盈,“這不是郎君喜愛的模樣麼?”
作者有話說:
假孕那個地方想解釋一下,是這樣的:首先芫花根有停經淤血的效用,會產生滑脈的效果且會很傷子宮平時用也會即刻下血,阿筠當時掉下汴河用的就是快的,直接刺進去;其次,芫花根在懷孕的時候有下血的作用,達到滑胎的效果。【有小說誇張設定,不要模仿】
——
在這個地方每個人都存在視角和時間差異。
宋真:開始她以為阿筠只是不想要那個孩子,但阿筠逃走之後。才後知後覺,施筠是先用芫花根以為自己假孕,但其實是真的懷了。(因為懷了之後,阿筠只會在重要的時候再用芫花根達到落胎的效果,所以停了)
謝長溪:在十分確定宋真不會撒謊的條件下,他相信宋真的醫術,所以他知道的就是阿筠親手殺死了那個孩子。
阿筠:滿心以為自己的計劃得逞,假孕成功,落胎成功。(忽略了宋真的醫術,和自己身體上的變化,這個地方阿筠自信的因素有很多:心急、自負、粗心)但她確確實實親手殺了第一個孩子。
——
至於阿筠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是很後面了還是挺心疼的,因為確實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殺掉了那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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