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內。
趙玄和蒙武相對而坐，桌上放著一罈酒。
外面嘩嘩下著大雨。
「蒙兄，軍中規矩禁止飲酒，這不太好吧。」
蒙武面色微變，伸出食指豎在嘴唇前，噓了一聲。
壓低聲音。
「規定只是說戰時禁止飲酒，閒暇之餘沒有那麼多限制。」
「今天下大雨，趙兄你也不用訓練，喝點暖暖身子。」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兩個碗。
開啟泥封，直接滿上。
好傢伙，這碗都帶來了，今天不喝是不行了！
趙玄笑了笑，端起碗。
酒水略顯有些渾濁，呈乳白色。
表面還漂浮著一些微粒，那是沒有過濾乾淨的碎酒糟。
濃濃的糧食清香和糟香鑽入鼻孔，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桂花香。
「趙兄，快嚐嚐，這可是我珍藏的好酒，外面買不到的！」
蒙武笑了笑，舉起碗一飲而盡。
趙玄並未急著像他那樣，端起碗，小抿一口，咂咂嘴。
入口偏甜微酸，略有一點苦味。
喝起來就好像是現在的米酒一樣，只是口感上稍顯有些粗糙。
蒙武又給自己滿上，正準備給趙玄倒酒，才發現對方一碗酒還沒喝完。
「趙兄，這就不好喝嗎？」
趙玄端起碗一飲而盡，笑眯眯問道：「蒙兄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假話是什麼？」
「假話就是，這酒很好喝，勝似瓊漿玉液！」
蒙武嘴角抽搐幾下，這話也未免太假了點。
「那真話呢？」
「真話就是，這酒不錯，只是口感上稍有些瑕疵。」
蒙武不由得皺起眉頭。
這壇酒可是他從叔父帳裡偷來的，酒水是由他們蒙家專業釀酒師製作。
那些人可都是幾十年的老師傅，手藝絕對沒話說！
趙玄眉角一挑：「等有空，我給你釀點更好的酒。」
「趙兄還懂得釀酒？」蒙武有些意外。
「略懂。」
趙玄笑了笑。
釀酒並不難，難的是釀酒需要的糧食。
尋常人家連吃飽飯都是問題，酒這種高階貨，只有在貴族層面流轉。
「好啊！那我可要等著趙兄的美酒了！」
蒙武哈哈一笑。
推杯換盞間，二人閒談起來。
聊著聊著，就聊著了這次戰事。
「趙兄，你覺得秦國多久能拿下上黨郡？」
「早著呢，趙軍依託丹水作為天然防線，固守不出，至少三年內秦軍絕無機會前進一步！」
趙玄搖搖頭。
「從大軍進攻到現在，咱們只用了兩個月時間，就攻破趙軍在空倉嶺一帶的佈防。」
「接下來進攻，用得著耗費這麼久時間嗎？」
蒙武不太相信。
趙玄淡淡一笑。
「進攻順利，一是因為行動迅速，趙軍來不及防備。」
「二是因為，趙軍防守的重心從來都不在空倉嶺一帶。」
「趙軍這次的主帥是廉頗，此人善守。」
「光狼城被攻破之後，定會重新組建防線，有丹水天險作為屏障。」
「其中，大糧山和韓王山最為突出，站在那裡可以俯瞰整個丹水及周邊區域，便於觀察排程。」
「後方還有百里石長城作為最後一道防線。」
「整套防線下來，固若金湯。」
「完全可以將我軍主力阻擋在丹水以西。」
生怕對方不夠理解，趙玄還特意用樹枝在地上畫出大概地形。
蒙武舉著碗呆呆坐在原地。
望著面前粗糙的地形圖，許久才回過神。
一句話沒說，著急忙慌離開。
「哎，蒙兄……」
趙玄追出去想要提示酒忘記帶走。
當看到營中巡邏計程車兵，將到嘴邊的話咽回去。
此時。
帥帳內。
蒙嘉看著掛在桌上的地形圖，滿臉愁容。
剛才王齕將他們這群校尉召集到一起，召開議會。
希望能夠拿出一個合理的解決方案。
蒙嘉想破腦袋，也沒想到計劃。
這時。
外出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接著簾子被掀開，蒙武闖了進來。
蒙嘉本來就煩，看到蒙武一聲不吭闖進來，更是惱火！
「還有沒有點規矩，出去！」
「叔父，我有重要訊息向您彙報！」
「我沒工夫聽你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來人，把他給我趕出去！」
蒙嘉頭也不抬的擺擺手。
兩名護衛走進來，架起蒙武的胳膊就往外走。
「叔父，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是關於前線戰局！」
蒙武大聲吼道。
蒙嘉瞳孔一縮，抬起頭讓兩名護衛先行離開。
走到蒙武跟前，目中迸射出寒意。
「什麼事？」
蒙武深吸口氣，將趙玄對他說的話又重複一遍。
剛開始蒙嘉不以為然。
聽著聽著，神色逐漸變得嚴肅。
走到案桌前，在地圖上找出蒙武說的幾個位置。
當把這些點位串聯起來，竟然形成了一道完整的防線。
「這些話都是誰給你說的？」蒙嘉沉聲問道。
蒙武的能力他很清楚，領兵打仗還行，說起運籌帷幄還有些差距。
「是趙兄說的，剛才我倆在一塊喝酒聊到這方面，他說這場仗要打三年。」
蒙武如實相告。
三年！
聽到這個數字，蒙嘉心臟狠狠一抽。
幾十萬大軍，要真是與趙軍對峙三年，那消耗的糧草簡直不可估量。
「你去把趙玄找來……算了，還是我親自過去。」
說罷。
蒙嘉起身忙著大雨匆匆離開，蒙武默默跟在身後。
營帳內。
趙玄正坐在那裡品酒，忽然簾子被掀開。
一股水氣捲進來，看到走進來那道魁梧身影，他動作僵住。
回過神，慌忙站起身，下意識將桌上的酒罈擋住。
「參見校尉。」
「不用多禮，坐下聊。」
蒙嘉淡淡一笑。
走上前拎起酒罈給自己倒了一碗，咕咚咕咚幾口飲盡。
砸了咂嘴，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瞥了一眼身旁的蒙武。
「臭小子，這酒是從我那裡偷的吧，膽子不小啊！」
蒙武滿臉尷尬的笑了笑。
趙玄呆呆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
蒙嘉並未在這個問題上深究，看著趙玄，跨著一張臉。
「軍中規矩，未經上級批准，禁止飲酒。」
「違者重罰！」
話音落下，整個營帳內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約莫兩秒，蒙嘉再次開口。
「不過，我可以給你個機會。」
「將關於趙軍防線的事情詳細講述一遍，我就可以不追究你們倆的過失。」
「甚至，還可以為你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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