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不定是個亡靈法師
【宿主宿主，剛剛小戀突然和你失聯了，你看到什麼了？】
小戀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雖然我什麼都沒幫上忙但我真的很關心你”的急切，飄起來蹭了蹭艾絲特鼻子上快要滑下來的汗珠，那觸感溫溫軟軟的，像一小糰粉色的棉花糖
【宿主看到了什麼系的能量？你是女主角，一定是很厲害的東西吧！】
艾絲特嘴角抽了抽，很厲害？確實很厲害。一個瘦得皮包骨會掐人喉嚨的女鬼這個屬性屬於哪一系？分班直接分到阿茲卡班是吧？
小戀的幫助顯然沒起到什麼作用，那顆汗珠還在順著鼻樑往下滑，一直滑到鼻尖，顫巍巍地掛在那裡，艾絲特最後還是自己抬手擦掉了。
陽光終於驅散了骨子裡的寒意，她的身體向後仰，用兩隻手撐住身後的地板。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終於讓她感覺到了一絲溫暖。她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壁畫上。
那是一幅很大的女神救世圖，一看就出自名家手筆。女神步向天空，將自己化作救世的光，地上的人們仰起頭，雙手合十虔誠祈禱，彷彿背景中的焦土已被徹底拋之腦後。
‘小戀，我說不定……是個亡靈法師。’
【？？？】
小戀的光團在她眼前定住了，像一臺收到了無法解析的訊號的機器一樣卡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條資訊。
“艾絲特！”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艾絲特下意識的扭頭，發現冥想前還坐在她身邊的卡萊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在了視窗，正從她走過來
卡萊莎親暱地貼著艾絲特坐下，雙手非常自然的抱住她的手臂，剛想說些什麼，卻在看清艾絲特臉的時候把那些準備好的話全部嚥了回去。
“艾絲特，你怎麼了？臉色好差啊……沒事吧？”
雖然身體並沒有不適的感覺，但艾絲特還是覺得自己的咽喉有點幻痛，她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脖子，溫熱的皮膚再一次提醒她之前的一切都不是現實。
“沒事的。”她說了這三個字就閉上了嘴，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被迫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後才感覺好了一些“可能只是第一次冥想不太習慣，已經好多了。”
卡萊莎盯著她看了幾秒，像在判斷她說的是真是假後還是選擇了相信她。
“那就好，如果不舒服要跟我說哦。”
學生們陸續醒來，周圍漸漸熱鬧起來，眾人各自熱烈地討論起來。艾絲特聽了一耳朵，有人看到了燃燒著的火把，有人看到了一棵巨大的樹，有人看到了一條流淌的河，討論聲此起彼伏，每個人都在分享自己看到的意象，那些片段彷彿讓他們興奮不已，像是提前看到了自己未來的路。
只有艾絲特，她聽著那些聲音慢慢變成一片嗡鳴，忽然覺得天花板上壁畫似乎近在咫尺，彷彿只要她抬起手都能觸控到女神的衣角。
她晃了晃腦袋收回目光，為了分散注意力所以看向卡萊莎，主動詢問到“卡萊莎，你看到了什麼？”
卡萊莎愣了一下，隨後輕描淡寫的開口
“什麼都沒看到，我早就知道我沒有天賦嘛。試了一會兒，感覺快要睡著了就乾脆不試了。”
“如果不是為了瑪格麗特殿下，我今天都不準備來的。”她說到這裡，聲音裡多了一點終於見到了自己一直想見的人後發現那個人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好之後的滿足。“瑪格麗特殿下發現我醒了之後，還陪我聊了一會兒天……”她像是回憶了一下，露出了幸福的表情。“瑪格麗特殿下真的是一位博學又溫柔、智慧又親切的女性。”
瑪格麗特緩步在學生中穿行。她的步伐不緊不慢，深藍色的裙襬在地板上輕輕掃過，偶爾停下來聽幾句，微笑著點點頭，附和的提些意見
最後，她走回了自己的座椅前，那雙碧色的眼睛看著艾絲特，溫和的，平靜的，深不見底，像是一片不知有多深的湖，湖面平靜無波，將一切暗流藏在水面之下、你知道湖底沉著很多東西卻只能徒勞的看見水面上屬於自己的倒影。
“你呢，乖乖，”她問，“你看到了什麼？”
艾絲特抬起頭，瑪格麗特的臉在陽光下鍍著一層柔和的光。那表情沒有窺探和審視，只有單純且溫和的詢問，就像任何一個關心學生的老師一樣，艾絲特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自己該怎麼說？亡靈法師的當然只是逗小戀玩的笑話，總不能真的告訴瑪格麗特自己看到了一個想要殺死自己的女鬼。
在這種有切實信仰的國度，被理解為被詛咒了都是有可能的，更糟一點的地方說不定會被當作惡魔燒死。
瑪格麗特以為艾絲特或許是對魔力的感知並不強烈，心裡有點不好意思才不願開口，所以只是鼓勵性地摸了摸她的頭
“乖乖？不用擔心的。這也不是什麼測試，也沒有成績和名次。你只需要把你看到的東西說出來就好了。我可以幫你分析，讓你對自己的未來有更明確的方向。”
她說完這話，就轉身坐回了自己的沙發椅裡，悠閒地拿起自己織了一半的毛線
“這個時候大家或許都會感到迷茫，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她的聲音從毛線針的碰撞聲裡傳過來，慢悠悠的，帶著包容一切的力量“所以，一個靠譜又經驗豐富的導師，往往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她抬起頭看著艾絲特，嘴角彎了彎，那笑容裡帶著一點促狹和狡黠
“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為迷茫的維奧小姐指點迷津呢？”
艾絲特嚥了一下口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她不知道為什麼瑪格麗特這麼執著於搞清楚她的天賦屬性，但她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再隨便糊弄過去了。
如果隨意隨意編造一個謊言，艾絲特相當肯定瑪格麗特根本不會相信。她在這間冥想室裡看過太多學生的第一次冥想，她一定能分辨什麼是真話，什麼是假話
另外，她是“女主角”，是維奧家的女兒，她不能當一個只看到了一團模糊的光或者什麼都沒看到的人。
不過既然連小戀都不知道自己經歷了什麼，那自然更不可能有人清楚自己剛剛看到的東西，這種時候，自然是自己說什麼就是什麼。
不過，該說什麼比較好呢？
艾絲特也聽了不少其他人的意象，首先排除了和風系相關的東西，瑪格麗特自己就是風系大魔導師，自己說些模稜兩可的東西太容易暴露。
那……自己期望的火系呢？
艾絲特也聽到有幾個人說自己看到了篝火或者火把之類燃燒的火焰，但是看那幾個人興沖沖的架勢和火爆的性格，自己很明顯和他們格格不入
或者放棄自然系，選擇更加冷門的空間系或者精神系？可能的選項太多，後續的發展也格外複雜，艾絲特一時不知從哪裡入手
小戀注意到她糾結的情緒，打了個旋飛到了她的眼前
【宿主，你在想什麼？】它像只粉蒼蠅一樣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努力的吸引艾絲特的注意。
艾絲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個傢伙在她被掐住喉嚨快要窒息的時候聲都不吱，現在不需要它了倒是來得挺快，
‘小戀，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還不能告訴我我到底擅長什麼屬性的魔法麼？如果是零零壹，這些事情早就安排明白了，哪有這麼麻煩’
【唉？是，是這樣麼？】小戀的光團閃了一下，隨後帶著虛張聲勢的語氣，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可靠還用力的發光把自己漲的大大【宿主，你可是女主角哎！魔法當然也是用最厲害的！女主角的魔法，當然是最厲害的魔法！所有魔法裡最厲害的那個！】
艾絲特一臉寵溺的看著拳頭大小的小光團，腦子裡卻在思考它這個樣子費不費電，將來的電費不會要用自己的積分吧？如果是的話，她一定會投訴的
不過，除此之外，這個一直沒什麼用的小笨蛋這次確實點醒了她，對啊，她一時想差了，差點就忘記自己是來攻略副本的了。
魔法只是工具，是讓她更接近任務目標的工具，是讓她在這個世界裡站得更穩的工具，是讓她在真正的任務解鎖之前，不至於被懷疑、被排斥、被當成異類的工具。
她不需要成為最厲害的魔法師，她只需要成為“和他們站在一起也不會顯得突兀”的魔法師就足夠了。
果然還是剛剛的衝擊太大了，那片黑暗，那個女人，那雙手和那久違的瀕死感讓她差點忘了自己是誰
艾絲特思考了一下自己的那四位男主角，想起了還未見過的、小戀口中的祭司和魔犬，既然這樣，自己的選擇也只有一個而已，現在只是要思考一下到底什麼是相符的意象。
瑪格麗特是一個很敏銳的魔法師，雖然沒有明顯的惡意，但是摸不清底細，相當危險。在冥想室裡的每一次對視，每一個微笑都讓艾絲特覺得這個人更加深不可測，她在教室中漫步時可不是像在看一個“學生”，而是在看一個“夠不夠資格的東西”。就像一個人在一堆雜物裡翻來覆去地看，想找到一顆喜歡又足夠合適的，艾絲特不知道她在挑選什麼，甚至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應不應該表現的值得被選中，她現在只能相信自己的直覺，相信這位大魔法師的偏愛能給自己帶來好處，自己只能說實話……一半的實話。
“我，我看見了，一片光……”她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顫抖，表達著自己的猶豫
“在那片光芒中，有一位女性……她穿著純白的衣物，懸於半空，彷彿那片光芒是因為她而存在。”
“某種壓力讓我喘不上氣，我不敢直視她，也沒有看清她的面容，那是一片，模糊又朦朧的存在……她向我說了什麼……但是我聽不太清，也無法理解，只有零星的音節。”
她說完這些，她還暗示性的抬了抬頭，看向屋頂的壁畫，在注意到卡萊莎和瑪格麗特都被她的視線指引著看向壁畫後連忙低下頭，裝作一副緊張又惶恐的樣子
她不知道自己這“一半實話”夠不夠好，夠不夠讓這位大魔導師滿意，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如擂鼓，等待著命運的宣告。
還未等到瑪格麗特的回應，卡萊莎忽然從坐墊上彈起來，整個人湊過來，臉離艾絲特的臉不到一掌的距離，雙手撐在艾絲特的肩膀上
“艾絲特——”她的聲音尖銳得差點破音，變成一種又高又細的聲音。“你在冥想中看到女神了麼！？”
“女神”，她替說出了那個艾絲特沒有說出口的詞。
艾絲特沒有正面回答她，只是羞澀地勾了勾唇角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傻，我明明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會的新生，第一次冥想……”她頓了頓，手指在裙襬上輕輕攥了一下。“所以剛才有點猶豫。感覺……有點太過誇張了。”
“不誇張。”
瑪格麗特的聲音忽然響起，她低頭看著艾絲特，那雙碧色的眼睛裡看向她時終於在寵溺溫柔外多了一絲感興趣的興味
“乖乖，你很幸運。這很可能代表著你和光元素的親和力遠超常人。說不定將來真的可以使用光明魔法……成為王國近二十年來第二個光明魔法師。”
“第二個？”艾絲特故作好奇地詢問，其實心中已經對第一名的人選有了答案
“沒錯。”瑪格麗特收回目光，重新看著艾絲特，那雙碧色的眼睛裡，多了一種別樣的情緒
“第一個是我們現任的大祭司，卡米爾·索恩。”
索恩……艾絲特帶著探究的意味看向卡萊莎，卡萊莎本來還在無所事事的看熱鬧，注意到艾絲特的視線後抬了抬頭，剛剛他們在說什麼來著？啊，索恩。卡萊莎反應過來，點了點頭道“嗯，沒錯，從名義上來說，卡米爾大人，是我的小叔。”
但是她像是怕艾絲特誤會什麼，很快的接著說道“不過我們也不是很熟悉啦……卡米爾大人六歲就覺醒了光明魔法，那份偏愛，那道堪稱神蹟的聖光照亮了整片領地，帶來了持續三天的長晝，在那之後他就投身教廷侍奉女神，已經二十年了，他再也沒有回過家，哪怕是我也只在相片和祭典上見過他。”
“他們都說索恩家所有的魔法天賦都在卡米爾大人一人身上了，所以才再沒有人擅長魔法。”她伸出手指，點了點艾絲特的鼻尖，那一下點得很輕，帶著一種“所以你要好好珍惜你的天賦”的認真。“不過，如果艾絲特你真的可以使用光明魔法的話，說不定可以去卡米爾大人手下做事。”
她有些頑皮地眨了眨眼，儘管這個動作並不太適合她的那雙眼睛
“這樣啊……不過我覺得卡萊莎也很厲害了。”艾絲特真心實意的誇讚到，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在一個被所有人認為“沒有魔法天賦”的家族裡，在有一個“六歲覺醒光明魔法”的小叔的陰影下，還能每天笑著，騎著將軍在跑道上橫衝直撞，把那些比她大一圈的男生擠得人仰馬翻，無所謂的說“他們都說索恩家所有的魔法天賦都在卡米爾大人一人身上了”這件事本身已經非常厲害，她堅韌的心靈比任何魔法都厲害。
艾絲特話音剛落，一縷微風就忽然從她腳底升起，像一隻看不見的手，不容拒絕地把她整個人託了起來。她的腳離開了地面，裙襬在風中散開成一朵深藍色的花，身體輕在空中晃了晃，然後穩穩地停在半空。
“啊——”
她發出一聲驚呼，正對上瑪格麗特含笑的眼睛。
“乖乖，我也很厲害的~”
艾絲特被她這孩子氣的舉動弄得哭笑不得。這是在攀比什麼啊？她懸在半空，裙襬還在風裡輕輕地飄著，頭髮都被吹得有些亂了起來
“珍妮阿姨！你嚇死我了，快放我下來啦！”
瑪格麗特笑著收回手，那縷微風從艾絲特腳底撤走了，像一隻被召回的、聽話的小狗。艾絲特的身體緩緩下降，鞋跟重新觸到地板，發出一聲輕輕的、清脆的磕碰聲。
等她她站穩了抬起頭時才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在她們身上，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驚訝，有羨慕，有敬畏，還有一些她分不太清楚的、複雜的東西。至於他們看到的是艾絲特和瑪格麗特，還是維奧家的女兒和王室公主便不得而知了。
兩人和瑪格麗特告別，正準備跟著人群離開冥想室卻被瑪格麗特叫住了。
“乖乖，小卡萊莎。”
她往門口走了兩步，從裙子的口袋裡掏出兩顆包在金色錫紙裡的，形狀像小圓石子的糖果，分別放在兩人手心裡。
“吃點甜的會舒服一些。”她的聲音和平時一樣溫和又慢悠悠的，像冬天壁爐裡的火。“有問題隨時可以來找我哦~”
卡萊莎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顆糖果，一副收到了非常珍貴的禮物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感動的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她珍重地把糖收進了自己的小包裡，和她的摺扇、手帕放在一起後緊張兮兮的把小包抱在胸前。
“我，我一定會好好收藏起來的！瑪格麗特殿下，我，我一直都很崇拜您！我，我希望將來也能成為像您一樣優秀的人！”
卡萊莎鼓足了勇氣說完後開始害羞，她一邊欣喜著自己有機會和偶像這麼近的接觸，一邊又為自己磕磕巴巴的丟人樣子懊悔不已。
瑪格麗特笑了，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卡萊莎毛茸茸的頭頂
“糖果當然是用來吃的，放在那裡就沒有意義了。”
她從口袋裡又掏出一顆糖，剝開糖衣，在卡萊莎震驚的眼神中親自剝開糖紙，塞進了卡萊莎嘴裡
“你隨時可以來找我吃糖哦。”她看著卡萊莎呆呆的表情，那雙碧色的眼睛顯得格外溫柔“我最喜歡漂亮能幹的孩子了。既然小卡萊莎這麼信任我——”她頓了頓，嘴角彎了彎，那笑容裡帶著一點促狹和狡黠“我也得繼續努力才行啊！”
她的手順勢向下，捏了捏卡萊莎的臉頰。卡萊莎的臉頰在她手指間被捏得微微變形，嘴巴嘟起來，露出兩顆小小的、白白的門牙，那雙總是被人說“看起來很兇”的眼睛因為被捏著臉而眯成了一條縫，整張臉看起來像一隻被人揉圓了的小倉鼠。
“雖然小卡萊莎不擅長魔法，但是索恩公爵是位很厲害的劍士。得到他真傳的小卡萊莎，一定可以成為比他更厲害的劍士。”瑪格麗特鬆開手，看著卡萊莎被她捏紅的臉頰，笑意更深了“說不定將來有一天可以和我比肩。”
卡萊莎簡直飄飄然地找不到北了，臉上全是幸福的傻笑，艾絲特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把瑪格麗特給她的那顆糖剝開了放進嘴裡。
濃郁的甜香在舌尖上化開，艾絲特含著那顆糖，感受著它在舌尖上慢慢變小，在胃裡留下一片溫熱的、暖洋洋的慰藉。
真的，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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