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旮旯game裡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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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餘波

餘波

後來的事,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樁接一樁根本停不下來。

衛兵們搜查了近郊的森林,果然找到了被活埋的屍體——只有一具。另一個人的屍體始終沒有找到,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甚至沒有人能確認他是否真的存在過。

屍體已經腐爛得面目全非,但衣物上的家族徽章還在,老道森從港口趕回來,那個在海上和風暴搏鬥了半輩子的男人,跪在兒子的屍體前哭到近乎暈厥。他抓著艾絲特的手,指甲陷進她的皮膚裡,他知道維奧家並不需要他許諾的重金,更何況兒子已經離世,再多的錢又有什麼用呢?他的嘴唇哆嗦了很久最後卻只說出了一句“謝謝”。他鬆開手,踉蹌著站起來,像一艘被抽走了龍骨的大船,搖搖晃晃地走了。

從那以後,他的精神一蹶不振,國王派了使者來慰問,說了些“節哀”“天降橫禍”之類的客套話;教廷派了神父來祈禱,暗示著為女神納奉必然會讓小道森的靈魂得到更好的救贖;商會的同僚們也紛紛前來探望,試探著能不能在道森家後繼無人的商會生意中分到一杯羹。慰問的禮物一車一車地往道森家運,老道森聽著,點頭,道謝,然後關上了門,再也沒有出來。

有人說他在整理兒子的遺物,有人說他在清算家產準備捐給教堂,有人說他只是老了,累了,不想見人了。但艾絲特知道,他一定是想明白了那些關節。為什麼那個男人偏偏選中了他的兒子?為什麼那晚和小道森在一起的那個人,身份、姓名、背景全都無人知曉?為什麼屍體只有一具?有些問題永遠不會有答案,有些答案有心人早已心知肚明。老道森什麼也沒有說,卻什麼都知道了,他只是選擇了沉默。

塞拉斯還是從管家嘴裡聽說這件事的。

管家說出“大小姐找到了道森家少爺的屍體,似乎受了傷”時,塞拉斯碰灑了手裡的茶杯,茶水潑在文件上洇開一大片。他顧不上那份由瑪格麗特提出的關於提高西部諸多鄰國邊界的軍費申請,慌張的從書房衝出來,穿過走廊和樓梯,氣喘吁吁的停在了客廳門口。

艾絲特正坐在沙發上。衣服已經換過了,頭髮也重新梳過,但精神狀態確實不太好,雖然精神上並沒有覺得有什麼特殊之處,這具身體還是有些吃不消了。

客廳的門還沒有完全關上,門外隱約傳來記者嘈雜的聲音,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低聲吠叫著。管家正帶著守衛驅趕他們,語氣相當不客氣,說了好幾遍“維奧家不接受採訪”,卻始終沒有趕走那些試探的鏡頭和目光

塞拉斯走了過來站在她面前,上下檢查著她傷在哪裡,艾絲特連忙按住了他的手

“哥哥。只是腿上劃了一個小口子,已經不疼了。我很厲害吧,大家都沒找到的線索我一下就……”

艾絲特本來還想炫耀下自己的成果,在看清塞拉斯的眼神後就默默收了聲,他正抬起頭看著她,那雙淺棕色的眼睛裡還有點點破碎的水光。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把她整個人攬進了懷裡,緊到她的肋骨被壓得發疼,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身體不住地發抖。

艾絲特沒有掙扎,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帶著安撫的意味的一下又一下輕輕撫摸著

“哥哥,你弄疼我了”她又叫了一聲。

塞拉斯微微鬆了力道卻沒有抬頭,艾絲特感覺自己的肩膀有些溼潤,默默嘆了一口氣,不再催促他,等待著洶湧的情緒慢慢消退

大門外,管家已經驅散了記者,宅邸重新安靜下來,只有壁爐裡的火在噼啪作響。

很久之後塞拉斯才鬆開了手,沉默的轉身向走廊盡頭走去,沒有苛責也沒有質問,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艾絲特以為這件事會就這麼過去,然而她錯了。

第二天的朝會上,塞拉斯狠狠地參了阿萊克修斯一本。不是輕描淡寫的“臣以為”,而是毫不留情、言辭犀利的彈劾。罪名是“教唆未成年少女涉險”“罔顧他人安危”“以王室身份行輕浮之舉”等等等等。用詞之尖銳,態度之激烈,完全不像那個待人一向文質彬彬保持微笑的維奧侯爵,不像那個在學院裡溫文爾雅的塞拉斯教授。

同一天上朝的人還傳出風聲:維奧侯爵幾乎要在大殿上對第一王子大打出手

艾絲特在小報上看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吃早飯。她看著坐在對面的塞拉斯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實在無法想象這個人“在大殿上差點動手”是什麼樣子。

“……哥哥。”

“嗯?”

“你今天沒去朝會?”

“嗯。請假了。”

“為什麼?”

塞拉斯放下粥碗,抬起頭看著她“在家陪你。”

他的語氣很平淡,彷彿只是一次簡單的閒談,但從那天起,艾絲特被關在家裡了。不是被鎖在房間裡,雖然沒有鎖起大門,但塞拉斯把所有的工作都搬回了家。因為不去朝會無法拒絕,積壓的文件被迫從書房堆到了客廳,他每天面前攤著永遠看不完的羊皮紙和賬本卻依然能把她看的死死的

他同樣沒有去學院上課,古代史的課臨時換了一個老教授代課,學生們怨聲載道,但塞拉斯不為所動。如果不是艾絲特強烈拒絕,他大概連退學申請書都幫她寫好了。

前幾天,艾絲特還能喊卡萊莎來陪她,跟著卡萊莎在花園裡裝模作樣地練劍,但也不敢表現得太好,只能假裝笨拙地戳刺了兩下。在塞拉斯緊張兮兮的看著根本沒開刃的訓練用劍後卡萊莎也頂不住了,含糊地推脫了下,從訓練變成了茶會,走的時候還趴在艾絲特肩上嘆氣,小聲的吐槽:“你哥也太可怕了,我父親都沒這麼管過我。”艾絲特拍了拍她的頭,一副深受其害的樣子。

一眨眼,一週已經過去了,而塞拉斯還是沒有一點放她離開的意思。

艾絲特坐在塞拉斯對面,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表情嚴肅得像在參加一場重要的談判。

“哥哥。”

塞拉斯頭都沒抬,翻動著手裡的文件

“嗯。”

“我只是出了一趟門。”

“嗯。”

“我已經沒事了。”

“嗯。”

“你不用每天都——”

“瑞恩。”他打斷她,終於抬起頭,眼睛裡不是責備和憤怒,是一種淺顯和純粹的感情——恐懼與疲憊

“你差點死了。”

艾絲特閉上了嘴,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往旁邊瞟了一下,那個動作太明顯了,明顯到她自己都知道這是心虛的表現,她根本沒法解釋當時的情景,沒法告訴他自己根本不會有事

“哥哥,這只是一個意外。”

“這當然是一個意外。”塞拉斯放下手裡的文件,聲音依然很輕,“小瑞恩,但是從十年前起,我們就已經無法承擔更多的意外了。”

客廳安靜下來,壁爐裡的火跳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哥哥,一定不會有下次了,我保證。”

“嗯。”雖然嘴上應和著,塞拉斯的態度卻沒有一點鬆懈

“出門會告訴你和誰去。”

“嗯。”

“會告訴你什麼時候回來。”

“嗯。”

“我保證——”她咬了咬牙,想起阿萊克修斯那張玩世不恭的臉不覺得有點火大“再也不會跟著阿萊克修斯亂跑了。我這兩天在和卡萊莎學著練劍,如果他再出現,我就揍扁他。”

她舉起兩隻手,做了幾個笨拙的揮拳動作,拳頭在空氣裡揮了兩下,帶起一小股風。塞拉斯看著她舉在空中的那雙白嫩乾淨,連點薄繭都沒有的手終於笑了出來,那個笑容很輕很淺但終於讓他眼角的細紋鬆開了一點

“瑞恩,現在的一切脫離了我的掌控,我——很害怕。”

艾絲特看著他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往前探了探身,湊近了一點試探的撒嬌問道

“哥哥,我明天可以回去上學的,對吧?”

艾絲特等待著他的妥協,在心裡嘆了口氣。笑話,攻略魔犬就差臨門一腳了,一直在家裡關著,難道等它自己找上門來麼?怕不是剛進城就會被路過的好心人幹掉,或者因為傷人被教廷清掃,艾絲特覺得後者的可能性還更高一點,她現在只想趕緊做完任務跑路,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零零壹的聲音了,多少有點想它。出了這麼大的事故,不知道那傢伙,咳,她最好的搭檔,有沒有給自己爭取到可能範圍內最大的利益。

“哥哥。”她又叫了一聲,這次拖長了尾音,帶著一點耍賴的意味。

塞拉斯看著她的表情,終於還是嘆了口氣表示妥協

“……我去送你,晚上等我一起回家。”

“好。”

在維奧家的這些小小插曲之外,艾絲特找到了失蹤的小道森這件事再次轟動了王都,哪怕最後只是一具屍體。聖女的傳言再次開始流傳,比上一次更猛烈,更狂熱,更讓人招架不住。艾絲特走在街上會被人認出來,去麵包店會被塞免費的麵包,連教堂的執事見了她都比以前更恭敬了。人們說她是被女神眷顧的人,有人說她是光明在人間的化身,有人說她能預知罪惡、能看透真相。

艾絲特在學校聽到這些傳言的時候正在喝茶,一口氣沒上來差點嗆死。

她被同學們團團圍住,只能對著每一個來祝賀的人微笑,重複著同一句話:“都是女神保佑,我只是剛好在那裡。是女神借我的手,伸張了正義。”

她的笑容得體而謙遜,聲音溫柔而虔誠,雙手交疊放在雙肩,微微低著頭,像從教堂壁畫裡走出來的聖女

人終於走的差不多了,艾絲特癱在椅子上,只覺得話說的太多嗓子乾的要命

【宿主,你越來越會說話了,好官方】小戀的聲音裡帶著一點不知道是佩服還是質疑的情緒。

‘這叫業務能力。’

艾絲特在心裡翻了一個白眼,道謝後猛地灌了一大口卡萊莎遞來的茶

都是女神保佑,都是女神保佑……

自己這算是還了卡洛琳的情了吧,說好了多說幾句好話,現在自己可是重複了無數次女神保佑,恨不得向所有人證明這都是女神的榮光

艾絲特想了想卡洛琳唯恐天下不亂的笑容,要是她看到這一幕怕是又要笑的直不起腰吧

想到這裡,艾絲特也控制不住的勾起了唇角,女神的名號,真好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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