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遊
艾絲特坐在回家的馬車上,還沒從剛剛荒唐的鬧劇裡回過神來,她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整理雜亂的思緒
兩週,距離一個月的期限已經過去兩週了,也就是說同樣還有兩週的時間,這個副本就要結束了,而自己至今還沒有確定下來任務目標裡那個想要自己命的傢伙到底是誰。如果讓零零壹知道的話會覺得自己消極怠工吧?
塞拉斯、阿萊克修斯、卡米爾、萊奧斯
畢竟這是個副本,艾絲特還是暫時將目標鎖定在了四個男主身上,隨著劇情發展,她早就覺得他們各有問題,隱瞞了不少的東西。但是,那些違和感又太過片面淺顯,似乎是在有意誘導她做出選擇,反而讓她猶豫不決起來
艾絲特伸了個懶腰,果然還是日子過得太舒服了麼,自己居然這麼怠惰。悠閒地日常生活正在麻痺她的神經,試圖說服她真的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大小姐,每天吃吃喝喝,曬曬太陽騎騎馬,懶散度日……這樣可不行啊。
她單手託著下巴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路燈出神,還有太多東西沒有確認,得找個機會確認一下
馬車停在了維奧宅門口,車伕開啟車門,待她下車後就默默退到了一邊,像一尊不會說話的木偶,維奧宅邸的傭人在塞拉斯的嚴苛規矩下,幾乎不會和她有任何多餘的交流。艾絲特已經習慣了他們的態度,習以為常的走進了屋,宅邸燈火通明,安靜得卻像空無一人。
艾絲特疑惑的打量了一下空曠的門廳,輕輕喚了一聲“哥哥?”
明明應該在門口迎接她的塞拉斯此時卻不見蹤影,她又喚了一聲
“小黑?”
同樣毫無反應,那隻狗平時聽到她的腳步聲就會從不知道哪個角落裡竄出來蹭她的腳踝了,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艾絲特覺得有點奇怪,但也只是有點,她不是需要人陪才能進門的小孩。她換了鞋,穿過走廊,自顧自的往餐廳走去。
餐廳的燈也亮著,長餐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銀質的餐具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餐盤裡的食物還冒著熱氣。
煎魚配著一碗奶油蘑菇湯,麵包放在藤編的小籃子裡,用白色的餐巾蓋著保溫。明明擺放著兩人份的晚餐,塞拉斯卻不見蹤影,到底是什麼事讓他飯都來不及吃就離開了
桌面放著一封信和一張便條,艾絲特拿起來看了看,發現便條是塞拉斯留下來的
“我的小瑞恩,陛下急召,來不及等你回家。我去王宮議事,今晚可能很晚才能回來。好好吃飯,不用等我。”
她把便條放下又拿起那封信,發現是卡萊莎寄來的,艾絲特坐下來吃晚飯,一邊吃一邊看卡萊莎的信
“艾絲特!你想我了嗎?我超級想你!雖然在家裡的日子也很舒服,但是我還是希望能和你在一起,早知道就邀請你和我一起回來了。
你放心,我們已經快成功了,鼠災已經基本控制住了,我已經寄信稟告了陛下,等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快要到達王都了”
艾絲特舀了一口湯,繼續往下讀。
“瑪格麗特殿下真的太厲害了!你是沒看到,她在邊境施法的時候,那些魔物大片大片的消失,轉瞬就化為了灰燼。人們跪在地上哭喚她‘女神’,說她是‘活著的傳奇’,我看我父親都偷偷紅了眼眶,不過我沒有拆穿他,我真的是個好女兒。臨行前我們辦了一場盛大的宴會,周圍幾座城的人都來了,你不在真的好可惜。”
“不過,艾絲特,我總覺得殿下她不只是來幫忙滅鼠的,我感覺她在做什麼大事,但我不知道具體什麼,我父親和殿下談了蠻久的,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父親和殿下又不會害我”
“對了,我帶了特產回來!是我家這裡獨有的香料,我說是送給朋友的我母親開心的為我準備了好多,等我回去拿給你!想你的卡萊莎。”
艾絲特不知道邊境特產的香料會是什麼樣子,腦子裡只想到了阿萊克修斯帶回來的蛇酒,想起當時塞拉斯嘴角抽搐的弧度和快要要繃不住的表情覺得有點搞笑
她安靜的吃完了飯,眼睛看向了餐廳外空曠的走廊,走廊盡頭是一扇緊鎖的門,門後面是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塞拉斯總是有意迴避這件事,艾絲特也就沒有進去看過裡面到底放著什麼居然還需要落鎖。既然塞拉斯不在家,她是不是有機會進去調查一下……
宅邸的傭人在塞拉斯的要求下基本不會出現在艾絲特面前,所以她其實到現在也不知道宅邸到底有多少傭人,她看到過得只有那個紅頭髮的啞巴女僕玫瑰,管家、執事和每天接送她的車伕,這給她的調查添了不少阻力,看來只能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了。
深夜,外面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宅邸陷入一片死寂,艾絲特想了想還是換上了自己的睡裙,如果自己被發現的話還有個理由解釋,再說了,她是維奧家的大小姐,在自己家裡這麼小心翼翼的做什麼,就是不知道地下室的鑰匙會在哪裡,在她準備出門時,走廊裡忽然傳來一陣聲響。
好像是腳步聲,卻又無比細碎,似乎有人在奔跑,但是那聲音也被走廊的地毯吞沒了大半顯得無比模糊。艾絲特疑惑的往門口走了兩步,她清楚塞拉斯對於傭人的嚴苛,絕對不會有傭人在走廊奔跑發出這種聲音,所以現在外面是在做什麼?
等她走到門口時奔跑的聲音已經消失,開始從遠處傳來模糊的沙沙聲。艾絲特的手停在門把手上,她有點猶豫了,不確定外面正在發生什麼。對於未知的恐懼讓她皺緊了眉頭,但是,如果今天不去,之後就不一定會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猶豫之下,她還是慢慢打開了門,目光穿過臥室的門縫落在那片漆黑的走廊裡。
她皺了皺眉,拿起了準備好的提燈,赤腳踩在走廊的地毯上。
為了不被發現,她手中的提燈光線十分昏暗,只勉強能照亮腳下兩步遠的位置。光暈之外全是濃稠的黑,本就不太熟悉的宅邸此刻變得更加陌生起來。
她舉起提燈往左右探查了一下,目光所及處和平時別無二致,空曠的走廊裡能聽到的只有自己慢慢變快的心跳聲,她只能說服自己剛剛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覺,強迫自己不再想它,先考慮完成自己的目標
內部的走廊連月光也透不進來,昏暗到她伸出手只能看見燈光下自己的指尖,她只能靠著牆壁的走向來判斷自己走到了哪裡,幸好,她在這裡生活了一段時間,尚且知道大概的位置,在她平穩的走到目的地,剛剛為沒有被人發現準備沾沾自喜的時候,一隻手忽然從黑暗中伸出來在她面前晃了晃。
“這麼晚了,你在這裡做什麼?”
艾絲特的汗毛在一瞬間全部豎了起來,她沒有尖叫和猶豫,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她猛地往後退,提燈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她的右手探進睡裙的側縫,指尖扣住了那把一直貼著小腿綁著的短匕。整個過程不到兩秒,她已經做好了貓科動物般壓低身體,膝蓋微曲,重心下沉,隨時準備進攻的姿態。
“哇哦!”
黑暗中傳來一聲壓低了聲音的讚歎,那聲音裡沒有恐懼,反而帶著一種慵懶的漫不經心
萊奧斯從黑暗裡走出來,舉起雙手,十指張開掌心朝外,一副“我無害我投降”的樣子,彷彿自己只是一個無辜的過路人。他的嘴角彎著,彎成一種讓人想打他一拳的弧度,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兩盞剛被點燃的燈,瞳孔裡映出她半蹲在地、握著匕首的倒影。
“別害怕,我只是來打個招呼”
艾絲特看清了是他後慢慢地站起來,但身體沒有放鬆,她不想因為這個不速之客,就讓今晚的計劃泡湯前功盡棄,同樣壓低了聲音
“我倒是想知道,你在這裡幹什麼。”
“吃飯啊,餓了就要吃東西的。”萊奧斯說得理所當然,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往廚房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微微抬了抬。
艾絲特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走廊的那一頭確實是去廚房的方向。她收回目光,說實話她也不關心他到底去做了什麼,所以沒有繼續追問。她只想趕緊把他打發走,好去做自己的事。
萊奧斯顯然不這麼想。
他又貼了過來站在她的身後,他比艾絲特高太多了,剛好把她整個人圈在自己懷裡。他的下巴蹭著她的肩膀,呼吸自然的拂過她的耳廓,溫熱潮溼的呼吸帶著一點野獸特有的血腥氣。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要碰到她耳尖,聲音低得曖昧不明
“所以,今天想要給我你的心了麼?”
艾絲特清楚只要那條項鍊還在身上萊奧斯就不能對她做什麼,心裡並不習慣這種接近所以伸出手把他的臉推開,自己往前走了兩步離開他能夠到的範圍
“不想。”
“哎——真遺憾。”他的語氣輕飄飄的,被推開的臉順著她的力道偏了一下,又慢慢轉回來,金色的眼睛從她的側臉滑到她的脖頸,目光在她細膩皮膚下那微微跳動著的青色血管處停了下來。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在對上艾絲特不悅的目光後才強迫自己移開了視線。
他頓了頓,重新彎起嘴角。“你準備去哪裡?我可以陪你一起哦。”
艾絲特考慮了一下地下室的鎖,看著萊奧斯真誠的發問“你會開鎖麼?”
“什麼?”
“地下室的掛鎖,我想進地下室看看。”
萊奧斯看著她,那雙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了閃,臉上的笑容開始變得玩味,“這個我還真的有辦法。不過——你能付出什麼呢?”
艾絲特撇了撇嘴轉身就走“那就不用了,我把它撬開也是一樣的。”
“等等,可以商量的嘛。”萊奧斯連忙一步跨過來,攔住了她的去路。他的身體擋在她和地下室的門之間,兩隻手背在身後,微微彎著腰俯視著她,那個角度讓他看起來像一隻正在撒嬌的大型犬,但艾絲特分明在他的眼睛裡看到了貪婪的慾望,他豎起一根手指,在艾絲特眼前晃了晃
“給我一滴血,一滴就好。很划算吧?我比蚊子要的都少。”
艾絲特狐疑地看著他,並不相信他能滿足於此,更何況,她也不確定他能提供什麼實質性的幫助
“如果你也是撬鎖的話就沒有意義了,我自己也能行。”
萊奧斯故作天真的歪了一下頭“撬鎖會被塞拉斯發現的吧?沒關係麼?我和你不一樣,我有鑰匙。”
艾絲特的眼睛眯了一下“你為什麼會有鑰匙?那個房間裡到底是什麼?”
萊奧斯笑了笑,他沒有回答,只是安靜的等待著她的回應。
艾絲特咬了咬牙,她最討厭的就是他這副玩世不恭的態度,她在心裡反覆勸說自己這是為了任務,這是為了任務,最後還是用匕首劃開了自己的手指,鮮紅的血珠從指腹滲了出來,她閉了閉眼,把手指遞到了他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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