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開始
艾絲特沉默了一會兒，但是柒和零零壹都安靜的等著，沒有催促她
在柒和零零壹以為她後悔了的時候，艾絲特卻忽然出了聲，那聲音輕的像一陣風，說出的話卻是柒未曾設想過的帶著好奇的疑問
“可是……你是為什麼呢？”
柒也愣住了，下意識的反問
“什麼為什麼？是為什麼要告訴你真相？還是為什麼要讓你來選？”
柒本可以隨便說一個答案安撫她，但還是思考了一下，故作輕鬆地說
“算是我的一點小小的狂妄吧，哪怕在這種時候，也願意相信事態會向著我希望的方向發展。”
柒想起了那次與卡洛琳的談話，學著她的樣子彎了彎唇角
“哪怕身處絕境，也始終相信著人的意志”
艾絲特又安靜了一會兒，她像是在消化那些話，又像是在用那些話衡量她自己的重量
“……那，如果我退縮了呢？”
柒笑而不語，那麼她會替她做決定，之所以願意讓艾絲特選擇，說到底是因為最後的決定權其實還是掌握在柒手中，她是一個攻略者，她可以心軟，但絕不會因為心軟而停下腳步，無論艾絲特怎麼選，那枚按鈕終究會被摁下去
“柒。”
“嗯？”
“我真的好累，死亡的感覺又溼又冷，我已經很久沒有感覺過溫暖了。我……可以抱抱你麼？”
柒愣了一下，她放下按鈕，迷茫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這具身體是她的，也是艾絲特的，她屬實不知道要如何擁抱一個僅存在於自己意識中的人。她試探的雙手向前虛抱了一下，當然只抓了個空，之後又覺得自己的動作有點可笑，沒忍住笑了出來
艾絲特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一件相當為難的事，跟著她一起笑了
“哎呀，抱歉，我問了個蠢問題，你不要介意……”
艾絲特話音未落，柒忽然伸出雙手，輕輕的擁抱了自己，她的手臂在胸前交疊，手指落在自己的上臂上，她的下巴微微回收，聲音帶著安撫般的溫柔
“艾絲特，你很了不起，你已經做的足夠好了。”
柒聽到了一聲哽咽，少女像是到底沒忍住，抽泣了起來，但那哭聲中卻不全是悲傷，反而多了一些溫暖的東西，她的聲音悶悶的，開始變得模糊
“那就麻煩你了……謝謝你，柒。”
“不客氣，好好休息吧。”
柒的睫毛慢慢垂了下來，笑容變得無比溫柔
“晚安，艾絲特。”
她感覺到腦海中的艾絲特徹底失去了聲息，像是強撐著終於了卻了心願，進去了安然的夢鄉。
柒重新拿起了按鈕，她沒有在猶豫，果斷的摁下了拇指，聽著按鈕發出一聲非常清脆的咔噠聲
三分鐘的爆炸間隙讓柒在一切結束後有了一段時間傷感，她靜坐了一會，看著遠處那座亮著暖黃色燈光的宅邸。
“做個好夢，艾絲特……”
【宿主，你已經盡力了，不是每個副本都能有這樣的收場的。】
柒努努嘴，覺得自己大概還可以再傷感一會兒想說點什麼，冷酷的零零壹大人卻毫不留情的打斷了她煽情的話
【快跑吧，還沒完了，一會炸死了個屁的】
柒後背一涼，所有沒來得及湧上來的傷感一瞬間被清醒取代，毫不猶豫的跳下樹轉身就跑，隨著一聲巨響，一陣灼熱的氣浪從背後湧來，推著她前進了數米，讓她廢了不少功夫才將將穩住身體，在她的身後，維奧宅邸已經燃起了熊熊火光
柒一直跑到感覺不到熱浪的地方才停下來，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都在發抖，倒不是恐懼，而是腎上腺素努力工作後的餘波。
她看著遠處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天空慢慢站直了身體
終於，結束了
柒明顯鬆弛了一些，她站在空曠的空地上，夜風撲面而來，帶著一股燃燒的焦糊氣味。【心情平復了？】
"嗯。"她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精神一點，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懷好意
“零零壹，男主們怎麼樣了？”
零零壹的專業素養讓它回應的很快，語氣同樣幸災樂禍
【阿萊克修斯和塞拉斯當場死亡，卡米爾身體炸碎了瀕死馬上嚥氣，萊奧斯重傷大出血，但是受到了附帶光明之力的灼燒效果，死亡是遲早的事】
“嘖。”
柒不太滿意的挑了挑眉，用手指繞了繞垂在肩頭的頭髮
“虧我還給炸彈附了魔，居然這都沒死掉麼？魔物的血真厚啊。還要多久？我要不要回去補刀？”
【四……】
“四分鐘？”
【三，二，一。】
【任務目標全部死亡，已解鎖B級評分，解鎖結局：無人生還】
“……就這點時間你還特意給我數一下幹嘛，你是不是閒得慌”
【這不是給你參與感麼】
柒伸了一個懶腰，鼻子輕哼忍不住笑了一聲，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輕鬆
“零零壹，換人。”
零零壹冷哼一聲，還是慢慢退到意識的最深處，把表面的位置讓了出來。相對的，一直被死死壓制的小戀終於重見天日
【啊……該死的，可算出來了！宿主，我終於回來……了】
它緊接著發出一聲尖叫，聲音尖利像是拉錯的琴音
【啊——到底發生了什麼！？宿主！為什麼男主們的生命體徵都消失了！】
柒笑眯眯地看著那團光在她面前忽明忽暗地閃爍著的小光團
“出了一點小意外，結果”
她雙手比劃了一下，嘴裡發出一個尾音上翹的擬聲詞
“bong！”
小戀的光團劇烈地抖動了一下，顏色從明亮的粉色變成了灰白，又猛地彈回粉色，像是正在瘋狂處理錯誤資料，馬上就要把自己燒壞宕機
【宿主，你不要擔心，我會想辦法的。】
它的語速變快了，倒豆子一樣飛速的說著，肉眼可見的驚慌
【對，你不要怕，對了，反正他們已經死了——我給你挑選新的男主吧。我一定可以再給你找到讓你心動的男主角的。你喜歡什麼型別的？硬漢將軍？陰鬱宰相？或者你想要點不一樣的……】
“小戀”
柒打斷了它的驚慌失措
【怎，怎麼了，宿主？】
“小戀，我到底該怎麼稱呼你才好呢？系統？還是……寄生蟲？”
【……宿主，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它的音調比平時低了一些，那種刻意的甜膩已經不再那麼自然。柒沒有急著拆穿它，而是像在整理思緒一樣，慢慢地說下去
“已經被困在這裡很久了吧，讓我猜猜你到底想要什麼？”
她偏了偏頭，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
“默默地積攢力量，騙我來到這裡，誘導我留下。只要我說出我想留在這裡你就能獲得自由，取代我玩家的身份對吧。”
她輕輕笑了一聲
“我一直以為只有溺死鬼會抓替身，原來故障系統也會～”
【……】
小戀也不再在空中晃動，慢慢停了下來，聲音有些顫抖
【宿主，你在說什麼呢，小戀不明白】
“不明白呀？沒關係。”
柒的語氣依然輕鬆
“我們直接來點正經的。我要求立即結算任務，提交任務目標。”
小戀的聲音猛的拔高
【宿主，你冷靜一點，任務目標都死了，你能選擇誰？我們慢慢來，找到新的男主……】
“我說的是真正的任務，別裝傻了”
柒調出系統皮膚，那個介面她已經看過很多次了，但這一次她看到的是被零零壹修改後的版本——真正的任務目標從來不是什麼攻略男主，而是找出真正的兇手。
看著那些無比清晰的字跡，小戀安靜下來，不再繼續反駁，而是冷聲詢問了一句
【你和那個bug是一夥的？】
“哎呦，小戀——你不是零零壹的後輩麼，怎麼現在又叫人家bug了？”
【你的系統？怎麼可能，我明明將他關在外面……】
“我們零零壹大人可是比你能幹多了好了，別廢話了”
柒將手指搭在皮膚上開始選擇任務目標，小戀停在了她的面前，聲音變得冷硬
【既然被你發現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所以，你選好了麼？】
它在柒面前彈了四個選項
【阿萊克修斯.瓦萊裡安】
【塞拉斯.維奧】
【卡米爾.索恩】
【萊奧斯】
小戀不再偽裝，帶著不懷好意的譏諷，一副悠閒又從容，毫不畏懼的樣子
【人都死沒了，宿主你的線索已經收集齊了麼？】
柒歪歪頭
“還真是很難選呢，他們四個都有問題，都想要我的命，我該選誰才是正確的呢”
她忽然壞笑了一下，帶著一種詭計得逞的狡黠，她伸出手，把手指懸在系統皮膚上方
“我選——你。”
小戀的光團在那一瞬間炸成一大團，像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貓
【什！？】
這次悠閒的人變成了柒，學著小戀的語氣夾著嗓子說
“小戀啊——作為任務結算目標，一定會被系統審查的吧？副本的寄生蟲被主神那個說一不二的大眼睛發現了會是什麼下場呢？好難猜啊”
小戀這次徹底驚慌起來
【不！你不能！】
柒露出運籌帷幄的笑容，輕輕點選了系統皮膚自己填好的結算目標
“小戀，將軍了。”
小戀飛快向前飛去想要逃離這裡，可它的身後已經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小的的灰色裂縫，吸引著它在空氣中扭曲變形，它努力地掙扎依然於事無補，最後沒有再發出其他聲音就被扯了進去徹底失去了聲息，隨後裂縫合攏，空氣中只剩下一點像灰燼一樣細碎的光點慢慢飄散
零零壹在空間裂縫徹底消失後才慢悠悠的出現，小心的試探了一下，確定沒有主神的探查才大搖大擺的徹底現身，那個簡陋的白色光團在副本結束時才第一次正式出現在這個世界裡
【宿主，任務結束了，準備結算了，我們走吧】
“嗯！”
柒應了一聲，隨後像是想起什麼小事，用手指戳了戳零零壹
“零零壹，你幫我買點東西……”
柒邁進零零壹開啟的時空門，一人一統越走越遠，把身後熊熊燃燒的宅邸留在原地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聲音越來越遠
【你這個傢伙又心軟了，本來我們可以拿到S評分的，你這個樣子我們什麼時候能達到目標】
“嘿嘿，送走寄生蟲應該也有A了，A級也不低了，我這不是想和零零壹大人多呆一會麼，差的這點積分不算什麼，都不到零頭”
【就你貧嘴……你這樣什麼時候才能幹翻那個大眼怪，再有下次，我就凍結你的資產】
“嘿嘿，要是真的打倒了主神我就擁護零零壹當新主神”
【快閉嘴吧。】
“零零壹。”
【又怎麼了？】
“如果還有下一次——你還會選我當宿主嗎？”
【……看你表現了】
“那誇我一句？”
【別得寸進尺啊】
“你連一句‘做得不錯’都不肯說？我不是你最愛的宿主了麼”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零零壹！”
【吵死了】
“零零壹！零零壹！零零壹！”
【啊，你這個人怎麼這麼黏牙啊，做的不錯，做的不錯行了吧！你可是我零零壹的宿主啊，怎麼可能有比你更優秀的宿主】
“……零零壹，你這誇的我還怪不好意思的”
【你這個人怎麼回事啊！】
遠處，天邊開始泛起清晨的第一道光。
224年晨曦王國邊境的村莊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冠在地上留下明暗的光斑，山脊的風從遠處吹來，帶著乾草和野花的氣息。
一個金色短髮的小女孩忽然從樹枝上探出身子，低頭看了看地面後看準了時機從枝丫間一躍而下。她在空中調整了一下身形，雙手撐地，赤腳穩穩落在曬得微燙的泥土上。
她的膝蓋上有一道淺淺的舊疤，腳踝上也沾著草葉，不服帖的金色短髮在陽光下亂七八糟的翹著。她站直身，抬眼望了望遠處那片一直延展到山腳下的麥田後跑了起來，腳掌不停踩過被太陽曬暖的泥土和那些紮腳的石子。她跑得又快又穩，像一隻本該屬於這片土地的小獸。
一個正在路邊翻曬乾草的婦人直起腰來，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笑著和她搭話
“艾絲特，你又去那邊了！你爸媽唸叨過你多少次了，別老往林子裡跑！”
“知道啦，伯莎嬸嬸！”她沒停，只是偏過頭朝她喊了一聲，腳步還在繼續，旁邊扛著鋤頭的中年男人也笑呵呵地接了一句
“注意安全啊，艾絲特！你要是再摔破膝蓋，你媽可又該拿掃把追你了。”
“這次沒摔！”
她在跑動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光溜溜的膝蓋，確認了沒有新傷口，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我進步了！”
“你這丫頭——”男人笑著搖了搖頭，不再說什麼，目送那道金色的影子一路跑到村口，才轉身繼續往田裡走。
她跑過那些低矮的石頭院牆、那些搭在屋簷下晾著衣服的木架子、坐在門口編竹筐的老人，像一陣金色的風穿過窄巷，把那些正在閒談的聲音和鍋裡冒出來的熱氣都攪動了起來
“艾絲特，別跑那麼快！當心摔著！”
“知道啦！”
她跑到村莊中央時慢了下來，青石板鋪成的小廣場上立著一座女神像，一看就沒多少年頭個頭也不高，是用當地最普通的淺色花崗岩鑿的，面容慈祥溫和，像一位上了年紀的奶奶，微微低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小女孩把自己剛才摘的果子放在石像基座上，然後雙手合十，認真地鞠了一躬。
“女神大人，今天吃果子！”
她嘿嘿的笑了一下，繼續開始在村裡飛奔，最後停在一間民居前，站在門口開始大喊
“莉莉！我帶了果子，快點出來玩啦”
裡面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響，過了一會兒，一個紅頭髮的小女孩從門縫裡探出腦袋，手裡還攥著半塊黑麵包，看見艾絲特手裡捧著的東西，眼睛都亮了
“你從哪兒摘的？”
“南坡那棵老樹上，可甜了！”
兩個小女孩並肩坐在河邊的石頭上，赤著的腳伸進水裡，踢出一串串細碎的水花
“莉莉，你說，王都那邊是什麼樣的？”
莉莉愣了一下，歪著頭想了很久，把嘴裡的果子嚥下去之後，才認真地開口
“聽說……有很多很高的房子，都是石頭砌的，房頂是尖的，街上有穿漂亮裙子的人走來走去。我爸說，那裡的麵包都比咱們這兒軟。你想去王都嗎？你這麼漂亮，一定可以當一個大明星”
“我才不要呢”
艾絲特把果核扔進水裡，看著它被水流捲走漂向下游
“我要做一個騎士！”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兩塊通透的藍色寶石
“前陣子我去看了路過咱們這去邊境對抗魔獸的王國騎士團，他們說領頭的那個騎在大黑馬上的是索恩公爵，威風凜凜的，老帥氣了！”
她越說越興奮，連聲音都大了一些，兩手比劃著，好像在比劃那匹馬的輪廓，順勢用小拳頭在自己的胸口敲了敲
“我將來也要成為她那麼厲害的女騎士！”
“哎？那你可要好好努力了，他們說索恩公爵可厲害了，力大無窮，能一口咬死老虎，徒手把魔獸撕成兩半……你行不行啊？”
小艾絲特有點猶豫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哎……？徒手麼？”
“對呀！徒手！”
莉莉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他們還說不聽話的小孩——都會被索恩公爵吊起來拿鞭子抽，還不給飯吃。”
“啊……？”
小艾絲特縮了縮脖子，那點剛剛燃起的騎士夢，在“徒手撕魔獸”和“鞭子抽小孩”這兩個畫面之間晃了晃，但她很快就重新挺直了背脊，把下巴揚起來
“我一定也能行的！我明天就去學打老虎！”
莉莉把最後一口果肉嚥下去，把果核也扔進水裡
“那我也要加油！將來你做騎士，我就做一個女王陛下那麼厲害的大魔法師。我們兩個一起去冒險！”
“好！說好了！”
“說好了！”
兩個女孩伸出小指一本正經的拉鉤，然後都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們還不知道自己會長成什麼樣的大人，不知道未來的路有多長，但這一刻，她們坐在一起，分享同一個午後，在陽光下暢想著她們還沒有到來的未來。
一個故事在女孩們的笑鬧聲中悄然結束，新的故事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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