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炎站在門外,聽著裡面拓跋野那含糊不清的嘶吼,眉頭忽然一皺。
不對勁啊。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剛才那幾聲慘叫,尤其是拓跋野嘴裡蹦出來的那幾個字。
「窩招了……窩真的系招了……」
招了?
陳炎猛地扭頭看向魏明遠。
「魏大人,他剛才喊的,是不是我招了?」
魏明遠愣了一下,回想了兩秒,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古怪。
「好像……好像還真是。」
陳炎的眼珠子轉了兩轉。
北狄大王子被大雍公主按在柱子上打得滿地找牙,嘴裡拼命喊的是「我招了」。
可趙清漪把他說的「招了」聽成了罵人的髒話,越打越兇。
這誤會,大了。
但這誤會,對陳炎來說,簡直是天賜良機。
拓跋野被打怕了,開始鬆口了。
這可比他費盡心思去審問管用一萬倍。
想到這裡,陳炎深吸一口氣,一腳踹開鴻臚寺的大門,大步走了進去。
「公主殿下!」
趙清漪正揪著拓跋野的衣領準備再補一拳,聽到聲音回頭一看,瞪了陳炎一眼。
「你來幹什麼?別攔本宮!」
說完,她右拳又轟了出去。
拓跋野慘叫一聲,腦袋往旁邊一歪,差點直接暈過去。
阿古烈縮在牆角,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陳世子,求您了,把公主殿下拉開吧,大王子真的要被打死了。」
陳炎看了一眼阿古烈那慘兮兮的樣子,又看了看被趙清漪揍得連親媽都認不出的拓跋野。
再不拉,真要出人命了。
「公主殿下,先消消氣,消消氣啊。」
陳炎走上前,試圖拽趙清漪的胳膊。
趙清漪一甩手,力道大得差點把陳炎甩出去。
「消什麼氣?提親的事他們還沒說清楚,本宮今天不打出個結果來,絕不罷休!」
她說完,又掄起了拳頭。
陳炎一咬牙,兩步衝上去,雙手直接從身後摟住了趙清漪的腰,把她硬生生往後拉。
「放開本宮!本宮要打死這群狗東西!」
趙清漪在陳炎懷裡拼命掙扎,兩條腿還在朝拓跋野的方向蹬。
陳炎箍緊了胳膊,雙腳在地上打滑,差點被她拽著往前摔。
好傢伙。
陳炎心裡直罵娘。
這女人的力氣比鐵木桑都大,摟著她就跟摟著一頭發了瘋的小母牛似的,根本控制不住。
比殺豬匠過年按年豬還費勁。
「公主殿下,你先冷靜,打人的事兒回頭再說,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什麼事比打他們更重要?」
「他剛才說的是招了,不是罵你!」
趙清漪的動作頓了一下。
就這一頓的功夫,陳炎趕緊往後多退了兩步,把她跟拓跋野之間的距離拉開。
但趙清漪在他懷裡依然沒消停,身體扭來扭去,腰肢不停地磨蹭。
陳炎整個人僵了。
他感覺自己身體的某個部位,出現了一個極其不合時宜的反應。
趙清漪顯然也感覺到了。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
下一秒,一聲尖叫穿破了鴻臚寺的屋頂。
「陳炎!你……你拿暗器偷襲本宮?」
陳炎的臉直接綠了。
「公主殿下,臣冤枉啊,真不是暗器,是生理反應,你能不能別亂動了?」
趙清漪似乎想到了什麼,一張俏臉刷地紅到了脖子根,隨即一肘子搗在陳炎的肋骨上,掙脫了他的懷抱。
她往後退了三步,胸口劇烈起伏,一雙鳳眼又羞又怒地瞪著陳炎。
「你……你流氓!」
「我是被冤枉的流氓……啊呸,我不是流氓啊。」
大門口,張貴和魏明遠看到了這一幕。
兩個人的嘴角同時抽搐了起來,魏明遠甚至把頭扭到了一邊,肩膀一聳一聳的。
張貴更誇張,直接捂著嘴,臉都憋紅了。
陳炎的目光橫掃過去。
「你們倆給我閉嘴!誰敢笑一聲,明天就去掃大街!」
張貴的嘴立刻閉緊了,但肩膀還在抖。
魏明遠把臉扭得更遠了,整個人面朝牆壁,假裝在看牆上的一幅畫。
陳炎揉了揉被趙清漪搗了一肘子的肋骨,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
「行了,公主殿下,事情先到這兒,後面的事交給臣來處理。」
趙清漪還是一臉怒氣,但那抹紅暈遲遲沒退下去,反而越來越濃。
她狠狠瞪了陳炎一眼,一甩袖子,快步走了出去。
翠竹在門外候著,趕緊跟了上去。
趙清漪走了之後,陳炎環顧了一圈滿目瘡痍的鴻臚寺大堂。
拓跋野靠在柱子根底下,臉腫成了兩個豬頭拼在一起的形狀,嘴裡還在冒血泡。
阿古烈縮在牆角,一隻手捂著腦袋上的包,另一隻手護著肋骨。
那兩個被八仙桌壓住的北狄武士終於爬了出來,一個跛著腿,一個扶著腰,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陳炎扭頭看向張貴。
「去把沙瑞金叫過來,帶幾個太醫一塊兒來,給他們治治。」
張貴愣了一下,「大人,您不是跟沙太醫有過節嗎?」
「有過節歸有過節,誰讓他醫術好呢。」
陳炎朝地上的拓跋野努了努嘴,「這幫人打成這樣,不治利索了怎麼審?」
張貴領命,一溜煙跑了出去。
陳炎又看向魏明遠。
「魏大人,麻煩你去安撫一下其他北狄使團的人,就說公主殿下一時激憤,大雍朝廷會妥善處理。別讓他們鬧出別的麼蛾子來。」
魏明遠如釋重負,連連點頭。
「好好好,下官這就去。」
他一路小跑著出了大堂,跑出去的速度比進來的時候快了三倍。
半個時辰後,沙瑞金帶著兩個太醫趕到了鴻臚寺。
沙瑞金一進門,看到滿地的碎片和幾個鼻青臉腫的北狄人,腳步直接頓住了。
「這……這是遭了什麼匪?」
陳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匪,是公主。你先別問了,趕緊給他們看看。」
沙瑞金嘴角抽了兩下,領著太醫分頭給幾個北狄武士上藥包紮。
陳炎則是親自指揮兩個下人,把拓跋野抬進了鴻臚寺偏廳的內室。
拓跋野被放在床榻上,整個人像是一條被曬了三天的鹹魚。
沙瑞金上前檢查了一番,翻了翻拓跋野的眼皮,又捏了捏他的下頜骨,最後搖了搖頭。
「沒什麼大礙,皮外傷,骨頭沒斷,就是臉腫得厲害,上點消腫散淤的藥,躺幾天就好了。」
陳炎點了點頭,「那就上藥吧。」
沙瑞金從藥箱裡取出膏藥,開始給拓跋野塗抹臉上的傷處。
拓跋野疼得齜牙咧嘴,但一聲都不敢吭了。
他被趙清漪打出了心理陰影。
沙瑞金上完藥,陳炎揮了揮手,「沙太醫,你先出去吧,我跟拓跋王子單獨聊聊。」
沙瑞金收起藥箱,快步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
屋內只剩下陳炎和拓跋野兩個人。
拓跋野躺在床榻上,兩隻眼睛腫得只能從縫裡往外看,眼眶裡竟然泛著水光。
他哭了。
堂堂北狄大王子,被一個女人打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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